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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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參加完江家老爺子壽筵的第二天,許珥和薛昊一踏進派出所,心裏就明白昨晚那場鬧劇肯定逃不過楊樂山的“特別關照”。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做好了被叫上樓“喝茶”的準備。

果然,一大早,楊樂山就端著那個標志性的老式保溫杯,杯口還冒著裊裊白煙,像尊門神似的蹲在二樓窗戶邊。

他一見兩人進門,立刻扯著嗓子喊:“你們兩個,給我上來!”聲音洪亮得整個派出所都能聽見。

劉瀟洋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聽到這聲吼,左看看右瞧瞧,一臉幸災樂禍地嘀咕:“誰這麽倒黴啊?”

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讓薛昊忍不住攥了攥拳頭,恨不得上去給他一拳。

許珥和薛昊一前一後上了樓,站在楊樂山面前,腰板挺得筆直,像兩棵松樹。

楊樂山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可看著眼前這對俊男美女,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語氣裏帶著無奈:“不是我說你們,去參加個壽筵能不能低調點?那場合去的都是些什麽人,你們心裏沒數嗎?咱們所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話說重了,又補充道:“也不是不讓你們去,就是……唉,算了。”

楊樂山揉了揉太陽穴,心裏有些頭大。一個是烈士之後,一個背景強硬,他也不好說得太狠。

最後,他揮了揮手:“回去寫兩千字檢討,明天交上來。”

“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心裏卻有些意外。本以為至少要挨半小時的訓,沒想到就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正當楊樂山揮手讓他們離開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其中劉瀟洋那爽朗的笑聲格外刺耳。

楊樂山皺了皺眉,揚聲問道:“樓下幹嘛呢?吵吵嚷嚷的!”

這時,指導員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楊所,好像是王小姐帶著一群保鏢來了,還引來了不少群眾圍觀。”

“王小姐?哪個王小姐?”楊樂山一臉疑惑。

“就是做珠寶的那家,王思茵。”指導員解釋道。

楊樂山轉頭看向薛昊和許珥:“什麽情況?”

薛昊一臉茫然,許珥也搖了搖頭,表示毫不知情。

楊樂山站起身,指了指兩人:“走,跟我下去看看。”

樓下,除了出外勤的,派出所裏幾乎所有的警員都跑出來看熱鬧。

王思茵站在人群中央,身後跟著幾名西裝筆挺的保鏢,手裏還捧著一面紅色錦旗。

她見楊樂山和薛昊、許珥下來,立刻笑容滿面地說道:“感謝薛警官、許警官救我於水火,你們真是榕市的正義之光!”

說完,她示意保鏢將錦旗展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贈,榕市清荷街派出所:人民的奧特曼,王思茵敬贈。”

許珥看著那面半人高的錦旗,忍不住小聲對薛昊調侃:“薛隊,您要是和王小姐在一起,我估摸著您的後半生應該會挺有趣。”

薛昊:“……”

楊樂山倒是滿臉紅光,開心地接過錦旗,完全沒註意到薛昊和許珥臉上的微妙表情。

他招呼兩人一起合影,嘴裏還念叨著:“這可是咱們所的榮譽啊!”

王思茵寒暄了幾句後便帶著保鏢離開了。楊樂山依舊沈浸在喜悅中,巴不得把錦旗掛在自己辦公桌前。

他轉頭對薛昊和許珥說道:“檢討就別寫了,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註意形象,按流程來。”

“是。”兩人應聲退了出去,剛關上門,就聽見楊樂山在辦公室裏懊惱地對指導員說:“哎呀,剛才應該請個記者的,這麽好的宣傳機會……”

許珥和薛昊相視一笑,假裝沒聽見他剛才說的“低調”。

下樓時,許珥瞥見薛昊脖子上若隱若現的巴掌印,忍不住調侃道:“隊長大人,這巴掌不會是她打的吧?”

薛昊還沒來得及回答,耳尖的劉瀟洋一個滑鏟湊了過來:“誰打我們隊長了?誰……”

薛昊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劉瀟洋囔囔的嘴:“閉嘴吧你。”

派出所裏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而與此同時,王鹿禾和時寧在安和醫院門口卻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臥槽,剛才那是江鶴川嗎?”王鹿禾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時寧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你管是不是,先報警啊!”

誰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剛從地下停車場出來準備上班,就親眼目睹一名男子被一輛面包車上下來的人一棍子打暈,隨後被扛上車帶走。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王鹿禾趕緊掏出手機打了110,憑借自己的記憶力報出了肇事者的車牌號。

*

一種淡淡的潮濕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木柴燒盡後的焦煙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江鶴川感覺後腦勺疼得幾乎要炸裂,他勉強睜開眼,環顧四周,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夜班的迷糊狀態中。

小屋的門窗早已陳舊不堪,木質的門板扭曲變形,仿佛隨時會倒塌。

幾縷陽光透過縫隙灑在屋內,落在面前那張銹跡斑斑的鐵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氣息微弱的男孩,身上插滿了管子,連接著心電監護儀,儀器的滴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鶴川試圖湊近查看,卻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被粗糙的麻繩牢牢綁在椅子上。

他掙紮了兩下,繩子紋絲不動,他心裏暗想:自己這是被綁架了?

“江醫生。”木質門被推開,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走了進來,聲音低沈而沙啞。

江鶴川迅速在腦海中搜尋這張面孔,卻毫無印象:“我認識你?”

“不用認識,能看得懂這些就好了。”男人冷冷地說著,將一沓厚厚的病歷和檢查單遞到他面前,似乎完全不擔心他會逃跑。

江鶴川接過病歷,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男人的手——厚厚的老繭,略微彎曲的脊背,顯然是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的痕跡。

他低下頭,一頁頁翻看那些泛黃的病歷紙,直到最後一張穿刺活檢的病理報告映入眼簾。

臨床診斷一欄赫然寫著:骨肉瘤。

一種惡性腫瘤,多發於青少年。

男人掀開鐵床上的被子,露出男孩的腿部。膝蓋處有一串像蜘蛛網般密集的縫針疤痕,傷口已經腐爛發腫,觸目驚心。

“我兒子還這麽小,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把他治好!無論付出什麽代價!”男人的聲音顫抖,情緒激動得幾乎失控。

江鶴川冷靜地看著他:“你想要我做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從破舊的簾子後面拖出一個箱子,裏面整齊地擺放著嶄新的手術刀、電鉆等骨科手術工具。

江鶴川皺了皺眉:“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外面可買不到。”

男人目光依舊停留在兒子身上,語氣淡漠:“撿來的。”

江鶴川察覺到男人的情緒異常,下意識摸了摸褲子口袋,手機早已不見蹤影。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我做不到。”

話音剛落,男人猛地抓起手術刀,刀尖直指江鶴川的頸動脈,眼神兇狠:“你不是安和醫院的明星醫生嗎?我要你治好我兒子!”

江鶴川面不改色:“且不說骨科手術需要嚴格的無菌環境,你這些工具再新,直接用在孩子身上,只會讓他死得更快。必須送醫院治療,後續感染風險極大。”

“東西我都消毒好了,有你在,還送什麽醫院!”男人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手術刀換成了錘子,惡狠狠地盯著江鶴川:“你再不答應,我就敲死你!”

江鶴川沈默片刻,終於開口:“行,我做。不過,你是打算讓我坐著給你兒子做手術嗎?”

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解開了江鶴川腳上的繩子,但手中的錘子依舊緊握:“你要是敢耍花樣,我不介意同歸於盡。”

“我介意。”江鶴川淡淡地回應,目光掃過男人手中的錘子,“所以,你還想不想治你兒子了?”

“能治?”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手中的錘子稍稍放下。

江鶴川沒有回答,只是戴上橡膠手套,開始消毒工具。他心裏清楚,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等待救援。至於被發現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不敢多想。

準備下刀前,江鶴川突然停下:“有麻醉嗎?”

“不用麻醉,他不會疼。”男人的眼神躲閃,語氣中帶著一絲心虛。

“?”

親爹?

江鶴川眉頭緊鎖,還想再問,男人已經不耐煩地舉起錘子:“快點!”

這是江鶴川第一次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進行手術。

暖黃的燈光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只能蹭在肩膀上勉強擦拭。

他低聲吩咐:“準備好液氮。”

“啥東西?”男人一臉茫然。

江鶴川強忍住罵人的沖動,心裏暗罵這人做攻略只做了一半。有手術工具卻沒有配套的器具,簡直是胡鬧!

無奈之下,他只能采取下下策:“大鍋,水放滿,煮開。”

當江鶴川將血淋淋的脛骨切下,轉身放入煮沸的水中時,男人瞪大了眼睛,怒吼道:“你在幹什麽!”

眼看錘子又要舉起,江鶴川冷靜解釋:“滅活回植術。把腫瘤部位切下來煮沸,殺死癌細胞,再裝回去。你兒子病了這麽久,醫生沒跟你提過這種手術?”

男人沈默了。確實提過,但高昂的費用和後續的化療讓他望而卻步。正因如此,他才鋌而走險,綁來了江鶴川。

骨頭的香味彌漫在整個房間,江鶴川正想說些什麽,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男孩的血氧和血壓急劇下降,腿部的鮮血如瀑布般湧出。

江鶴川迅速用止血紗布按壓,卻發現根本止不住血。他擡頭質問:“你用了多少麻醉?”

“什麽麻醉?我沒用麻醉!”男人慌亂地辯解。

江鶴川懶得再與他爭辯,厲聲喝道:“快打120!”

男人紅著眼眶,捏緊手中的手機,猶豫不決:“救救他,求你救救他,醫生!”

“你還想不想你兒子活了?打120!”江鶴川話音剛落,腳下突然踩到一個玻璃碎片。

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空的安瓿瓶,上面的標簽讓他瞳孔一震:“你哪來的嗎/啡?”

男人見事情敗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我兒子活不成,你也別想活!”

他舉起錘子的瞬間,江鶴川的手依舊在拼命為男孩止血。

“砰!”

一聲槍響,男人的腿上瞬間多了一個血窟窿,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

許珥收起槍,沖進屋內,看到滿身是血的江鶴川站在鐵床邊,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讓她渾身發冷。

她顫抖著聲音喊道:“江鶴川!”

江鶴川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他隱約看到許多警察沖了進來,找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最終,他的意識徹底模糊,倒在一個人的懷裏。

“江醫生,你沒事吧?”劉瀟洋抱著滿身是血的男人,一臉茫然。

江鶴川勉強睜開眼,低聲吐出兩個字:“DIC。”

“啥東西?”劉瀟洋完全沒聽懂。

江鶴川還想再說什麽,卻已經支撐不住,徹底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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