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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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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灰蒙蒙的天空將整座城市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許珥伸出手,細密的雨絲落在她的掌心,順著指縫無聲滑落。

好像每年高考都會下雨,許珥想起了當初無法彌補的遺憾。

“表姐!你真在我這個考場啊。”

蔣尋的聲音穿過雨幕,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許珥面前,校服肩膀已經被雨水浸出一片深色。

許珥掏出紙巾替他擦拭,黃綠色的熒光雨衣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都覆習好了嗎?”

“還行。”蔣尋握住她的手,神情認真得近乎虔誠:“學霸表姐給我蹭一下歐氣。”

許珥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自從許蔓菁辭職後,這個表弟臉上的表情明顯生動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蔫頭耷腦的。

她正想說自己的高考成績並不理想,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橫插進來,將蔣尋的手截了過去:“我也是學霸,蹭我的。”

蔣尋看眼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握著自己的手,笑得像只開屏的孔雀,嫌棄地甩開:“哪有自己說自己是學霸的?”

江鶴川假裝咳嗽掩飾尷尬,突然指著遠處:“那個...是不是你老師在叫你?”

蔣尋轉頭,果然看見班主任在點名,回過頭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姐,考完試你會在外面等我嗎?”

許珥說:“不一定,先好好考。”

蔣尋有些失落,但那神情很快就恢覆如常。

“你好像他媽。” 江鶴川收到許珥的刀眼立馬改口: “長姐如母。”

“小時候他還是很粘我的,長大後因為一些原因他才不敢靠近我。”

是害怕許珥會和許蔓慧一樣發瘋,也是許蔓菁不讓他來往。

許珥思緒飄遠突然回過神,狐疑地打量著身邊的男人:“等會,你一個骨科醫生來幹嘛?”

高考的考場再怎麽樣也不會把腿摔斷了吧?又不是體育考試。

“有人跑太急會摔斷腿,有人緊張會扭傷手腕,還有人……”

許珥聽著他的話感覺周圍多了幾道不善的眼神:“行了,閉嘴吧。”

民警和醫生的護考點在同個位置,江鶴川閑著無事,時不時來跟許珥講話,在被騷擾幾次後,許珥幹脆和同事換了位置。

見江鶴川又要過來,她直接亮出拳頭。對方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最後一事,我保證。”

“有話趕緊放。”

“陳鑫睿約了高中同學聚會,你要不要去?”

“不去!”

“……”

江鶴川還想說什麽,許珥睨了他一眼,警告的眼神中默默退回原位,低著頭玩手機似是很委屈。

許珥無奈嘆氣,怎麽身邊男人一個兩個都這麽黏人,難道她身上有什麽奇怪的磁場?

殊不知此刻的江鶴川正在手機上飛快打字:【我們去。】

*

難得的休息日,許珥被江鶴川從被窩裏挖出來時還睡眼惺忪。她坐在副駕駛上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我們去哪?”

“同學聚會啊,陳鑫睿組的局。”

許珥腦子裏似乎多了一段記憶:“我記得我好像說不去了。”

江鶴川詫異: “我以為你說去。”

許珥白了對方一眼,這演技拙劣得讓她連吐槽的欲望都沒有。

江鶴川見她沒有再次拒絕,便帶著許珥去工作室做了個造型,她一路上看著自己的妝造很是滿意,知性又貴氣。

實不相瞞,她在報警校時就想著要是沒考上換個志願做個白領女主管也好,穿著職業套裝在寫字樓裏叱咤風雲的模樣,就像港劇裏那些又美又颯的女強人。

聚會地點選在一家中餐廳。

剛進門就聽見一個穿著昂貴西裝的男人正對陳鑫睿抱怨: “大老板,你今年那批藏玉不是賣了不少錢,怎麽不去高檔ktv?”

“這店老板我朋友,地方也安靜,他還是從京城請來的大廚師,何總不妨嘗嘗,給個建議?”陳鑫睿笑笑:“咱們班長現在可是安和醫院的明星醫生,能請動他就不錯了。”

對方聽他那“何總”兩字臉色好了許多,再說他本就為了其他事而來,吃飯什麽的都是次要。

男人整了整領帶露出腕上的金表問: “哪個科的,我到時候也去看看,不知有沒有比我在米國的私人醫生更好。”

陳鑫睿看他這暴發戶的樣子略微嫌棄:“骨科。”

男人想了想:“應該也是能看腰椎間盤突出。”

陳鑫睿倒是對這個沒研究剛想說怎麽不自己去問他,就聽清潤的嗓音從身後傳來:“當然可以,不過我更擅長掄大錘。”

“……”

“嘿,說曹操曹操到。”陳鑫睿暗暗對江鶴川豎起大拇指,又見他身邊的漂亮女生有些眼熟:“這位…”

“許…”江鶴川的衣擺被拉了一下,改口道:“周珥。”

“是你!” 陳鑫睿十分意外,雖然還是記憶中的短發,但眼前這個氣質出眾的女孩和當年那個沈默寡言的同桌判若兩人。

很快許珥就被幾個女生圍住了。江鶴川想跟過去,卻被陳鑫睿一把拽住:“女生聊天你湊什麽熱鬧?”

他之前真沒看出同桌還是個情種,真就追了十年,重點是還被他追上了: “怎麽一起來的?之前群裏說的那個女朋友真是她?”

“是。”

“警察?”

“嗯。”

“難怪你讓我定個普通的餐廳。”陳鑫睿看他滿眼不離許珥的方向,打趣道:“合著人要是不來,你也不來了?”

江鶴川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許珥:“你覺得呢?”

陳鑫睿搖頭:“就你這樣,人不會看上你是個掄大錘才答應你的吧。”

江鶴川懶得理他,還是坐在了許珥身邊,陳鑫睿酸到掉牙。

上菜後陳鑫睿作為東道主舉杯:“代駕都給大家找好了,大家都不準推脫,今晚不醉不歸。”

氣氛正熱鬧著,那個何總看到江鶴川和許珥桌面上的熱茶嗤笑了聲說: “你們兩搞特殊啊?”

包廂裏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江鶴川從容地換上酒杯:“我替她喝。”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許珥想阻攔,卻對上江鶴川安撫的眼神。兩杯白酒下肚,他的臉頰很快泛起紅暈,作為醫生,他平時幾乎滴酒不沾,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被急診叫回去了。

以為男人不會拂了江鶴川的臉,他眼裏只是不屑,對他而言不過一個醫學世家,比他的家財萬貫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男人卻不依不饒:“江醫生是醫生,那這位是?”

旁邊的陳鑫睿察覺到他的敵意,小聲說:“警察,你別搞事。”

這傻逼酒才喝兩口怎麽就上頭腦子抽了,不對,可能本來腦子就有病,當時沒請他,是對方自己找上門,原來在這等著呢。

“哪個局的?”

聽他說話的語氣許珥想起前段時間在香瀾海會所抓的那個嫖/客:“怎麽?你認識我領導?”

“也沒有,就是聽過清荷街派出所有個女警叫許珥。” 男人搖晃著酒杯:“你要裝也不打聽一下。”

許珥笑容平靜: “然後呢?”

“得拿出什麽證明一下吧?”他擺手,環顧四周,卻發現沒人應和。

許珥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挺香,就是有點可惜碰上這種人茶都變味了:“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你提出的質疑應該是你證明我不是警察,而不是我證明我是警察。”

“?”

江鶴川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許珥椅背:“警官證只給執法對象看,你想進去就直說。”

桌上氛圍緊張起來,本來在喝酒的含一口在嘴裏都不敢吞下去。

“好巧啊各位。”包廂門突然被人打開,身姿筆直的男人邁著長腿走進來打招呼。

江鶴川聽這聲音笑了笑,喻舟看他這笑容就知道沒好事,低聲問: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看到雲老師了,蠻問一下。”

“欠我個人情啊。”

“雲老師的那個學生啊,前兩天又來我們醫院。”

“我媽讓你晚上來我家吃飯。”

“……”

“咳。”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讓許珥聽得一頭霧水,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喻大少,你來得正好,一起吃啊。”陳鑫睿眼裏都是感激救場,說著擺手讓服務員加凳子。

喻舟卻拍了拍他肩膀:“不了,這兩人我借走了,有急事要他們幫忙呢。下次我再請你啊。”

喻舟走之前看了男人一眼:“哎,何總,你小舅舅出拘留所了嗎,我上回得了幾個上好的鹿茸送給他補補?”

許珥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在審訊室叫囂:我侄子是米國高管”的男人,就是這“何總”的小舅舅。

所以就這?

喻家人有從政,從商,從軍,他們的權利不管在國內還是在國外都不可小覷。

男人一見到他臉色就不太好看,在喻舟說完那番話後差點坐不住:“出,出來了,謝喻少關心。”

他們走之後周圍人看“何總”的眼光都變了,鹿茸是幹什麽的大家知道,他小舅舅是幹什麽的大家也知道,只是他們不知道他小舅舅被拘了,畢竟當時那件事被關的人還挺多。

江鶴川和許珥跟在喻舟後面,出門時候看到一個女生正等著。

走廊上,許珥註意到等在門口的雲梔。她一襲白裙,棕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許珥朝她點了點頭,心想著好漂亮啊,又溫柔,之前天太黑沒看清五官,現在看來很像有錢人家體弱多病嬌養的大小姐,讓人有保護欲。

雲梔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挽上喻舟手臂的那一刻,許珥的笑容突然收斂問江鶴川: “喻舟老婆?”

“是女朋友,家裏人還沒同意?”

“是不是那女生家裏不同意,我也覺得喻舟配不上?”許珥說完抿了嘴,好像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江鶴川笑著揉揉她的頭發:“是喻家不太同意,雲老師是被國外的夫妻收養。”

“喻家比較覆雜。”

許珥皺了皺眉,她看著雲梔和喻舟走在一起的背影確實是郎才女貌,但前提是在她不知道喻舟是個什麽樣的人。

簡直像仙女配痞子。

江鶴川看她有些一言難盡的神情連忙說:“我是獨子,親戚基本都在醫院工作。”

許珥擡頭看他認真的模樣:“跟我說這個幹嘛。”

“怕你害怕跑了。”

“我會怕?” 許珥耳朵一紅:“我又沒說要進你家。”

走在前面的喻舟實在聽不下去了:“我說你兩打情罵俏能不能小聲點。”

江鶴川一挑眉:“你也可以打情罵俏啊。”

喻舟看了看雲梔神情淡淡的樣子,沒好氣地揮手趕人:“趕緊滾滾,別打擾我們約會。”

許珥走鄭重地說:“謝謝你剛才替我們解圍。”

喻舟剛想客套,就見對方突然轉向雲梔,一臉嚴肅地掏出手機:“女士您好,請問下載國家反詐中心APP了嗎?”

“?”

“有些男人的臉,也算新型詐騙手段。特別是脾氣還不好的男人。”

“……”

空氣凝固了兩秒。

喻舟氣極反笑:“行啊許警官,下次見著楊所我得好好表揚你,KPI都做到我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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