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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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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和醫院。

許珥癱坐在椅子上,仿佛剛拉練完,全身被掏空,相反薛昊除了皺著眉頭倒像個沒事人。

想起方才在市場裏薛昊替自己道歉的場景,許珥心裏一陣發堵。

在刑警隊養成的硬脾氣到底還是惹了麻煩,她撐著膝蓋起身:“薛隊,我去買瓶水。”

剛直起腰,走廊盡頭走來一個醫生,即便對方戴著口罩,許珥憑借5.1的視力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張剛被她拉黑的臉。

於是立馬轉身,身後薛昊疑惑地喊住了她,指著前面不遠的自助販賣機:“水在那。”

許珥幹笑兩聲:“啊,我先去上廁所。”

她拐進廁所,毫無尿意在裏面蹲了足足五分鐘,聽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腳步聲,這才慢吞吞地出來洗手。

沒走兩步,就察覺到身後一股風襲來,職業本能讓她瞬間扣住來人的手腕,一個利落的擒拿將對方按在墻上。

“疼疼疼,是我,是我。”

許珥聽到熟悉的聲音,頓了頓立馬松開手,繃著臉:“江醫生,你知不知道警察的後背不能隨便碰。”

“現在知道了。”江鶴川活動了手臂還好沒骨折,不然得給同事笑死。

許珥臉色緩和了些:“有事嗎?”

“本來想問問許警官的手傷好了沒。”江鶴川的目光掃過她淩亂的發絲和沾灰的臉頰:“現在看來是沒事了。”

許珥擡眸看了他一眼,瞥開:“我還有事先走了。”

“周珥。”江鶴川喊了出了心心念念許久的名字。

許珥停住腳步,十年了,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顫:“你認錯人了,我姓許。”

同樣的杏眼,同樣的下頜線,就算整容也改不了骨骼的輪廓。

他向前一步:“那你為什麽把我拉黑了。”

許珥想說這男人十年過去了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情緒都寫臉上:“江醫生,利用職務之便調查患者隱私不太好吧?”

江鶴川沒說話眼底漾開笑意,這一副“別惹我”的眼神,若說不是周珥,他都不信。

兩人都是念舊的人,好在,兩人也都是和當年一樣的人。

遠處的王鹿禾剛從住院部查房回來,看見江鶴川身邊站著個女警,很是驚恐。等女警走遠後,他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你犯事了?”

“哪能。”江鶴川的目光還黏在許珥身上。她正和那個男警察低聲交談,對方聽完後朝這邊投來審視的目光。

兩道視線在空中交鋒,火藥味十足。

“她是我朋友。”江鶴川收回目光,語氣不善。

王鹿禾完全沒註意到剛才的眼神廝殺,拽著他就走: “客服中心說,那患者又把你投訴了,理由是你讓她打斷自己的腿。”

江鶴川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兩人的關系,嘴上含糊回答道: “哦,沒收到醫務科通知。”

“那大概直接跟你爸商量去了。”

“估計直接找你爸商量去了。”王鹿禾酸溜溜地說:“有個院長叔叔,心外一把手的爹,護理部主任的媽,還有婦產科表姐,兒科表哥,連導師都是骨科主任,被投訴都不用擔心扣績效。”

“你個富二代天天念叨這個煩不煩?”

“不煩啊,這可是你們江家的醫院。”王鹿禾突然壓低聲音:“不過院長說了,盡量別報警,影響醫院形象。”

“報警?”  江鶴川似乎有了再見她的法子:“有道理,下次我直接報警。”

王鹿禾滿臉問號,這人的重點抓的有點不對: “不是,我剛說的你是一個字沒聽。”

“聽了啊,遇到困難就要找警察叔叔,不對,找警察小姐姐也行。”江鶴川認真地點點頭。

“……”

把王鹿禾轟回住院部後,江鶴川掏出手機,看著依然躺在黑名單裏的自己,莫名笑出了聲。

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見周珥的場景。

那是高一下學期開學,剛放完寒假,同學們心思還沒回到學習上。

“老師,作業收齊了。”江鶴川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辦公室門口,目光卻不自覺地被老師身邊的同學吸引。

“你來得正好,我們班新同學,你多照顧一下。”老師讓他把本子放下,轉頭對周珥說:“這是班長,有什麽問題可以請教他。”

周珥只是對老師點了點頭,自始至終沒看江鶴川一眼。

回教室的路上,江鶴川忍不住偷偷打量這個奇怪的轉學生。一中的轉校生大多都會提前來適應,像她這樣開學才來的實屬罕見。

這裏女生要求短發,她的頭發像是剛剪的,不怎麽整齊有些碎毛,體型清瘦但是比周圍同齡女生高些,所以長袖校服穿在身上很合身。

身後炙熱的目光讓周珥忍不住停下,她突然轉身,眉間慍怒:“看夠了嗎?”

江鶴川差點撞上她,還好剎住車,停住腳,察覺到兩人距離過分貼近,他禮貌往後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

晚自習期間,周圍沒什麽學生都在教室讀書,沒人註意到他們倆。

他校服上淡淡的肥皂香傳來,還有一點消毒水的味道?周珥聞得不太真切也沒放心上。

江鶴川見她沒追究的意思,便跟她並肩走:“那個,我叫江鶴川,高二一的班長,同學你叫什麽?”

“周珥。”

“耳朵的耳?”

“加王字旁。”

“你是從哪裏轉來的啊?”江鶴川見她有些冷淡:“我就隨便問問,你要是不想說就…”

周珥眼眸一暗:“青城。”

江鶴川敏銳地察覺到她語氣中的抗拒,揚起一個溫暖的笑容:“周同學,歡迎來到榕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能在這裏過得開心。”

江鶴川那張臉加上笑容太過吸引人,周珥有些抵擋不住,她沒回答快步往前走。

“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我。”江鶴川也邁著他的大長腿跟上:“真的啊。榕市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會吃甜的嗎?我們這口味都……”

“江鶴川。” 周珥被他煩得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算不上很好,難道班長的通病都是愛嘮叨嗎?

突然被直呼姓名的江鶴川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語氣軟了幾分,有些歉意:  “謝謝班長,一會不用介紹我,安排我坐最後一桌就好了,也不會擋著別人。”

進教室後,江鶴川倒是也同意了她的話,只是擔心周珥看不見黑板安排她在倒二桌坐下。周珥也算默認,反正沒什麽差別,高中平淡過完三年就行。

只是周珥沒想到江鶴川在發完新書後徑直走向她,在她身後,教室的最後一桌坐下。

周珥轉頭再次確認,江鶴川眸中無盡笑意蔓延開來,她回頭無語望天,不是,誰家班長坐最後一桌啊?

*

面對薛昊的好奇,許珥長話短說自己和江鶴川只是高中同學的關系,但他明顯感覺到不止,許珥不多說他也不問。

兩人在CT室外的長椅上靜坐等待。不多時,老大爺被護士推了出來,中氣十足地嚷道:“哎喲!我頭疼胸悶,喘不上氣!必須讓他賠錢!”

醫生悄悄將薛昊拉到一旁:“趕緊把人帶走。這大爺一點基礎病都沒有,身體比我們這些熬夜值班的醫生都好。”

他壓低聲音:“診費結清就趕緊領走,別耽誤其他病人。”

薛昊還沒細問,醫生就被其他護士叫走了,對方表示自己忙得很不想被這種無理取鬧的人訛上。

薛昊望著撒潑打滾的老大爺,決定轉變策略,轉而做家屬工作。

期間薛昊只有一個要求,讓許珥多看,別說話。

許珥覺得自己似乎被小瞧了,直看到薛昊先是安撫家屬情緒,又設身處地分析利弊,最後竟讓大爺的兒子主動簽下了和解書。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還自掏腰包墊付了大爺的診費和魚販的損失。

許珥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刑警與治安警處事方式的差異。

辦完事,薛昊開車載著許珥回警局。他瞥見許珥緊抿的唇和緊鎖的眉頭,不禁失笑:“現在可以說話了。”

許珥思緒收攏:“薛隊,剛才你讓我閉嘴是對的。”

但顯然她的笑容不達眼底,薛昊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不妥?”

許珥有些氣急敗壞:“非常不妥,為什麽要你出錢啊?”

她向來是非分明,最看不慣這種息事寧人的做法。

“如果我不出這個錢,他們又要為醫藥費扯皮。”薛昊指了指後座裝魚的紅色塑料袋:“再說這些魚帶回去還能加餐。”

許珥看後座紅色塑料袋裏裝著被貓咬的半生不活,好幾斤的魚,也不知道這還能吃嗎?

許珥回頭看了眼袋子裏半死不活的魚,懷疑這還能不能吃。她癱在副駕上小聲嘀咕:“治標不治本。”

前面紅燈,薛昊停下來,他側眸看了許珥一眼,對方臉頰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紅,便關上窗戶,開了空調:“換作是你,會怎麽做?”

“走法律程序!該起訴起訴,誰違法誰賠償。”

“你有沒有想過打一場官司要多久?需要準備多少時間和金錢?雙方家庭的經濟狀況能承擔的了這些嗎?”

綠燈亮起,薛昊緩緩起步:“我們基層民警和你之前當刑警所接觸的人群不同。那些老百姓不是窮兇極惡的犯人,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讓社區恢覆安寧。”

這番話讓許珥陷入沈思,直到薛昊的手機鈴聲打破沈默:“幫我接一下。”

許珥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市場管理員的聲音傳來:“薛警官,按您說的,兩家攤位已經協商分開安置了。”

許珥挑眉看向薛昊,只見他從容應答:“辛苦了,謝謝。”

兩人寒暄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警車開進局裏,薛昊停好車說:“你看,這樣不就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

許珥有那麽一瞬間感受到了碾壓:“抱歉。”

“沒事,你才來多久。”薛昊見她耷拉著腦袋,想伸手安慰,還沒觸摸到她的頭發,許珥就解開安全帶下車了。

“謝謝薛隊的指導,那我先進去了。”許珥想通後,臉色這才開始明朗。

薛昊摸了摸口袋裏的兩電影票,攥緊,鼓起勇氣:“許珥。”

“到。”她條件反射地立正。

薛昊猶豫了一會,以至於許珥神情逐漸疑惑:“你等一會下班…”

“許警官,楊所長找!”路過的同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好的。”許珥點點頭然後又看向薛昊:“薛隊,你剛說什麽?”

薛昊松開緊握的拳頭:“沒事,去吧。”

許珥明顯感覺到對方有話說,但薛昊藏住了,她也不好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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