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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八月 又吹上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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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八月 又吹上風了?

058

公示期一過, 林西月手上這個項目進行到收尾階段,她正式遞交了辭職報告。

慶功宴上,Dawson單獨把她叫到露臺上談話。

淡淡月光裏, 林西月穿了身雪色系脖綢裙,風把後面兩根系帶吹得上下翻飛,像一只即將翩翩走遠的白蝴蝶。

Dawson講英文很快:“我一直很看好你的能力,經濟不好, 業務量減少, 也沒有影響所裏給你發獎金, 何況這也只是暫時的,不要那麽沖動。”

林西月笑說:“不是沖動,而是我過了四年這樣的日子,完全沒有自己的私人時間, 這讓我很困倦,我想要去一個相對輕松的環境, 好好調養一下身體。”

“well, 你都這麽說了。”Dawson看她瘦瘦弱弱, 的確是不太健康的樣子,他聳聳肩, “祝你今後工作順利。”

林西月和他握手:“謝謝。”

拿到離職證明當晚, 她開始打包公寓裏的東西。

上一次搬家時, 林西月就扔掉了不少物件, 好好兒地做了次斷舍離。

那會兒黃家豪盡友鄰之誼,幫著她歸置了很久。

他還開玩笑:“人不是說了嗎?到了三十歲還在用宜家的家具, 基本可以定義為非成功人士了。”

林西月累得叉著腰,說:“啊,那我更慘, 我還在用房東留給我的家具,跟成功更不搭邊了。”

“嗐,大家都是普通人,能有口飯吃就行了,什麽成不成功!”

所以這次再收拾行李回京,就沒有多少東西好帶走的了,她收拾了三個大箱子,其餘沒開封的香水和洗護用品,林西月嫌太重懶得拿,都送給了所裏的女同事。

臨走前,她請組裏的員工們吃了頓飯。

大概因為她人緣好,氣氛一度十分壓抑,大夥兒心裏都很舍不得,像家裏的大姐姐要走了,以後項目上再遇到麻煩,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像林西月一樣耐心,陪著他們加班解決了。

Bruce都快要哭出來:“姐姐,你把我也帶走吧。”

“那我收入有限,養不起你這個小少爺啊。”林西月笑著說。

她到京是提前告訴了鄭雲州的。

他們每天晚上都打視頻。

林西月想聽他的聲音,就把手機支在一邊,她蹲下去布置箱子,撿幾樣東西,就和他說幾句話,天南海北地聊。

鄭雲州大部分時間在加班,辦公室裏只有他一個人,他看兩行文件就擡起頭來,挑聽見了的回,還都回不到點上。

每次聽完,林西月都嗔他一眼:“你跟我說的是一個事?”

鄭雲州籲口煙,蠻不在乎地說:“都差不多。”

兩個人的交流基本上不在同一頻道。

但雞同鴨講,也不妨礙這成為他們排解相思的渠道。

林西月推著箱子出來,今天是工作日,她猜鄭雲州在忙,最多派個司機來接。

可在出口看見他的身影時,她眼眶一熱,丟下行李不管,就這麽朝他跑過去,跑得風衣下擺都飛起來,帶著一陣香氣撲進他懷裏。

林西月抱著他的脖子:“你怎麽來了?”

“說你想我。”

鄭雲州張開手牢牢地接住她,俯身下去,鼻尖深嗅著她脖頸上的甜香。

林西月看了眼來來往往的人。

她紅著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想你,好想。”

鄭雲州抵著她的額頭:“再問我一遍為什麽來接你。”

林西月滿懷期待,忸怩地啟唇撒嬌:“那你為什麽來接我呀?”

“我早起吃了三斤鹽,沒事兒閑的。”鄭雲州低聲說。

“......哼!”林西月氣得拍了他一下。

鄭雲州哈哈大笑,反手就把她抱起來,抱在手上坐著。

“幹嘛呀?”林西月低頭看他,“這麽多人呢,放我下來。”

鄭雲州把別在口袋裏的墨鏡取出來,推到她臉上:“你要實在不好意思,就戴上它。”

她的確怕羞,趕緊用手扶上去:“那你呢?”

“我好意思,我恨不能招一幫媒體來拍照。”

“......”

袁褚無奈地扶了扶眼鏡。

他走到前面,替林律師去推那幾個可憐的、沒人管的箱子。

林西月和他一起回了胡同裏。

西北風一緊,道旁的槐樹枝就枯瘦下去幾分。

暮色把街口的磚瓦染成灰藍,廊下掛著的鳥籠裏,幾只畫眉蹦來蹦去,不時發出清脆的啼鳴。

他們一進濯春,推開房間的門,幾個人都站起來。

周覆問:“老鄭,把女朋友接回來了。”

西月笑著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好,很久不見了。”

鄭雲州給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沒事兒,我們吃頓飯就回去休息,甭搭理那麽多。”

說完,他兇惡地瞪了周覆一眼,示意他別亂開玩笑。

“不要那麽說。”林西月笑著奉承他,“我記得周先生,很和顏悅色的,像我們讀書那會兒,人人都喜歡的學長。”

周覆被哄成了一朵花,指著鄭雲州說:“你看看,你看看,家屬這麽會說話,這個積極的好榜樣,怎麽就沒把你帶動起來呢?多跟人林律師學學。”

“歇著吧你。”

唐納言說了句:“現在要叫林主任了,就快去報到了吧?”

“是,周一就去。”林西月說。

又有幾個人問她別的,香港那邊手續有沒有辦完,進東遠考了一些什麽題,林西月都溫柔細致地答了。

“坐了這麽久飛機,讓她吃口東西吧!有什麽問題問我,我比她知道的清楚。”鄭雲州給她夾菜,讓林西月低下頭去吃,又指著那幾個問題目的,“手癢了,想做卷子了是吧,明天來我辦公室,一人發一套,我監考,不做完誰也不準走。”

莊齊笑得止不住:“哦喲,雲州哥護得好厲害呀。”

“他霸道,不許別人講話。”林西月輕輕地說。

莊齊說:“他聽你講就行了,對不對?”

林西月拈著湯匙,抿唇笑了。

吃完飯回去,她的房子還沒有找好,只能先到茶樓落腳。

鄭雲州感覺到了,小姑娘在心理上對金浦街仍有抵觸,不怎麽肯回那裏。

小安幫她擡了箱子進去,笑問:“林姐姐,你這次回來以後,不走了吧?”

“應該.....不走了吧。”林西月也沒什麽底氣地回,“怎麽了嗎?”

小安指了下站在樹旁接電話的鄭雲州:“還不是鄭董,這幾年你不在,我們都不敢和他說話,大家躲得遠遠的。”

林西月攏著領口問:“他老罵人是不是?”

“罵人算好的,喝醉了就砸東西,你看那些前廳茶房裏的那些建盞,不知道摔了多少。”

她默了一瞬:“真是辛苦了,小安。”

奔波了一天,晚上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林西月累得很。

她也沒等他進來,就開了行李箱,拿出自己的內衣和睡裙來,徑自去浴室洗澡。

鄭雲州這通電話打得很長。

他掛斷後,進到後院寬闊敞亮的臥室。

今夜月色明亮,幾株綠藤從屋檐上吊下來,在地面晃出一道道影。

浴室裏還嘩啦響著水聲,朝南面擺放穩當的四柱床邊,林西月的箱子大開著。

鄭雲州走過去,想替她撥到一邊,免得一會兒出來不註意,絆上一腳。

他俯下身,剛要伸手時,註意到箱子角落裏,藏著一個藍綠皮的速記本。

和當年在園子裏撿到的很像。

那個林西月寫了三行字,叮囑自己要好好活下去的本子,至今還存在他的書房裏。

鄭雲州鬼使神差地拿起來。

他只翻了一頁,就心驚肉跳,面頰也因為震撼而顫動。

是按時間順序寫的,日期從賓大開學的八月,跨到第二年八月。

林西月的字跡清雅工整,一頁就是一天,她每一天都有話對他說。

「鄭雲州,我今天差點被orientation長達八個小時的社交逼瘋,美國遍地是e人。」

「早上來學校的時候,班上女同學說昨晚被嗑藥的流浪漢揪住了裙子,嚇得她拔腿就跑。我從來不晚上出門,這一點我做的很好,對不對,鄭雲州?」

「我要告訴你,上課很開心,鄭雲州。教授非常會講案例,和你一樣生動風趣,常常聽著聽著就下課了,希望他批作業也手下留情。」

「我們時常室內進行高大上的演講,室外就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警鈴。一小時響無數次的警報,真的賓大特色之一,下次你來親身體會一下,我真沒誇張,鄭雲州。」

「鄭雲州,我買了一雙新鞋子,我覺得它很好看,亮晶晶的,但去學校的路上就把腳後跟磨破了,回家才發現起了一片水泡,疼死我了。」

「費城的中東菜和意大利菜很好吃,但我吃不慣。我硬著頭皮吃了兩次,實在無福消受。鄭雲州,不知道你會不會愛吃?」

「你知道嗎,鄭雲州?每次買東西,我都會搭同學的車子,去離城裏車程半小時的KOP mall買,消費稅6%,很劃算也很好逛。」

「鄭雲州,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福壽綿長。」

鄭雲州抖著手腕,一頁頁地往下翻過去,越看眼睛越酸,酸得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他想起林西月剛走的第一年。

那一整年,鄭雲州都在痛恨著她,夜夜難眠。

他痛恨她的無情,痛恨她每一個倔強的表情,痛恨她一去不回頭。

其實一切的根源,說到底是恨她不愛他。

可她到了費城,居然每個夜晚都坐在窗前,一筆一劃寫他的名字。

鄭雲州都能想象她的樣子。

穿著輕薄的睡裙,黑綢緞般的濃發垂在腦後,伏在桌邊,表情嚴肅地寫著,像個認真對待功課的小學生。

她走的那一天,他發了那麽大的脾氣,把自己弄得血痕累累,林西月以為惹怒了他,不敢和他聯系,只能把心思都寫下來,寫在紙上,是這樣嗎?

聽見水聲停了,鄭雲州迅速合上本子,塞在了靠墊後面。

他做了個深呼吸,閉上酸脹到發紅的眼睛,揉了揉鼻梁。

房間裏好悶,怎麽一下子空氣都不流通了?

鄭雲州走到窗臺邊,向外推開了半扇,新鮮的冷空氣卷進肺裏,才叫他好受了些。

“你又吹上風了?”林西月走到他身邊,伸手關上了窗戶,“天氣不暖和了,當心著涼。”

鄭雲州看著她,新浴後的小臉膩著一層粉色,一路沈到脖頸上。

林西月撥了下頭發:“怎麽了?”

“沒事。”

鄭雲州背靠在窗邊的榆木平直棖桌上,端詳她一陣子。

末了,伸手把她拉到懷裏,一下一下地揉她手背,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嘆道:“我就想起來老爺子罵我,說我在感情上沒長進,只有搞砸一切的能耐,我當時還挺不服的,現在想想,他說的真對。”

林西月掀起眼皮:“為什麽突然又反思自己?”

“你不喜歡我常常自省?”

鄭雲州的氣息落下來,溫熱地灑在她的皮膚上。

林西月搖頭:“不喜歡,那樣太沈重了。你應該是最瀟灑的。”

“再瀟灑的人,碰到你也瀟灑不起來了。”鄭雲州聞著她和自己身上一樣的味道,嘴唇幾乎快要碰上她,“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林西月顫動著,仰了仰脖子,先忍不住吻了他:“嗯,它很好聞,對不對?”

“對。”

鄭雲州掐著她的下巴吻,側過頭,把她的舌尖勾到外面來吮,含出一片濕淋淋的鮮紅。

他的聲音在激烈的吻裏變得模糊,甚至有些啞:“在賓大讀書的時候,一點都不討厭我嗎?不怪我發那麽大瘋?”

“不怪......我怎麽敢怪你......”林西月被他抱到了身上,發尾的水珠落到他手上,她的頸往後折,被吻得聲音很嬌,“你生氣是......應該的......”

鄭雲州低喘了一聲,他放開已經快腫起來的唇,灼熱的吻狠狠碾過她的下頜,一路壓到她的耳後,喃喃重覆了兩遍:“小西好乖,小西好乖。”

“鄭雲州......”林西月閉著眼,難耐地在他後背上亂抓,“別在窗邊......”

他使壞地揉上去,撥挵著那兩瓣唇肉,促狹地問:“我很好奇,是不是這樣你也能到?”

林西月抱著他,幾乎是坐在了他的手上,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只是那一瞬間,恍惚有被掟入的錯覺,沒幾下就癱軟在他懷裏。

-

第二天,林西月睡到中午,起來去看房子。

幾名中介陪著她,在東遠附近的幾個小區走了一圈。

不上班的日子,林西月打扮都很放松,純棉襯衫配淺灰半身裙,戴了一頂貝雷帽,手裏握著個保溫杯。夜,到快天亮才停下來,她被舔挵得神志不清,不管他說什麽都依著,依稀記得,她還被哄得主動掰開自己,就這麽迷迷糊糊地,在他身下哭叫了那麽久,也忘了是怎麽睡過去的。

只知道中午醒來時,喉嚨幹得冒煙。

她說兩句話,就要打開杯蓋來,喝口菊花茶潤嗓。

“我覺得這套兩居的可以,八樓也不是很高。”林西月站在朝陽的臥室裏問,“租金大概多少?”

男中介說:“林小姐的眼光真好,這個戶型是最緊俏的,租金一個月一萬五,押一付三,一年起租。”

林西月沒再往下還了,笑了下說:“好,那簽合同吧。”

她在香港,每個月要多花上一萬房租,面積還只有這裏一半大。

林西月請了兩名鐘點工阿姨來打掃。

她把新買來的,洗凈後又烘幹的四件套鋪上,聞著泛檸檬皂香的枕套,林西月在心裏默數,這是她租過的第四套房子了。

林西月抓著一只枕頭,站在日光底下出神。

她在想,這次也不曉得能住多久,如果他父母反對他們在一起,又會怎麽安排她的去處?

好在她已經長大,不會再重演一次五年前的事,流著淚從金浦街出來,裝了一箱子為鄭雲州而生的愛,坐在候機廳裏哭得天昏地暗。

這一次不會了。

畢竟,她在愛鄭雲州這件事上,已經盡了全力。

天色暗下來,夕陽如退潮般快速隱沒。

快七點了,鄭雲州還在辦公室加班。

袁褚敲了敲門:“董事長。”

“進來。”鄭雲州頭也沒擡,手上仍翻著最新的專利報告,“林西月的房子看好了?”

袁褚說:“好了,林小姐又不講價,看中了就簽了。”

鄭雲州笑:“她倒是爽快,你派人去幫她了嗎?”

“派了,但連我一起,都被趕了出來。”

鄭雲州這才皺著眉擡頭:“理由?”

“她說,我是您的秘書,又不是她的,讓我去忙自己的事,她會花錢請人。”

鄭雲州嘆了聲氣,丟下筆,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撐在桌上,嘴裏自言自語:“我發現她真是......這個愛逞能的毛病,是得板一板了。”

關系到他的心肝兒,袁褚哪裏敢說話,說錯了又是一頓臉色。

袁褚把文件放下:“市場部的數據報告。”

鄭雲州像沒有聽見,他拿起手機,撥給林西月。

她剛打車到了超市,還沒拿幾樣東西:“餵?”

“在哪兒?”

“在超市呢,不是剛搬了房子嗎?買點日用品。”林西月正怕拿不下,撒嬌說,“鄭雲州,你下班了嗎?來接我好不好?我拎不動。”

鄭雲州看了一眼高高摞起的報告。

他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說:“下了,哪個超市?”

“我把定位發給你。”

“好,你在那兒別動,拎不起就不要拎,我進去找你。”

鄭雲州掛了電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他風風火火地穿上,說:“收起來,我明天來看。”

袁褚:“......”

剛才誰在叫喚?

不是要好好糾正她的毛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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