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哥，我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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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哥，我想娶她”
喻瓷始終不敢看他們, 她低著頭，抓緊寬松的褲子，聲音艱難：“我不想你們擔心。”
喻辰鬧了火氣：“那你告訴我, 過去五年你都不去就醫, 你想幹什麽？”
喻瓷當然聽出來他生氣了, 她心裏很酸, 愧疚讓她更是不敢擡頭，“我……我就是想順其自然……”
“你到底是想順其自然, 還是打算活一天算一天！”喻辰站起來，聲音忽然大了很多，完全發了火。
“喻辰哥，你先冷靜。”眼看喻瓷被嚇到, 靳懷瀟趕忙橫臂將她護住。
喻瓷雙手緊攥, 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坐著沒說話的林今眠動了動。
“你坐下。”林今眠扯住喻辰的胳膊, “坐下, 喻辰, 你嚇到小瓷了。”
喻瓷驚慌愧疚的眼神落在喻辰眼裏, 一盆冷水兜頭砸下, 將他喪失理智的大腦喚醒。
他心裏酸得難受, 從五點半回到家裏發現那些藥，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三個小時裏他一直在想,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病的, 病因是什麽, 病情到了哪種程度，她有沒有嚴重到起過那種念頭, 後怕和愧疚讓他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
喻辰已經三十五歲了，走到這個年齡階段，他早該褪去了過去的不著調，從喻父去世後，他撐起這個家，成為喻家的戶主，喻瓷的戶口至今還和他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他心疼妹妹從小沒有母親陪伴，等自己有能力照顧她後，總是竭盡所能幫助她，大學時期會給她零花錢，時不時帶她回家吃個飯，買的房子裝修的時候還特意給她留了一間屋子，希望這裏是她永遠的家。
慶幸，妻子也很喜歡喻瓷，從不反感他給喻瓷零花錢，買房時候也主動給喻瓷留了間臥室，長兄長嫂一直想彌補她幼時缺少的陪伴和關愛，可工作越來越忙，不僅沒工夫陪喻瓷，也沒時間陪自己的孩子。
一直到現在，回到家裏看到桌上的藥盒，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都走到這種程度了？
“喻辰，坐下。”
喻辰被林今眠拽了回去，林今眠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喻瓷，她和喻辰是同歲，26歲和喻辰談了戀愛，那時候喻瓷才18，兩個人這些年關系一直很好。
林今眠問：“你的診斷證明在嗎，小瓷，我和你哥哥可以看看嗎？”
喻瓷蒼白的唇微抿，遲鈍點了點頭。
她進屋去拿診斷證明，遞給喻辰和林今眠，兩個人接過，畢竟學的是醫學，即使不是精神方面，但那些專業 術語也都能看懂，比靳懷瀟看得更明白些。
一行行看完二十七頁的診斷後，喻辰哭了。
他雙手捂著臉，啜泣聲重重敲在喻瓷的心頭，如霧氣一樣寂靜的悲傷慢慢彌散。
喻瓷完全慌了，不知所措，她蹲在喻辰面前，握住他的手臂，“哥，我在治病啊，我想活著的，我還得看喬喬長大，我不會做傻事的。”
喻辰不理她，他只是在哭，他很少在喻瓷面前流淚，這樣的喻辰讓人心慌。
“嫂嫂，我真沒有，我現在很好啊。”
喻瓷求助看向林今眠，希望她可以幫忙勸勸喻辰，可她也在擦眼淚。
林今眠問她：“你到底有做過傻事嗎？”
喻瓷唇瓣翕動，卻鴉雀無聲，幾秒後，她小心說：“沒有。”
喻辰擡起眼看她，睫毛上掛著淚水，他帶了逼迫的意思：“說真話，喻瓷。”
喻瓷緘默了瞬，又開了口：“……就那一次。”
“就一次？那你怎麽不說！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你要逼死我嗎喻瓷！”
喻辰無助抓自己的頭發，他就跟瘋了一樣吼她，淚珠卻又砸在地板上。
喻瓷立馬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語無倫次解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幾天我太難過了，我就覺得我活不下去，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就起了念頭，吞完藥接到了喬喬的電話，立馬就去醫院洗胃了，真的，真的就一次。”
可要是沒接到喬喬的電話呢，要是喬喬那一天沒有想起來給姑姑打電話呢？
他們根本都不敢想，那是一個絕對能讓這個家庭支離破碎，逼瘋他們所有人的結果。
喻辰在哭，而喻瓷能做的，似乎只有道歉。
晚上九點半，喻辰調整好了情緒。
該哭的都哭過了，該發洩的情緒也都發洩了，他比剛剛冷靜許多。
“小瓷，和你嫂嫂去帶喬喬睡覺吧，我和懷瀟出去說會兒話。”
喻瓷回頭去看靳懷瀟，他一直都坐在沙發上，低垂著眼，無意識轉動無名指上的銀戒，一動不動，像石化了一樣。
靳懷瀟擡起頭，喻瓷清楚看到他眼底的難過，濃重壓抑，眼睛是傳遞情緒的最好媒介，而靳懷瀟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喻瓷知道他們要聊什麽，她應了聲：“好。”
進到屋裏，喻瓷看到喬喬趴在桌子上酣睡，口水流了一灘，抽了紙巾替喬喬擦去，拍拍她的肩膀：“喬喬，醒一醒，我們洗臉刷牙睡覺好嗎？”
喬喬迷迷糊糊睜開眼，暈暈抱住喻瓷的腰：“姑姑，爸爸媽媽呢？”
林今眠從喻瓷身邊探出頭，捏捏喬喬的臉：“媽媽在這裏呢，我們去洗漱吧？”
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喻瓷知道靳懷瀟和喻辰出門了，他們有話要談。
林今眠說：“去洗漱吧，今晚早些休息。”
喻瓷悶悶回應：“嗯。”
她洗漱完回屋，喻辰和靳懷瀟還沒回來，喻瓷坐在床上，又將那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電影放了出來。
房門被敲響，林今眠在外面問：“小瓷，我可以進去嗎？”
喻瓷連忙坐直，“嫂嫂，你進來吧。”
林今眠拿了個本子進來，關上門，她說：“喬喬睡著了，我來跟你聊聊天。”
喻瓷往右邊挪了點，將左邊的床空出來：“坐這裏吧。”
林今眠掀開被子坐進去，兩個人像過去剛認識一樣，那時候她們蓋著一個被子說悄悄話，林今眠和她談喻辰，喻瓷和她談靳懷瀟。
她看了眼投影，笑著問：“這電影你都看多少遍了？”
喻瓷笑笑：“挺好看的。”
林今眠靠在床頭曲起腿，將手上的本子放在腿上，喻瓷才發現那是個相冊。
“你哥留的，這可是咱們喻家的傳家寶呢，都快裝滿了。”
喻瓷楞了下：“我哥還有這習慣？”
林今眠嗔了她一眼：“你哥可感性了，你成年時候送他了個表，他回來抱著我哭，一個勁兒炫耀，那表他現在還留著呢，就是前年進水壞了，找了好多人也沒修好。”
喻瓷想起來了，她第一次送喻辰禮物是一塊三百塊錢的表，那時候她剛高三，喻辰還說她亂花錢，有點錢自己留著和朋友出去玩玩多好。
原來他回家還哭了，有點好笑，喻瓷也確實笑了。
林今眠翻開相冊，“你小時候跟爸一起生活，他沒有給你拍很多照片，但你哥手機裏留了不少，他都打出來了，我看過好多次。”
第一張是喻瓷十一歲，那時候喻辰剛上大學，用的還是翻蓋手機，拍出來的照片很糊，她在客廳裏寫作業，紮了兩個麻花辮，神態專註認真。
然後是兩個人的合照，喻辰還留著一頭在現在看起來有點殺馬特的發型，老舊手機的前置像素更糊了，喻瓷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走路的喻瓷，打喻辰的喻瓷，堆雪人的喻瓷，吃飯的喻瓷，和喻辰一起做搞怪表情的喻瓷，從十一歲，一直到二十七歲。
這本相冊有喻瓷的單人照，有兩個人的合照，有林今眠和喻辰談戀愛時期的照片，還有喻瓷帶著靳懷瀟回家的時候他們四個人一起拍的相片，以及後來出生的喬喬。
每一年年夜飯時候，喻家人都要在一起拍一張照，這麽多年了，攢了十幾張了。
林今眠帶喻瓷翻到最後，那是今年留下的合照，喻瓷站在林今眠的身邊，喻辰抱著喬喬，四個人都穿了一身紅，臉上掛著笑。
林今眠合上相冊，笑著說：“相冊都快裝滿了，可我們的日子還有好久好久，小瓷，你有空去買一本新相冊吧，我們一起填滿它。”
喻瓷指腹在相冊上游走，好多年了，這本相冊被裝填得很厚，她細細感受過去的回憶，最後在林今眠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好。”
-
快十點了，小區裏沒多少人，兩個人走在路上，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走到小區休閑區的時候，喻辰冷不丁開口：“去亭子裏坐會兒吧。”
“嗯。”靳懷瀟答應下來。
亭子裏也沒人，兩人坐下，喻辰說：“你知道她為什麽生病？”
“嗯。”靳懷瀟承認：“我知道，她說了。”
喻辰神情沒變，“那你說吧。”
喻瓷既然同意靳懷瀟和喻辰一起出來，就是默認了靳懷瀟可以告訴喻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瞞著也沒什麽意思，靳懷瀟組織好語言，將他知道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告訴了喻辰。
晚上吹的風都好像冷了起來，喻辰的脊背在靳懷瀟一句句的話中逐漸佝僂，由靳懷瀟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帶了無盡的重力，生生壓在他身上。
最後，靳懷瀟說：“對不起，喻辰哥，我有很大的責任。”
喻辰忽然站起身，揪起靳懷瀟的衣領，拳頭掄了起來，劃破空氣帶出簌簌聲，卻又停在靳懷瀟面前一尺地方，他定格在虛空的手顫抖。
靳懷瀟不躲不避：“我有責任，我是導致她病發的直接因素，喻辰哥，你可以打我。”
喻辰沒有落下那個拳頭，反而猛地松開他的領口，指著他罵：“你當然有責任，她為你留的疤，你難道沒有責任替她去醫治嗎，你是為了她花了不少錢，可小瓷對你也是同樣如此，她一點也不比你付出得少，你媽憑什麽這麽說她？”
“她十九歲就和你在一起了，靳懷瀟，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我爸去世的時候，你也答應他了！”
可他還是沒做到，他讓她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靳懷瀟喉口疼得難受，在家裏的時候，喻瓷最後說的話紮在他的心口，他不敢去想萬一喬喬沒打那通電話，那現在這個時間，世上還有喻瓷嗎？
只要一想，渾身都在顫抖。
他只能低下頭，艱難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是這個世上最無用的話，靳懷瀟坐在陰影裏，穿亭而過的風吹著尖利的呼嘯聲，刺得他耳膜也疼。
喻辰背過身擦去眼淚：“你有錯，我也有錯，我也沒照顧好她，當年我就該早點將小瓷接出來，不該讓我爸照顧她的，這些年眼看她一點點瘦下去，我怎麽就不能再堅決一點，綁也得把她綁去醫院呢？”
靳懷瀟啞著嗓子說：“我帶她去過醫院了，紀洵跟我說，她需要心理治療改變認知，以及長期用藥。”
喻辰問：“她抗拒就醫嗎？”
“……沒有，她現在想通了，她想看喬喬長大。”靳懷瀟擡起頭，看著喻辰的背影說：“她很喜歡喬喬，只要喬喬在她身邊，她不會再想不開的。”
喻辰別過頭笑了聲：“喬喬也最喜歡她了。”
因為姑姑陪喬喬時間最長，姑姑三天兩頭去接她放學，誰陪伴孩子最久，孩子就會貼近誰，喬喬也不例外。
兩個人安靜了會兒，喻辰又問：“你想追回小瓷？”
靳懷瀟承認得很果斷：“是，我這輩子就只會有她，我舍不得。”
喻辰直接了當說：“你爸媽呢，靳懷瀟，我不同意小瓷和他們接觸。”
“不會的。”靳懷瀟眼簾半垂，淡聲道：“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也不知道我回來了，我不會讓小瓷和他們相處的。”
這話輕飄飄的，可喻辰知道靳懷瀟的家庭，知道這一句話裏，是靳懷瀟整個少年時期的苦難。
涼亭外的街燈壞了一盞，一明一滅跳動著，兩人的臉上也明暗交疊，靳懷瀟看著自己手上的銀戒，想到的卻是過去，在少年時期雜亂的記憶裏，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九歲的喻瓷在高考前一天，迎著落日對他說：
——希望你我都得償所願，飛得更高，一起去更遠的地方，靳懷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他當然明白啊，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更遠的地方，她就病了。
靳懷瀟低聲喃喃：“哥，我想娶她，我不會再犯錯了。”
喻辰沒說話，沒有不同意，也沒有同意。
晚上十點半，喻瓷和林今眠說了很久的話，準備睡覺的時候，收到了靳懷瀟的信息。
J：【圖片。】
……
一連串，總共二十多張，全是今天去游樂園時候靳懷瀟拍的。
她和喬喬的合影，她的個人照，騎著旋轉木馬，坐在摩天輪裏，以及在動物牧場躲小鹿……他拍了很多很多，每一張裏的喻瓷都在笑。
J：【小瓷，明天我來給你做飯，想吃什麽？】
後面跟了一個小貓摸頭的表情包。
喻瓷看了許久，將他發來的照片一張張保存下來，在五分鐘後回了他。
睡醒了嗎：【想吃冬瓜炒蝦仁，還有麻婆豆腐，靳懷瀟，你會做小蛋糕嗎，給我做個提拉米蘇好不好？】
J：【好。】
睡醒了嗎：【那我睡了，晚安。】
J：【晚安，小瓷。】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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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瓷始終不敢看他們, 她低著頭，抓緊寬松的褲子，聲音艱難：“我不想你們擔心。”
喻辰鬧了火氣：“那你告訴我, 過去五年你都不去就醫, 你想幹什麽？”
喻瓷當然聽出來他生氣了, 她心裏很酸, 愧疚讓她更是不敢擡頭，“我……我就是想順其自然……”
“你到底是想順其自然, 還是打算活一天算一天！”喻辰站起來，聲音忽然大了很多，完全發了火。
“喻辰哥，你先冷靜。”眼看喻瓷被嚇到, 靳懷瀟趕忙橫臂將她護住。
喻瓷雙手緊攥, 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直坐著沒說話的林今眠動了動。
“你坐下。”林今眠扯住喻辰的胳膊, “坐下, 喻辰, 你嚇到小瓷了。”
喻瓷驚慌愧疚的眼神落在喻辰眼裏, 一盆冷水兜頭砸下, 將他喪失理智的大腦喚醒。
他心裏酸得難受, 從五點半回到家裏發現那些藥，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三個小時裏他一直在想,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病的, 病因是什麽, 病情到了哪種程度，她有沒有嚴重到起過那種念頭, 後怕和愧疚讓他根本沒辦法冷靜下來。
喻辰已經三十五歲了，走到這個年齡階段，他早該褪去了過去的不著調，從喻父去世後，他撐起這個家，成為喻家的戶主，喻瓷的戶口至今還和他在同一個戶口本上。
他心疼妹妹從小沒有母親陪伴，等自己有能力照顧她後，總是竭盡所能幫助她，大學時期會給她零花錢，時不時帶她回家吃個飯，買的房子裝修的時候還特意給她留了一間屋子，希望這裏是她永遠的家。
慶幸，妻子也很喜歡喻瓷，從不反感他給喻瓷零花錢，買房時候也主動給喻瓷留了間臥室，長兄長嫂一直想彌補她幼時缺少的陪伴和關愛，可工作越來越忙，不僅沒工夫陪喻瓷，也沒時間陪自己的孩子。
一直到現在，回到家裏看到桌上的藥盒，才恍然反應過來，原來都走到這種程度了？
“喻辰，坐下。”
喻辰被林今眠拽了回去，林今眠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喻瓷，她和喻辰是同歲，26歲和喻辰談了戀愛，那時候喻瓷才18，兩個人這些年關系一直很好。
林今眠問：“你的診斷證明在嗎，小瓷，我和你哥哥可以看看嗎？”
喻瓷蒼白的唇微抿，遲鈍點了點頭。
她進屋去拿診斷證明，遞給喻辰和林今眠，兩個人接過，畢竟學的是醫學，即使不是精神方面，但那些專業 術語也都能看懂，比靳懷瀟看得更明白些。
一行行看完二十七頁的診斷後，喻辰哭了。
他雙手捂著臉，啜泣聲重重敲在喻瓷的心頭，如霧氣一樣寂靜的悲傷慢慢彌散。
喻瓷完全慌了，不知所措，她蹲在喻辰面前，握住他的手臂，“哥，我在治病啊，我想活著的，我還得看喬喬長大，我不會做傻事的。”
喻辰不理她，他只是在哭，他很少在喻瓷面前流淚，這樣的喻辰讓人心慌。
“嫂嫂，我真沒有，我現在很好啊。”
喻瓷求助看向林今眠，希望她可以幫忙勸勸喻辰，可她也在擦眼淚。
林今眠問她：“你到底有做過傻事嗎？”
喻瓷唇瓣翕動，卻鴉雀無聲，幾秒後，她小心說：“沒有。”
喻辰擡起眼看她，睫毛上掛著淚水，他帶了逼迫的意思：“說真話，喻瓷。”
喻瓷緘默了瞬，又開了口：“……就那一次。”
“就一次？那你怎麽不說！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你要逼死我嗎喻瓷！”
喻辰無助抓自己的頭發，他就跟瘋了一樣吼她，淚珠卻又砸在地板上。
喻瓷立馬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語無倫次解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幾天我太難過了，我就覺得我活不下去，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就起了念頭，吞完藥接到了喬喬的電話，立馬就去醫院洗胃了，真的，真的就一次。”
可要是沒接到喬喬的電話呢，要是喬喬那一天沒有想起來給姑姑打電話呢？
他們根本都不敢想，那是一個絕對能讓這個家庭支離破碎，逼瘋他們所有人的結果。
喻辰在哭，而喻瓷能做的，似乎只有道歉。
晚上九點半，喻辰調整好了情緒。
該哭的都哭過了，該發洩的情緒也都發洩了，他比剛剛冷靜許多。
“小瓷，和你嫂嫂去帶喬喬睡覺吧，我和懷瀟出去說會兒話。”
喻瓷回頭去看靳懷瀟，他一直都坐在沙發上，低垂著眼，無意識轉動無名指上的銀戒，一動不動，像石化了一樣。
靳懷瀟擡起頭，喻瓷清楚看到他眼底的難過，濃重壓抑，眼睛是傳遞情緒的最好媒介，而靳懷瀟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喻瓷知道他們要聊什麽，她應了聲：“好。”
進到屋裏，喻瓷看到喬喬趴在桌子上酣睡，口水流了一灘，抽了紙巾替喬喬擦去，拍拍她的肩膀：“喬喬，醒一醒，我們洗臉刷牙睡覺好嗎？”
喬喬迷迷糊糊睜開眼，暈暈抱住喻瓷的腰：“姑姑，爸爸媽媽呢？”
林今眠從喻瓷身邊探出頭，捏捏喬喬的臉：“媽媽在這裏呢，我們去洗漱吧？”
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喻瓷知道靳懷瀟和喻辰出門了，他們有話要談。
林今眠說：“去洗漱吧，今晚早些休息。”
喻瓷悶悶回應：“嗯。”
她洗漱完回屋，喻辰和靳懷瀟還沒回來，喻瓷坐在床上，又將那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電影放了出來。
房門被敲響，林今眠在外面問：“小瓷，我可以進去嗎？”
喻瓷連忙坐直，“嫂嫂，你進來吧。”
林今眠拿了個本子進來，關上門，她說：“喬喬睡著了，我來跟你聊聊天。”
喻瓷往右邊挪了點，將左邊的床空出來：“坐這裏吧。”
林今眠掀開被子坐進去，兩個人像過去剛認識一樣，那時候她們蓋著一個被子說悄悄話，林今眠和她談喻辰，喻瓷和她談靳懷瀟。
她看了眼投影，笑著問：“這電影你都看多少遍了？”
喻瓷笑笑：“挺好看的。”
林今眠靠在床頭曲起腿，將手上的本子放在腿上，喻瓷才發現那是個相冊。
“你哥留的，這可是咱們喻家的傳家寶呢，都快裝滿了。”
喻瓷楞了下：“我哥還有這習慣？”
林今眠嗔了她一眼：“你哥可感性了，你成年時候送他了個表，他回來抱著我哭，一個勁兒炫耀，那表他現在還留著呢，就是前年進水壞了，找了好多人也沒修好。”
喻瓷想起來了，她第一次送喻辰禮物是一塊三百塊錢的表，那時候她剛高三，喻辰還說她亂花錢，有點錢自己留著和朋友出去玩玩多好。
原來他回家還哭了，有點好笑，喻瓷也確實笑了。
林今眠翻開相冊，“你小時候跟爸一起生活，他沒有給你拍很多照片，但你哥手機裏留了不少，他都打出來了，我看過好多次。”
第一張是喻瓷十一歲，那時候喻辰剛上大學，用的還是翻蓋手機，拍出來的照片很糊，她在客廳裏寫作業，紮了兩個麻花辮，神態專註認真。
然後是兩個人的合照，喻辰還留著一頭在現在看起來有點殺馬特的發型，老舊手機的前置像素更糊了，喻瓷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走路的喻瓷，打喻辰的喻瓷，堆雪人的喻瓷，吃飯的喻瓷，和喻辰一起做搞怪表情的喻瓷，從十一歲，一直到二十七歲。
這本相冊有喻瓷的單人照，有兩個人的合照，有林今眠和喻辰談戀愛時期的照片，還有喻瓷帶著靳懷瀟回家的時候他們四個人一起拍的相片，以及後來出生的喬喬。
每一年年夜飯時候，喻家人都要在一起拍一張照，這麽多年了，攢了十幾張了。
林今眠帶喻瓷翻到最後，那是今年留下的合照，喻瓷站在林今眠的身邊，喻辰抱著喬喬，四個人都穿了一身紅，臉上掛著笑。
林今眠合上相冊，笑著說：“相冊都快裝滿了，可我們的日子還有好久好久，小瓷，你有空去買一本新相冊吧，我們一起填滿它。”
喻瓷指腹在相冊上游走，好多年了，這本相冊被裝填得很厚，她細細感受過去的回憶，最後在林今眠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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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點了，小區裏沒多少人，兩個人走在路上，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走到小區休閑區的時候，喻辰冷不丁開口：“去亭子裏坐會兒吧。”
“嗯。”靳懷瀟答應下來。
亭子裏也沒人，兩人坐下，喻辰說：“你知道她為什麽生病？”
“嗯。”靳懷瀟承認：“我知道，她說了。”
喻辰神情沒變，“那你說吧。”
喻瓷既然同意靳懷瀟和喻辰一起出來，就是默認了靳懷瀟可以告訴喻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瞞著也沒什麽意思，靳懷瀟組織好語言，將他知道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告訴了喻辰。
晚上吹的風都好像冷了起來，喻辰的脊背在靳懷瀟一句句的話中逐漸佝僂，由靳懷瀟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帶了無盡的重力，生生壓在他身上。
最後，靳懷瀟說：“對不起，喻辰哥，我有很大的責任。”
喻辰忽然站起身，揪起靳懷瀟的衣領，拳頭掄了起來，劃破空氣帶出簌簌聲，卻又停在靳懷瀟面前一尺地方，他定格在虛空的手顫抖。
靳懷瀟不躲不避：“我有責任，我是導致她病發的直接因素，喻辰哥，你可以打我。”
喻辰沒有落下那個拳頭，反而猛地松開他的領口，指著他罵：“你當然有責任，她為你留的疤，你難道沒有責任替她去醫治嗎，你是為了她花了不少錢，可小瓷對你也是同樣如此，她一點也不比你付出得少，你媽憑什麽這麽說她？”
“她十九歲就和你在一起了，靳懷瀟，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我爸去世的時候，你也答應他了！”
可他還是沒做到，他讓她在無人知道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靳懷瀟喉口疼得難受，在家裏的時候，喻瓷最後說的話紮在他的心口，他不敢去想萬一喬喬沒打那通電話，那現在這個時間，世上還有喻瓷嗎？
只要一想，渾身都在顫抖。
他只能低下頭，艱難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是這個世上最無用的話，靳懷瀟坐在陰影裏，穿亭而過的風吹著尖利的呼嘯聲，刺得他耳膜也疼。
喻辰背過身擦去眼淚：“你有錯，我也有錯，我也沒照顧好她，當年我就該早點將小瓷接出來，不該讓我爸照顧她的，這些年眼看她一點點瘦下去，我怎麽就不能再堅決一點，綁也得把她綁去醫院呢？”
靳懷瀟啞著嗓子說：“我帶她去過醫院了，紀洵跟我說，她需要心理治療改變認知，以及長期用藥。”
喻辰問：“她抗拒就醫嗎？”
“……沒有，她現在想通了，她想看喬喬長大。”靳懷瀟擡起頭，看著喻辰的背影說：“她很喜歡喬喬，只要喬喬在她身邊，她不會再想不開的。”
喻辰別過頭笑了聲：“喬喬也最喜歡她了。”
因為姑姑陪喬喬時間最長，姑姑三天兩頭去接她放學，誰陪伴孩子最久，孩子就會貼近誰，喬喬也不例外。
兩個人安靜了會兒，喻辰又問：“你想追回小瓷？”
靳懷瀟承認得很果斷：“是，我這輩子就只會有她，我舍不得。”
喻辰直接了當說：“你爸媽呢，靳懷瀟，我不同意小瓷和他們接觸。”
“不會的。”靳懷瀟眼簾半垂，淡聲道：“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也不知道我回來了，我不會讓小瓷和他們相處的。”
這話輕飄飄的，可喻辰知道靳懷瀟的家庭，知道這一句話裏，是靳懷瀟整個少年時期的苦難。
涼亭外的街燈壞了一盞，一明一滅跳動著，兩人的臉上也明暗交疊，靳懷瀟看著自己手上的銀戒，想到的卻是過去，在少年時期雜亂的記憶裏，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十九歲的喻瓷在高考前一天，迎著落日對他說：
——希望你我都得償所願，飛得更高，一起去更遠的地方，靳懷瀟，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他當然明白啊，可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更遠的地方，她就病了。
靳懷瀟低聲喃喃：“哥，我想娶她，我不會再犯錯了。”
喻辰沒說話，沒有不同意，也沒有同意。
晚上十點半，喻瓷和林今眠說了很久的話，準備睡覺的時候，收到了靳懷瀟的信息。
J：【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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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總共二十多張，全是今天去游樂園時候靳懷瀟拍的。
她和喬喬的合影，她的個人照，騎著旋轉木馬，坐在摩天輪裏，以及在動物牧場躲小鹿……他拍了很多很多，每一張裏的喻瓷都在笑。
J：【小瓷，明天我來給你做飯，想吃什麽？】
後面跟了一個小貓摸頭的表情包。
喻瓷看了許久，將他發來的照片一張張保存下來，在五分鐘後回了他。
睡醒了嗎：【想吃冬瓜炒蝦仁，還有麻婆豆腐，靳懷瀟，你會做小蛋糕嗎，給我做個提拉米蘇好不好？】
J：【好。】
睡醒了嗎：【那我睡了，晚安。】
J：【晚安，小瓷。】
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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