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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不停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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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不停在失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場談話也註定沒結果。

曾經廉如是沒能阻止費慧竹,如今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嗎?

費慧竹的輕笑,不知為何充滿悲傷, 她笑著搖頭, 低頭喝了一口微辣的湯。

“阿竹, 如果、我是說如果……”廉如是微微低頭,接下來那句, 似乎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說得出口。

費慧竹靜靜地望著她,“你看著我說。”

廉如是擡眸, 對上費慧竹水潤平靜的眼神, 她分明是早就預料過之後的一幕幕, 而今天的境況, 在預料之中。

掛在墻壁的電視正播放著今年的兩會專題報道, 被雨聲掩蓋後, 領導人講話的聲音小, 間或傳來維/穩、基層、人民利益等字眼。

門口聽雨的老人,時而瞟一眼電視, 眸光滑過店裏唯一的一桌客人。

“我是說, ”廉如是深呼吸吐出幾個字,“我願意等你。”

“等我?”費慧竹像是聽到笑話,哼笑著反問:“等我做什麽?”

“不管發生什麽,你可以永遠是我認識的阿竹。”廉如是這把年紀,說這樣的心裏話很難,她渾身不自在。

“呵。”費慧竹清冷地笑, 淡淡地望著略微閃爍的眸子, “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廉如是低下頭,輕聲說:“你去自首吧, 我找人幫你辯護,我等你出來,不管多久,我都等。”

費慧竹啞然失笑,聲音卻有些顫,“你在這裏深情給誰看呢?”

“我沒想過給誰看,我只做自己想做的。”廉如是聲音很低,說這些話讓她為難,但她清楚,再不說或許真的沒機會了。

“是嗎?”費慧竹端起一旁的水杯,指肚按著冰涼杯身,盯著杯中蕩漾的茶水,“那這些年你做的都是你想做的,你都做了什麽?”

這些年,廉如是不戀愛,不結婚,她心裏只有那麽一個人。

即便費慧竹結婚,廉如是也沒後悔過,她曾經想過孤獨終老,但鐘少坤後來去世了。

廉如是一直等著費慧竹主動找自己,等來等去,等來桑榆晚景,等到人生走到絕境,廉如是仍然站在原地。

如果不是岑清伊來找她,廉如是大抵仍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

老驥伏櫪,並不適合她,她沒有太多的雄心壯志了。

她們分別太久,不曾變化的,或許只有她自己。

“所以,你做的,就是默默地等我?”費慧竹指肚摩挲杯身,有些自嘲地笑,“我不知道我這麽大魅力,我以為你是管寧割席的傳承者,現在卻跟我說對我念念不忘,你憧憬的是什麽?”

反問的語氣透著一股逼人的氣勢,廉如是沒做聲。

“希望我們像愛情故事那樣,我止步於此,為你回頭,主動自首,多少年後,你從監獄裏把我的骨灰下葬,再為我守喪到終老嗎?”費慧竹邊說邊笑,那其中的壓抑和痛苦,廉如是聽得出來。

她來晚了,她當初該強行阻止,現在事態不可收拾,廉如是無力回天。

“別搞笑了,廉如是,我們是什麽人啊?”費慧竹靠著椅背,悲涼道:“我們這個年紀,過了今天沒明天,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我沒機會再去補救,你也一樣。”

費慧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盯著垂首的人,苦笑過後輕聲道:“你或許該早點來,你或許不該安靜地等待,你或許……你或許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麽,我窮極人生想要的,你本可以給我,但你選擇與我一刀兩斷了。”

費慧竹微微傾身,盯著她的眼睛,像是鬼魅一般輕聲細語,“你很不好過是麽?以後你會更加難過,因為我有今天,和你有脫不開的關系,你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人,但你放棄我了。”

費慧竹雙手捧起廉如是的臉頰,曾經細膩光滑的臉頰,如今布滿歲月的痕跡。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明亮的雙眸,此刻泛起濕意。

“你放棄我,允許我的墮落,我現在已經變成地獄裏的惡鬼,你卻天真地想渡我靈魂?”費慧竹的指肚擦去廉如是眼角的淚,自己卻是紅著眼眶,笑意是無奈著夾雜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我佛都不渡我了,你也省省吧。”

費慧竹直起身,繞過桌子,擡手輕輕按了按廉如是銀白的發絲,語氣回覆到曾經的溫柔,“阿廉,這次輪到你請我了。”

掌心落在發頂,費慧竹望著窗外細密的雨滴,掌心用力按了下,“不會再有下次見,所以不再見了。”

費慧竹徑直走出店門,雨水灑落,與淚水融為一體。

廉如是坐在店裏很久,低垂著頭,淚水同樣滾落。

兩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同樣哭得像個孩子。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惜,時光不待,不給任何人後悔的機會。

廉如是顫抖的手揉去眼角的淚,低頭走到門口付錢,聽雨的老人睜開眼看她,“我果然沒認錯,是你們。”

廉如是其實一早認出她,早些年她和費慧竹總來,和老板很熟悉了。

“這是怎麽了?”老人家拉過廉如是的衣袖,粗糙的掌心輕撫她的手背,“孩子,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也只有這位老人家,能管她叫孩子了,廉如是像是被觸動,哽咽著問:“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沒有機會補救了,怎麽辦?”

終究一生的學習,沒人教她該怎麽力挽狂瀾。

“這世上沒有補救不了的事,補救一分,也是補救,勿以善小而不為,”老人家仰頭,瞇著眼,滿臉皺紋的笑看起來讓人安心,她緩慢道:“做錯事,首先要承認錯誤,然後去彌補,傷害的人,去道歉求得原諒,損害的東西,賠償人家,”老人冰涼的掌心握了握她,“不管最終結果如何,至少做過才知道,你做了,你的心意老天爺就知道了,老天會有安排的。”

老人最後跟廉如是說的是:別管別的,你做你的,老天會幫你安排好一切的,時間很短了,別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因為我們會心有餘力不足,所以盡量去做你該做、你想做的事。

廉如是拎著傘走進雨幕,雨點砸到頭頂,肩膀,手臂……她恍然間仿佛聽見費慧竹又在說她不懂得照顧自己。

阿竹,你不知道,那是我故意惹你心疼的把戲。

或許你也知道吧,要不然怎麽會這麽多年,一直都配合我。

廉如是撐開傘,蹣跚的背影消失在煙雨朦朧中。

雨過天晴,太陽重新閃耀。

午後,晴空如洗,天藍得刺眼。

岑清伊靠在窗邊,喝著牛奶,失神地盯著街上來往的人流。

岑清伊回想起今早撫摸江知意發絲的人,會是誰呢?嘴裏的牛奶分明多了絲醋味。

也因為這次徹夜長聊,江知意薛予知的聯系增多。

每個江知意留在醫院的夜晚,薛予知都如期而至。

話題不可避免聊到費慧竹,薛予知搖搖頭,她不做評價,“她是一個覆雜的人,三言兩語說不清。”

江知意也跟她講述,她們收集證據的過程。

薛予知意外得知,費慧竹曾經對岑清伊使用信息素,薛予知聽得眉頭直皺,“嚴重嗎?”

江知意想了想,謹慎措辭,“如果不是清伊體質特殊,可能活不到今天。”

薛予知眸光一黯,她沒想到,費慧竹竟然對岑清伊起過殺心。

薛予知沒做聲,緊皺的眉頭沒有舒展開,後背冒出的涼汗讓她不舒服。

更讓她不爽的,是費她們約定,不可以傷害岑清伊,費慧竹公然違約。

岑清伊倒是很快遺忘痛苦的惡心感,她最近只想粘著江知意,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天早上的一幕讓她有了危機感。

周末,江知意來醫院,岑清伊跟著一起來的。

正好醫生給她們匯報進展,簡單概括,兩個人除了沒有醒來,其他指標都保持相對正常,整體來說,鐘夏夜的指數偏低。

費慧竹沒有出現過,鐘夏夜也由她們一起照顧了。

“不過還有個奇怪的事。”醫生今早來查各項指標,發現鐘夏夜體內的關於信息素的數值很高,“我猜測她是昨晚發熱期來了,奇怪的事,她的數值升上去之後,岑簡汐的數值也升上了。”

那也就是,兩個人各自釋放自己的信息素,在相對密封的空間裏。

“持續到今早,鐘夏夜的信息素指數回歸正常,她體內指標從較低的水平恢覆到非常不錯的水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這次發熱期,就像是她的治愈過程,這是現有藥物達不到的水平。”醫生對此深感疑惑。

岑清伊聽得一知半解,倒是江知意提出不一樣的觀點,“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岑簡汐某種意義上,是鐘夏夜的解藥。”

醫生歪著頭,思忖琢磨這種說法,點點頭,“你別說,還真有點這個意思。”

“那對岑簡汐有壞處嗎?”岑清伊小聲插了一句。

“也不能說沒有,通過昨晚的報告來看,岑簡汐的發熱期,是完全被動觸發,也就是鐘夏夜有需求,她的發熱期就會覺醒。”醫生說完,見岑清伊思索的表情,通俗地說:“正常人發熱期到日子該來就來,但是岑簡汐的發熱期,由鐘夏夜來控制。”

醫生走後,江知意和岑清伊站在玻璃門外,齊刷刷望著裏面的兩個人。

“其實,這也說明費慧竹為什麽處心積慮把兩個人捆綁到一起了吧?”江知意雙手背在身後,偏頭看岑清伊,“她為了讓女兒活下來。”

為了自己的女兒活命,不惜囚禁一個人,是該說她母女情深,還是說她喪心病狂?

岑清伊不能理解,也不願去理解,“她提出改變基因子,大概也是為了她女兒吧?”

“是的,不過沒想明白,α隱性基因,我也算有點突破,至少現在的藥物能保持正常的生活,她為什麽後續不停止違規的研究。”江知意擰眉嘆聲,“總不會跟鐘卿意一樣,一心只想消滅α基因吧?”

岑清伊也不清楚,她現在在想,如果把罩子打開,會怎麽樣?

岑清伊靜默幾分鐘,突然嘆了口氣。

江知意轉過身,靠著玻璃問:“怎麽了?”

“岑簡汐都被找到了,也不見薛予知過來。”岑清伊眼巴巴地望著裏面,江知意心想:你怎麽知道人家沒來?人家沒事就過來。

江知意嘆自己苦命,總要為不同的人保守秘密。

岑清伊轉過身,拉著江知意坐到長凳上,“也不知道慧遠大師和覺空師傅怎麽樣,檀香寺出了這麽大的事,沒準要很久才能開了。”

江知意嗯了一聲,“這不是我們能操心的。”

岑清伊仍然懷疑覺空就是薛予知,盡管眼睛顏色不一樣,但是喉間痣一模一樣,“姐姐,你覺得覺空師傅的眉眼像不像我?”

江知意點頭,豈止是像,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兩人正說話,對門ICU病房裏推出一個人,旁邊的家屬掩面哭泣。

醫院是生離死別的重要場所,每年有很多人從這裏離開人世,岑清伊聽得有些難過,低著頭輕輕嘆口氣。

醫院,是一個矛盾體,有人在這裏被治愈,有人在這裏離去。

是生命的終點,也是生命的起點。

得益於許光偉的“乖順”,他重獲自由,偷偷帶著陸迦去醫院產檢,建檔。

盡管還沒有結婚,但兩個人在孩子這方面,達成一致,他們都想要。

陸迦比以往寡言,許光偉問過她關於廉程和她的對話,陸迦搖頭不肯回答。

過去的不重要,陸迦希望許光偉能好好地活著。

兩人現在住在酒店,即便許光偉掩飾,陸迦能察覺到,他在躲避什麽。

回到房間,陸迦借口累了,背對著許光偉躺下。

許光偉去了浴室洗澡,水流嘩嘩響起。

陸迦閉著眼睛,心口酸澀,一切都偏離軌跡了。

陸迦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她在理智中沈淪,所以因此痛苦。

更為要命的,是陸迦看清許家覆雜的關系,許光偉是許家最無足輕重的存在。

許光偉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別談保護她。

如果不是許光偉說到尋死,陸迦都沒打算聯系他。

只是再見面,分開就難了,陸迦想的頭疼,未出生的孩子,岑清伊的重托,岑簡汐的資助……她像是在冰尖刀鋒行走,每一步都鮮血淋漓。

於她而言,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痛苦都包圍著她。

當當當,敲門聲響起,陸迦驚得渾身繃緊。

懷孕後,陸迦變得敏感,對外界反應也大。

此刻小腹一陣收縮,肚子有些疼。

當當當,敲門聲再次響起,許光偉還在裏面洗澡。

陸迦猶豫幾秒,起身走到門口,她掛上門鎖的鏈子,輕輕擰開門。

透過門縫,是一個壯碩的陌生男人,帶著墨鏡,面無表情地遞出一張便簽。

陸迦之只看一眼,便知道是誰給她的了。

上面寫著:食言,是要付出代價的,陸迦,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再做錯誤的決定。

陸迦呼吸突然有些困難,心裏慢慢滋生絕望。

為什麽人人都要逼著她?她無路可走了,還要她退到哪裏才滿意呢?

浴室裏的水流仍在響,陸迦站在門口,身體無力地靠著墻壁,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如果必須做出選擇,孩子是陸迦的優先項。

對不起,許光偉。

陸迦無聲地打開門,或許是剛才的一驚一嚇,她頭部昏沈,小腹隱隱作疼。

陸迦走得很慢,出了門迎著風和驕陽,淚水滾滾而落。

小腹疼得一抽一抽,陸迦掩面哭著往前走,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陸迦,你怎麽了?”

陸迦想躲已經來不及,轉身想跑,但小腹實在疼得厲害,她一下子摔倒在地,有什麽正從身體裏湧出來,她控制不住。

岑清伊連忙上前攙扶她,溫暖的雙手和懷抱,陸迦有那麽一刻的貪戀,她腦子裏閃過萬千畫面。

如果她沒有走偏,如果她沒有懷孕,如果她沒有卷入許家……小腹劇痛,有什麽正沿著腿根兒淌下來。

陸迦站立不住,靠在岑清伊懷裏,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道:“送我去醫院。”

岑清伊俯身抱起人那一刻,一個身影猛地沖到跟前,石頭般的拳頭猛地砸在她的臉上。

岑清伊怕摔著陸迦,只能靠身體抗衡,踉蹌倒退兩步。

許光偉擡起腿,岑清伊猛地轉身,雙臂用力撐起陸迦。

這一腳踹在小腹,她向後倒去,陸迦結實地砸在她身上。

許光偉瘋狗一般怒吼,擡腿又要踹,陸迦猛地翻身護住。

許光偉氣得跳腳,一把扯開陸迦,雙手掐住岑清伊的脖子,死死地用力,惡聲惡氣地怒吼:“你殺了我的兒子,我TM要宰了你!”

陸迦爬起來,血跡淌了一地,她死命抱住許光偉,哭得悲天蹌地。

有人在喊:流血了啊,快叫救護車!

小腹猛地一陣劇痛傳來,陸迦像是一根失去彈性的一張弓,身體直挺挺倒下去,世界從此與她無關。

如果有罪,請懲罰我,不要懲罰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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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唉,都是可憐的人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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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外側是一把珍藏版的伯/萊/塔M92F手/槍,內裝15發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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