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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燒烤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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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燒烤攤兒

事與願違,偏偏這時,江松的秘書打來電話,“江松市長現在想見您。”

江城油氣的案子,始終排在岑清伊工作清單裏的第一名,“江總,我得先回去,這次抱歉,等我忙完再來找你。”

岑清伊中途下場,拒絕江槐的護送,她打車徑直奔市政府。

江槐的車子停在路邊許久,最終還是按照既定路線往江城陵園去了。

江松今天約見岑清伊,也是因為下周一即將到來的清算組會議。

“你都準備好了嗎?”江松跟年前比,似乎又清瘦不少,岑清伊端坐道:“是的,我重新梳理過了,現在方便的話,想向您匯報下。”

岑清伊利用一下午時間,重新向江松匯報江城油氣案件始末,條理清晰,數據精準,江松讚揚道:“到底是做律師的,脫稿演講應該沒問題吧?”

岑清伊笑了笑,“因為這份資料我看了太多次。”

江松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餘暉,沈聲道:“江城油氣的案子,處理過程中,我希望你能做到一視同仁。”

岑清伊心想,我還擔心你不能一視同仁呢,畢竟江城油氣的案子牽扯的太多,真的細究,天驕集團和雲盛集團等等都扯不開關系,這些可都是江城市GDP的領頭羊啊。

說完正事,江松談及秦清瀾,語氣親切,他再次向岑清伊表示感謝,岑清伊擺擺手:“您太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也是我的母親呢。”

“顧工作,也要顧家。”江松示意岑清伊早點回去,出了市政府的大門,傍晚時分的車水馬龍恍惚間讓人生出孤寂感。

世界喧鬧,卻與我無關,

岑清伊站在路邊,吹著夏風,心裏頭並沒有剛剛結束的談話而輕松。

明天周末,周一就要投入到江城油氣的案子,接下來可能都忙於案子,今晚她不想浪費。

岑清伊打電話給江槐,“我忙完了,你要帶我去江城陵園,我可以門口等你。”

“不了。”江槐的聲音比中午那陣更低沈,“我去過了。”

“啊……”岑清伊理解的是江槐去探望已故的人,心情或許受到影響,但是探望的誰呢?岑清伊猶豫要不要問出口,江槐突然說:“你想知道我去看誰了嗎?”

“想。”

手機那頭深深地嘆口氣,岑清伊第一次見江槐唉聲嘆氣,“你吃晚飯了嗎?”

“沒有。”江槐其實打算今天去檀香寺修禪的,岑清伊盛情邀請,“那我請你吃飯吧。”

“吃什麽?”

“夏天了,吃點路邊燒烤,你看行嗎?”岑清伊一個人的時候,路邊攤曾經是她改善夥食時才能吃的大餐,一個人覓食經驗多了,自然知道江城市哪邊的路邊攤好吃。

江槐作為江家的二公子,打小錦衣玉食,路邊攤算是人生嘗鮮。

“跟小意匯報了嗎?”江槐穿名貴的阿瑪尼西服過來吃路邊攤,識貨的人訝異,更有人認出江槐和岑清伊,岑清伊半開玩笑,“我們會不會被拍到送上熱搜啊?”

江槐解開西裝,露出白色襯衫,他松了松領帶,“你怕啊?”

“我怕什麽。”岑清伊不以為意,“我不是富家子弟。”

“我也不是。”江槐倒不像是第一次來的人,扯過小板凳撩了下衣擺直接坐下。

岑清伊挺意外的,她最開始擔心江槐看不起這類街頭巷角的蒼蠅小館,江槐催促道:“什麽好吃,多點點,我餓了。”

江槐也不知是不是受周圍人的影響,大家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喝著並不昂貴的啤酒,但每個人都是滿臉帶笑,連說話的大嗓門都偷著輕松愉快,江槐指了指一旁的啤酒,“你能喝嗎?”

“我可以陪你喝點,但我酒量不行。”岑清伊之前剛喝醉,可不敢再醉了,江槐挑理道:“你這不行啊,叫我出來吃飯,不能喝酒,還帶我來燒烤攤,你是不是怕小意生氣?要不然我的電話跟她說?”

岑清伊猶豫時,江槐補刀:“你可是有求於我,你別忘了。”

“……你還是我二哥嗎?”岑清伊挑理。

“別叫我二哥,我江總。”江槐挽起袖子,“我好久沒喝了,今天好好喝一頓。”他邊說邊環顧,“你別說,這家燒烤的味道還不錯。”

或許是餓了,或許是陳舊建築旁的昏暗燈光讓人放松神經,食物的香氣也讓人放松警惕,江槐遠離白熾燈和360°無死角的監控設備,此刻整個人很輕松,以至於有閑情在這一刻感受夏夜的涼風,就是蚊蟲飛來飛去擾人,他擡手揮舞驅趕,“這邊靠近草地,我們換個位置。”

兩人換位置,點好的肉類,菜類,海鮮陸續往上端,岑清伊擼起衣袖,“今天我請客,我來烤,你負責吃。”

兩人從工作聊到家庭,聊到江知意小時候,江槐表示,記憶中的妹妹是個小霸王,沒人能打敗她,“她骨子裏還挺野的,不過你有辦法,讓她變成小女人了。”

岑清伊談起江知意,滿臉都是甜蜜,江槐仰頭喝了一瓶喝酒,少有地露出笑,“所以我說小意嫁給愛情了,你可別辜負她。”

話題兜兜繞繞,最終切入到正題,江槐擼了一串烤蘑菇,扯過紙巾擦擦唇角的蘸料,沈聲道:“我知道,你想知道當年的事。”

岑清伊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烤串,雞翅表層塗抹油之後泛著亮色,放在炭火上滋滋啦啦冒出香氣。

“這事兒啊,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說出口。”江槐手裏拎著啤酒瓶,肘部搭在屈起的膝蓋,頭微微低著,不知在看什麽,“小意問過我,我沒說。”

說是私心也好,說是淡漠也罷,江槐認為那是過去的事,沒有必要再提及,他也不願讓江知意牽扯進來。

“其實,有的事你不知道,是一種幸福。”江槐並無醉意,不過說話的語速確實慢些,岑清伊一邊認真地點頭表示在聽,一邊盯著烤串,不忘給江槐遞過雞翅,“小心燙。”

江槐也不客氣,接過來晃了晃烤成黃燦燦的雞翅,正欲開口說什麽又掃一眼雞翅,定定地看幾秒,“你烤的不錯。”

岑清伊道謝,接話道:“或許我們對幸福的定義不一樣,如果按照你所說,我應該是最幸福的人,我因為車禍失憶了,我忘記過去了。”

江槐被噎了下,也不介意,搖晃雞翅似乎在讓食物涼得快些,“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所追尋的,或許是讓你痛不欲生的?”

“完整的人生本來也不是只有甜,沒有苦澀對比,哪來的甜蜜?”岑清伊低頭給烤魚翻面,塗抹醬料,繼續認真道:“就像生死一樣,正因為有死亡,才讓活著顯得那麽珍貴,如果人人都能長生不老,又有多少人會珍惜現在?”

“你說得對,現在,”江槐放下雞翅,靠著矮小的椅背,不敢用力怕椅子翻過去,“你的問題在於,你沒有活在當下,你只想著完整的人生,你在遺憾過去,你也在錯失今天,你……”

“江槐。”岑清伊擡眸,臉頰或許因為喝酒泛起紅,這讓她看起來有些情緒激動,“我說了,我們對人生,對幸福的定義不同,我一點都不喜歡那種自以為是的大無私,或許你真的知道什麽,你覺得選擇隱瞞會更好,但被隱瞞的人呢?”

岑清伊的嗓門過於高了,引來周圍的人側目,她拍著心口,“你們考慮到當事人了嗎?我的痛苦,我來承受,但我有權知道我的過去!”

江槐發現小崽子情緒激動,示意她小點聲,岑清伊仰頭灌了一瓶啤酒,麥色液體順著唇角滴下去。

岑清伊眼角泛紅,她用力抹一把唇角,猛地放下酒瓶,“你知不知道,沒有記憶的人有多可憐?活到老的人,除了回憶還有什麽?這一輩子還有什麽是屬於你的?”

岑清伊握著酒瓶頓了頓桌面,“當親近的人一個個離開,只有回憶屬於我,那是我來這世上沒白走一遭的證據,我就想知道我的過去,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要我,我想知道……”岑清伊聲音顫抖沒再說下去,她不傻,她當然知道,那塵封的過去被掀開,或許是醜陋的。

即便如此,岑清伊仍然選擇追尋真相。

江槐被泛紅的眼眶惹得心裏也不是滋味,他扯紙巾遞過去,岑清伊只是擡手擦眼角,垂眸繼續烤串,聲音也低下去,“說不說是你的選擇,但是否繼續追尋答案也是我的選擇,你不會是那個讓我停止腳步的那個人。”

岑清伊堅定的讓人無法繼續阻攔,江槐邊褪下西裝外套邊說:“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你要是承受不住,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去找你能找的其他人。”

岑清伊吸吸鼻子,點點頭。

“我不是說要拒絕你,”江槐握拳捶心口,“那些你想追尋的過去,在我心裏頭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時間久了,已經和我的血肉融為一體,我只要不去想,就不會覺得痛,但是,”江槐緊握的拳頭按壓心口,“現在你要拔這根刺……”

拔出去了,傷口要很久才能恢覆,拔不出來,只會造成二次傷害,岑清伊放下烤串,“那我要認真聽你講,我可以承受住的。”

“當年,天驕,雲盛,還有博森,是國內各自領域的龍頭企業,那時候還沒成氣候的名流集團急需提高市場占有率,所以通過各種手段打壓、吞並、擴張……但是,”江槐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左側放著海鮮殼的碟子,“你要知道,天驕,也就是我,我家有官方的背景,雲盛,也就是林總,她也有官方背景,”江槐註意到岑清伊疑惑的眼神,“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林沅芷的背景關系吧?”

“我確實不知道。”岑清伊如實道,“我一直以為,雲盛靠實力排名,市裏不想綜合GDP受損,所以給予特殊的保護。”

江槐笑著搖搖頭,一副你太天真的樣子,“林沅芷的關系在於市裏啊。”

岑清伊還是一臉懵,江槐繼續提示:“你知道林沅芷改過名字嗎?”

岑清伊楞了楞,喝酒之後大腦遲鈍,江槐聳肩無奈道:“你不知道,那難怪了。”

“這事雖然不確鑿,但確認有人說過,說她原來姓許的。”

“為什麽改名字啊?”岑清伊費解。

江槐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姓許,那就對得上了,林沅芷的靠山也是許東晟。

“而且,雲盛集團在林沅芷接手前,是姓許的,”江槐手裏的筷子戳了戳裝著花生的碟子,“市裏頭,這關系很硬的。”

岑清伊點點頭,江槐提醒道:“名流集團的背景,不用我說了吧?”

當然不用說,名流集團許這件事,岑清伊知道的。

“那你看,”江槐筷子尖戳了戳岑清伊正在烤的魚,“沒有關系的博森藥業就成了頭號目標……”

那一晚,燒烤攤,只剩下他們一桌,江槐說了許多許多,岑清伊起初還有點餓,後來不知為什麽有了飽腹感,仿佛那些黑色的時光侵入她的五臟六腑,她的胃很難受。

從江槐嘴裏,岑清伊大致了解到,博森藥業從巔峰滑到低谷,再到破產過程……岑清伊心中百般情緒交雜,她盡量不流露出任何情緒,她不想示弱。

直到江槐拎起一瓶酒,“喝了這瓶酒,這個故事該收尾了。”

岑清伊的瓶口碰了下江槐的酒瓶,兩人都是仰頭一口悶,江槐打了個酒嗝,一陣風吹過,整個人只覺得酒氣上湧,臉上一陣熱,他撫了撫眉心,“故事的結局就是,被媒體圍追堵截一個月的岑簡汐,從博森藥業的頂層跳下來了,”他說得極為低緩,似乎在壓抑著情緒,“我當時就在現場,那畫面我一輩子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岑清伊的心,仿佛被誰攥住,疼得她呼吸困難。

只是這一次,岑清伊沒像之前那樣崩潰,岑簡汐死亡這件事,已經反覆刺傷她,她開始適應因此帶來的劇痛,“江總。”

“恩。”

“你今天要帶我的去江城陵園是岑簡汐……”

“對。”江槐輕輕嘆口氣,“我現在岑簡汐面前告訴你這些事,我希望她地下有知,我江槐並不是、並不是真正將她推向懸崖的那個人。

岑清伊怔怔地望著遠方,像是失魂般,呢喃道:“你能帶我去一個地方嗎?”

◎作者有話說:

我又來嘉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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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預告:陽光,刺眼。

高樓,背影。

墜落,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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