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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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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多時, 便有小太監將藥方和藥渣奉了上來,三位太醫拿過去,仔細研究了一下, 發現只是一張尋常的治小兒傷風的藥方, 上面並沒有相沖相克的藥材。

這下更是犯了難, 遲遲找不到四皇子的病因,就沒辦法對癥下藥, 太醫們急的冷汗滾滾而下, 兩個院判面如死灰, 甚至已經想到等會皇帝發怒問責到他們頭上, 他們肯定是沒有好果子吃, 說不定還要連累家人。兩個人只顧拿求救的眼神看著資歷最深的院使大人,等他拿主意。

院使也是冒了一頭的汗,一邊研究一邊拿袖子擦汗, 皇帝等了許久,已經不耐煩, 語氣不善道:“怎麽樣了?查沒查出來問題?”

院使咽了咽口水,艱難道:“這……這……臣還沒、還沒查到。”

皇帝拍桌怒道:“廢物!”

淑妃哭的久了, 眼睛通紅地看著皇帝,無助地道:“皇上, 藥和吃食都沒有問題,那皇兒會不會是中毒了?”

“中毒?”皇帝先是一怔, 接著臉色一沈,“誰敢給朕的皇子下毒!”

院使忙道:“回聖上,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天下奇毒萬千,有些毒無色無味,根本察覺不了, 除非是下毒的人,否則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毒。”

淑妃聽了,又嚶嚶哭泣了起來,拿著帕子不停地拭淚,又對身邊站著的碧桃道:“今天點的是什麽香,熏的本宮腦仁疼,快去倒了。”

碧桃道:“娘娘,就是和往常一樣的凝露香啊,您不是最喜歡凝露香的香味兒嗎?”

淑妃懨懨道:“本宮怎麽覺得味兒不對?”

碧桃道:“那奴婢這就倒了去。”

碧桃端著香爐往外走,院使感到蹊蹺,忙站起來攔住她,道:“等等,這香料是何時換的?”

碧桃道:“先前的用完了,這是司制房上午剛送過來的,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院使道:“還請姑姑將香料拿給我看一下。”

碧桃看了一眼淑妃,淑妃點了點頭,她便將香爐交到了院使手裏,又從架子上的抽屜裏拿出一盒香料,遞給院使。

兩個院判湊上來,輪流聞了聞,交頭接耳幾句,連連點頭,好似確定了什麽一樣。

皇帝手裏的琉璃手串轉的飛快,昭示著他心中閃過的各種懷疑,折騰半日還未查到四皇子的病癥,淑妃又不停地在一旁哭哭啼啼,皇帝有些疲倦,“你們幾個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到底有沒有個說法?朕看你這太醫院首座的位子,是不是該換人坐了?”

院使忙磕頭道:“回聖上,已經查出來了。這凝露香裏摻了芫花,而四皇子的藥方裏有一味甘草,這兩種藥物藥性相克,所以四皇子才會高燒不退,全身起紅疹。”

碧桃一驚,喃喃道:“怎麽會?昭華宮裏從來都是點這個凝露香,以前一點事也沒有的啊。”

院使遲疑道:“姑姑剛剛不是說,這盒香料是剛換的嗎?會不會以前的香料裏沒有芫花?”

皇帝的臉色立即冷硬了下來,淑妃聽懂了太醫的話,更是激動,起身跪伏在皇帝腿上,泣不成聲:“皇上,臣妾明白了!這是有人存心要害爍兒啊!定是有人知道爍兒每日喝的藥裏放了甘草,才會在臣妾宮裏的香料中動了手腳,其心之毒,教人防不勝防!皇上要為臣妾母子做主啊!”

皇帝面色發青,冷冷問太醫:“四皇子的病能不能治好?”

院使道:“既然已經知道了病因,只要對癥下藥,就應該無虞了。”

皇帝略微放了心,皺了皺眉對趙欽道:“你去司制房,好好審一下掌事的,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昭華宮的香料中動了手腳。”

淑妃哀泣道:“皇上,這定是有人看不慣臣妾母子受寵,才會對爍兒下此毒手。可憐我的爍兒不過才三歲,他又能礙著何人的路了?臣妾真是怕啊,憲王這才剛出事,就有人對爍兒下手,非要將皇上您的皇子一個個都除去,那人才滿意嗎?”

皇帝心頭一震,腦中想到若是憲王和四皇子出事,獲益最大的那人,可嘴上還是斥責道:“胡說什麽,此事還沒定論,也許是司制房制香料的時候不小心摻進去了芫花,未必就是有人要害爍兒。”

淑妃哀切道:“臣妾從前只是一個樂府宮女,出身卑微,後來得您垂憐,才成了妃嬪。臣妾在宮中生存,靠的只不過是您的一點憐愛,可也正是您對臣妾的憐愛,讓臣妾母子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能除臣妾母子而後快。皇上若您是真心眷顧我們母子,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在背後下黑手,為臣妾母子做主啊!”

皇帝心裏亂的很,淑妃方才說的,雖然武斷,但也並非全無道理,怎麽這麽巧,他的兩個皇子先後接連出事,這對誰最有利,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敢相信,更不敢面對,自己的兒子會不顧骨肉親情,殘害兄弟。

皇帝凝肅的臉上露出頹敗之色,將淑妃扶起來,安慰道:“你先好好照顧爍兒,不要多想,剩下的事朕會處理。”

皇帝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昭華宮,太醫們確認了病癥,開了藥方,帶著昭華宮的掌事太監去太醫院抓藥,人陸續走了,這場鬧劇才算收了尾。

淑妃停了哭泣,一臉疼惜地坐在榻上,拿手巾輕輕地擦拭著四皇子起疹的臉,一旁的碧桃絞幹另一條手巾遞給淑妃,道:“雖然剛剛娘娘沒有指名道姓,想必皇上心裏其實已經對貴妃母子起了疑心了。”

淑妃沒有回答,嘴角掛著淺笑,一下下輕拍著四皇子的胸口,哄著他安眠。

碧桃又道:“就是苦了咱們四殿下,奴婢看著這臉上的疹子都心疼。”

淑妃將手巾扔到水盆裏,理了理自己亂了的鬢發,柔聲道:“現在受點苦,總好過將來做人家砧板上的肉。貴妃費盡心思將那盒香料送到本宮宮裏,也不能浪費了她一番心意是不是?”話音頓了頓,又問碧桃,“派去禦書房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嗎?看到柳大人出宮了嗎?”

碧桃點頭道:“回來了,柳大人已經出宮,娘娘您好像對這位柳大人的事格外關心。”

淑妃仍有些紅腫的鳳眼瞟了一眼碧桃,碧桃忙低下頭,“奴婢多嘴。”

“本宮沒有怪你。”淑妃面帶淺笑,目光放空,似乎是在回憶往事,柔柔道:“本宮以前是樂府的一個小宮女,那年科考過後,皇上賜宴禦園,本宮跟著師傅去園子裏奏樂替一眾學子助興。師傅很嚴格,要是彈錯了曲子,惹了笑話,扣月例不說,回去手心裏還得挨戒尺。那戒尺又粗又沈,打上三下,手心都要腫起好高,三天都消不了腫。”

淑妃撫摸著自己白若凝脂的手心,接著道:“那時我年紀小,又是第一次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演奏,緊張之下就錯了兩個音。那些個學子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到有人彈錯了音,就哄笑了起來,我看到師傅的臉色都黑了,就知道回去少不了一頓打。這時候,有個身穿狀元袍的年輕公子出聲道‘曲有誤,周郎顧。彈錯音的姑娘定是看在座的各位俱是風流人物,才故意錯了兩個音引各位側耳,算是心思巧妙’。”

碧桃問:“那位狀元郎便是柳大人嗎?”

淑妃點頭道:“是。我那時候只不過是樂府地位最卑微的樂伶,柳大人他都願意替我開口解圍,可見他的君子風度。後來,出了謝家的事,他跪在宮門外三天三夜替謝家鳴冤,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支持他。而我,就這樣站在城樓上看了他三天三夜,我恨自己,為什麽我處在困境之時,柳大人可以對我伸以援手,而他身處逆境,我卻一點事情都不能為他做。”

碧桃勸道:“可娘娘今日為柳大人做的,已經夠報答他當年的恩情了。”餘希疃碓掙離。

淑妃淡淡一笑,恢覆了宮妃的口吻:“柳大人他能對不相幹的人出手相助,可本宮今日卻存了私心的。容大人命人帶話給本宮,本宮想到這個辦法,一方面是為了替柳大人解圍,另一方面,本宮也不想憲王出了事,貴妃母子就能得意下去。本宮在宮裏受了她那麽多年氣,早就不想忍了。”

碧桃猶豫道:“也不知皇上會不會真的處置貴妃。”

淑妃冷笑一聲道:“一定會的。咱們的皇上,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覬覦他的龍椅,從前對廢太子是如此,更何況現在是成王。說來,本宮還要謝謝憲王,要不是他出了事,今日這事,皇上說不定也不會放在心上。”

趙欽辦事效率很高,去司制房查清楚香料經手的宮女是哪個,抓到慎刑司一番威嚇,那宮女就把是貴妃身邊的芝蘭把香料交給她的事吐了個幹凈。趙欽拿了供詞,一刻不敢耽誤呈給了皇帝,皇帝看完,默默無言了半晌,精心保養過看起來像不惑之年的臉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當晚,皇帝的寢殿中,燈燃了一宿,第二日早朝畢,皇帝在禦書房宣召朱佑臨和柳昭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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