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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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柳昭以為蒙混過關, 撫著胸口輕輕地長籲了口氣,還沒等他一口氣順完,遠遠就看見又有人打著燈籠往這裏過來了, 柳昭噎了半口氣在喉間不上不下, 心想, 今天是吹的什麽風,怎麽人都往這破園子來?

聽著身後的園子裏又沒了動靜, 柳昭怕再偷聽下去被人發現, 準備離開, 臨走又悄聲朝身旁站著的小太監威脅道:“不許跟人說見過我, 知道了嗎?”

小太監扭頭看了柳昭一眼, 臉上神色頓時變得十分僵硬,眼神飄忽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柳昭心中立即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後背一陣陣涼颼颼的發寒。

一道陰影迎頭罩下來, 那人聲音清冷如寒玉般在身後響起,“知道什麽了?”

柳昭忍不住咽了咽幹澀的喉嚨, 心中偷偷感嘆一句“流年不利,禍不單行”, 閉上眼再睜開已是換了一副迷茫的神色,踉踉蹌蹌回身, 裝作醉酒的樣子,醉眼朦朧地打量起眼前人, 好一會兒才扶著頭道:“是容大人你啊。我怎麽迷迷糊糊跑這兒來了?這是何處啊?”

容尹看著柳昭拙劣的演技也不戳穿,抓了他的手腕把人往懷裏帶,“跟我走。”

柳昭沒站穩, 驟然跌進他懷裏,下意識地就想把人推開,奈何他現在扮的是個醉鬼,要是推開,豈不露餡?那要怎麽解釋他為何出現在這裏的事?不就等同於承認他是跟蹤容尹?

兩害相權取其輕,柳昭的手都撐在容尹胸口了,咬了咬牙還是忍住了推人的沖動,半倚靠在他身上,努力放松身體讓自己瞧上去自然一點,任由容尹扶著他往外走。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柳昭發現容尹帶他走的並不是出宮的路,裝作步履蹣跚的樣子,拽著容尹的外衫,不肯再走,“我要回家!”

“這就是回家的路。”容尹往他腰間捏了一把,柳昭沒防備,腳下一軟,又被容尹帶著往前走。

看著眼前越來越陌生的風景,柳昭心中暗道不妙,這人到底想帶自己去什麽地方?難不成被自己撞見了和那什麽郡主的好事,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將自己滅口?

好歹毒的心思!好不要臉的人!

柳昭甩了甩容尹扣著自己手腕的手,沒甩掉,又偷偷扭動了幾下腰,想從容尹的桎梏下脫離出來,還是沒扭掉。

“等……等!”柳昭心跳如擂鼓,停下來不肯再往前走,“你放開我,這不是出宮的路。”

“酒醒了?”容尹松開了手,嘴角噙著笑,“就這麽點功夫裝不下去了?”

柳昭裝模作樣理了理皺了的衣衫,淡定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容尹言簡意賅:“你跟蹤我。”

柳昭矜傲地擡了下巴,“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喝醉了,隨意逛到這裏,誰跟蹤你了。”

“醉了?”容尹俯首靠在柳昭的脖頸處,深呼吸了一下,只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並不濃郁,“兩壺羅浮春就能讓你醉了?”

柳昭不自然地側頭,錯愕問:“你怎麽知道?”

“我看見了。”

柳昭:“……”剛才宮宴上,自己的確只喝了兩壺酒,容尹居然知道,難不成他一直盯著自己?

月倚西樓,清冷的月輝灑在皇宮之中的各處亭臺樓閣,舞榭歌臺,也將柳昭臉上的紅暈照的更加清晰。

容尹微笑:“你看見我和安榮郡主出來,所以尾行到此。”

柳昭斬釘截鐵;“我沒有。”

容尹步步緊逼:“你是怕我和她之間有了什麽。”

柳昭心慌意亂:“我沒有!”

容尹下結論:“夢舟,你在吃醋。”

柳昭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我沒有!!!”

容尹不在意他的連連否認,耐著性子,輕聲道:“那你告訴我,今晚的所作所為,你是為了什麽?”

柳昭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獵物,一步步落入了狡猾獵人的陷阱,還是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去的,低著頭找了借口,道:“那個……你把安榮郡主一個人扔在園子裏,不好吧?我這邊人已經清醒了,就不打擾你們獨處了,我先走了。”

容尹容尹再一次勾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離開,嗓音低沈,似能蠱惑人心,循循善誘道:“不要提她,我在問你。”

“那個,其實,我就是想說,安榮郡主確實美若天仙,你對她一見鐘情,也沒什麽奇怪的。”柳昭心神不寧地向後退了幾步,沈默了一會兒,又啞著嗓子道,“但是我私心覺著,一見鐘情並不靠譜,還是得多相處一段時間才能看出更多的東西。況且……你曾經不是說過你有心儀之人嗎,那個姑娘雖然脾氣怪了點,但是你既然喜歡人家,還是得有始有終,不能看著人家郡主美貌,就見異思遷……”

柳昭自以為說的誠懇,字字句句都在替容尹著想,聽上去都是說的旁人的事,和他沒什麽關系,但是落在容尹耳中,既覺好笑,又覺心酸。

他的一顆心像是被人擰了下,酸酸麻麻的疼,卻又感覺十分痛快,原以為這麽多年的難以啟齒的感情只是一廂情願,或許今生都得不到眼前人的回應,以為永遠都要猜著人家的心思,患得患失下去。

到了此時此刻,鳳清池畔,一輪圓月倒影在湖面上,微風陣陣,波光粼粼,兩人站在岸邊,臨水照影 ,俱是一副頎長玉立的身姿,似勁松似修竹,謙謙君子,淩霜傲骨,畫面美好的教人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容尹屏息聽著柳昭的語無倫次,不舍得開口打斷他,生怕這只是自己做過的許多夢的其中一個。

“你有沒有在聽?”柳昭說了一大串話,卻沒等來容尹的反應,側首看他,卻驟然掉入一雙含情脈脈的深邃黑眸,裏面有跳動的月光,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的眉眼,熱度從耳尖湧上臉頰,柳昭心跳一滯,已經忘了接下去要說什麽。

“夢舟,你看對面的垂柳,柳枝是不是動了?”容尹突然開口,指了指鳳清池對岸的一排垂楊柳問。

柳昭怔了怔,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又聽他道:“你說,是風動,還是柳枝自己動的?”

柳昭心跳的很快,腦中空白,根本沒有仔細思考容尹的問題,只是胡亂說了個答案:“風動。”

容尹搖了搖頭,“不對。”

柳昭揣摩他的心思,道:“那是柳枝自己動的?”

容尹深深望了他一眼,沈吟片刻道:“皆不是。是,‘心動’。”

柳昭腦中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非是風動,非是樹動,是他心動,感受著胸腔裏又急又快的心跳,那陌生的節奏,令他覺得一顆心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二人相顧無言之間,鳳清池對岸突然傳過來一陣嘈雜之聲,長橋上蜿蜒過來一條火龍,依稀可聽得有人在吩咐侍衛前往各處搜查。

柳昭突然松了口氣,迷亂的眼神立即恢覆了清明,沈聲道:“好像出事了。”

搜查的侍衛也發現了岸邊站著的兩人,喝道:“那裏站著的鬼鬼祟祟什麽人?!”

容尹臉上帶著被打斷的不快,從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是我。”

“容大人!”侍衛們立即站正了行禮,又打著火把往容尹身後照,想看清他身後跟著的是誰,“後面的是?”

“是本官。”柳昭咳了一聲,負手走出來,心裏十分尷尬,也不知道在他和容尹孤男、咳,寡男兩個人深更半夜在皇宮私會落在這群人眼裏,會被以怎樣匪夷所思的描述傳揚出去。

“卑職不察,原來是柳大人。”

容尹淡淡道:“出了何事如此興師動眾?”

侍衛回道:“宮裏剛剛發現了一具男屍,深夜不敢驚動皇上,統領大人命我等先在各宮搜查兇手的蹤跡。”

容尹皺眉道:“男屍?有沒有查出來,死的是何人?”

侍衛遲疑了一下,道:“屍體身上雖然穿著太監衣服,但是有人認出,他是南楚的一個使臣。”

“使臣死在皇宮?”還穿著太監衣服。

柳昭和容尹對視一眼,各自心中都產生一種大事不妙之感,“屍體在何處?是什麽人最先發現的?”

侍衛道:“在文泰殿的西角落,是由一個掌燈的小太監發現的。”

柳昭心急道:“茲事體大,你們還有什麽發現,快點說來,這樣滿宮搜尋,豈不是打草驚蛇?真兇難不成還等著你們上門抓捕?”

侍衛有些猶豫該不該向他二人透露案情,容尹也不看他,理了理袖子,向前走了幾步,漫不經心道:“本官面前,有何說不得的?”

侍衛支支吾吾道:“卑職不敢。屍體已經讓仵作過去驗了,具體死因還不得而知,其他的除了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塊玉佩,暫時還未發現有其他線索。”

容尹問:“什麽樣的玉佩?”

侍衛垂頭,小心翼翼道:“是……九龍紋……玉佩。”

容尹和柳昭俱是臉色一變,大齊階級劃分森嚴,龍紋象征天家威嚴,向來只有天子可以用,殺人的肯定不會是皇帝,那就是說,這塊玉佩是皇帝賞賜給別人的。

能光明正大用龍紋的,那人必定也是鳳子龍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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