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一輛馬車行到成王府外停了下來, 趕車的車夫相貌十分陽剛魁梧,滿臉絡腮胡,教人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他穿著成王府下人的衣服, 勒馬停車後, 從車上跳下來, 甩著馬鞭粗聲粗氣地朝門口看門的兩個小廝吩咐道:“你們兩個,去, 找人把我車上的箱子擡進王府裏。”

兩個看門的小廝看著突然出現的馬車, 面面相覷, 雖然這車夫穿的是他們王府下人的衣服, 可卻從沒見過此人, 心中不免警覺,喝道:“你是什麽人?怎麽從來沒見過?車上裝的是什麽東西?別是個阿貓阿狗也敢冒充我們府上的人!”

車夫“呵呵”冷笑了兩聲,瞪眼高聲罵道:“幫殿下做事的那麽多人, 你們不過是兩條看門狗能有多大見識,就敢說你爺爺我是冒充的?告訴你們, 這車上的東西是殿下親自吩咐我帶回來的,要是出了紕漏, 等我回稟殿下,扒了你倆的皮!”

車夫聲音洪亮, 吸引了不少街上的行人圍觀,京城的人誰不知道這是成王的府邸, 又見馬車上的幾口箱子華貴精美,更是好奇, 指指點點討論裏面裝的會是什麽珍奇異寶。

小廝見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怕引人非議,心裏著急, 也不敢大意,便軟了態度,商量道:“這位大哥,你別嚷嚷把人都引過來了。小的現在就進去找管家,等他過來再處理這事兒。”

說著,轉身就要往裏走,卻被車夫叫住:“慢著!等你一來一回要耽擱老子多少時間,殿下還吩咐了我其他事呢,你不是不信我是殿下的人嗎?這樣東西你總該認得吧?”車夫從胸口掏出塊牌子,拋給小廝,挺腰抱胸等著答覆。

小廝接了牌子定睛一看,竟然是成王貼身攜帶的腰牌,見此物如見成王,豈會不認識!這樣想來,他們不過是王府裏最末等的下人,平日裏成王府往來的人雖多,但有一兩個他們沒見過的成王親隨,也實屬正常。

既然有腰牌為證,可見這個車夫的確是奉了成王之命過來的,這就不是他們這些身份的下人能過問的事了,忙點頭彎腰對車夫應承道:“大哥勞您稍候,小的馬上進去叫人出來搬。”

車夫傲慢地擡了下巴,不屑道:“趕緊的,別耽誤了我的事。”

不得不承認,這有時候,物件兒就是比人管用,看門小廝見了牌子,迅速地從裏面找了幾個家丁出來,將馬車上的幾口箱子卸了下來。

一個小廝問道:“大哥,這箱子裏裝的是何物,怎麽這麽沈?這是要擡到哪裏去?”

車夫跳上馬車,拿手裏的馬鞭指了指箱子,道:“殿下說了,把這些箱子都放到庫房裏,等他回府之後才能打開,所有人不得擅自開啟,聽到沒有!”

幾個小廝陪笑點頭,接二連三道:“聽到、聽到。既是殿下交代,請您放心!”

車夫撫著自己的絡腮胡,滿意點頭,馬鞭一揚,高喝一聲“駕”,駕車揚長而去。

時至下午申時,成王府外長街上,一處拐角處支起了一座茶攤,這座茶攤開了已有十多年,頗有口碑。老板沖茶湯有一手絕活,一把龍嘴紫銅大壺,放在竈上大火燒,壺嘴裏“嗚嗚”冒氣,茶碗裏放著糜子面、各種堅果仁、各色果脯、紅糖、桂花鹵等十幾種原料。待水燒開,老板一手端著碗,一手執壺柄,雙腳撇開半蹲,穩穩將銅壺裏的水澆到碗裏,同時手裏的碗,不斷變化著位置,讓滾燙的開水能夠均勻地燙熟碗裏的食材。

壺裏的沸水穩穩地倒入碗中,滴水不漏,等碗裏的水註滿,各種食材也已經燙熟,再在青瓷大碗上撒上一把青絲、紅絲,顏色亮麗,令人食指大動,一股濃郁香甜的食物香氣頓時彌漫了整條街。

此時茶攤上最不引人註意的一張方桌旁,坐著兩個相貌十分出眾的年輕公子,一人身著天青色直綴,頭戴小冠,面若冠玉,朗目疏眉,手裏一把象牙扇骨折扇,不停地上下搖晃扇著桌上熱氣騰騰剛做好的茶湯。

另一人身著玄色胡服,發髻全部由一根黑色發帶高束在頭頂,卻從額間垂下一綹青絲遮掩住小半邊臉頰,給他原本深邃英俊的五官增添了一絲憂郁深沈的氣質。他面前也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茶湯,不似旁邊那位的心急,他修長的指尖捏著一柄湯匙,漫不經心地在碗裏舀著。

拿扇子的自然是柳昭,他看著碗裏香氣撲鼻,卻十分燙口的茶湯愁眉不展,手裏的扇子“嘩嘩”搖的起勁,邊喃喃道:“快點涼,快點涼。”

謝澍看他這急不可耐的樣子,皺眉道:“都在你碗裏了,你急什麽?”

柳昭頭也不擡道:“我想這口可有段時間了,你嘗嘗,絕對好吃。”

謝澍道:“你以為我是你?我從小就不愛吃這些甜食,怪膩人的。”

柳昭見冒的熱氣沒有一開始的足了,“嘩啦”合上扇子放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放入嘴裏,熱糖水清甜可口,糜子面爽滑勁道,入口即化,各種果仁、果脯嚼起來口齒生香,實在是美味極了。

柳昭埋頭吃了半碗才停下,擡頭見謝澍面前的這碗動都沒動,催促道:“吃啊你,這麽好吃的東西,別浪費了。”

謝澍眼睛時不時往成王府大門口瞟,心思完全不在吃食上,低聲朝柳昭說道:“什麽時候了,你倒是一點都不心急,就知道吃。”

柳昭笑道:“心急又如何,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時候到了,自然有結果。”又指了指謝澍的碗,問道:“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給我,這攤子開在這裏,下次再吃上可指不定是什麽時候了。”

謝澍雖然不喜歡吃甜食,但是他卻有些精神上的潔癖,這碗茶湯已經是他的了,就不想別人染指,便道:“誰說我不吃了,你自己碗裏的吃完了還不夠,還把眼睛盯著我碗裏,你多大人了?”說完,舀了一勺到自己嘴裏,味道卻比想象中的要好,便又吃了幾口。

柳昭吃完了,一碗熱湯下肚,雖然天氣不熱,但是還是出了一身汗,他拿起扇子展開扇了扇,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情況。此時攤子上的客人不多,老板得空正拿抹布擦著桌椅,他叫住老板笑著調侃道:“老板,您這手藝這麽好,為何不去熱鬧點的街市擺攤,這樣掙得肯定比現在多啊。”

老板將抹布搭在肩上,笑呵呵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就住在附近,家中尚有一老母臥病在床,平時生活不能自理。我將攤子支在這裏,家裏若是有事,我也方便照應到。能賺到錢固然是好,但什麽也比不上家人重要,您說是不是?”

柳昭聞言不由得正了神色,有些欽佩地望著老板,點頭讚許道:“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您此舉著實令人敬佩。”

老板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哎呀,我一個粗人,可不懂公子您說的這些。不過這孝順父母本就是做人的根本,我可不敢忘。在咱們大齊,最重孝道,誰家要是出個不孝子,那可是會被戳脊梁骨的。而且,我實話跟您說,這兒雖然不是鬧市,但每日裏來來往往,進出這成王府的人可不少,我把攤子支在這兒,生意倒也是可以糊口。”

謝澍冷笑道:“可不是這個道理。成王如今是最受寵的皇子,趕上來巴結的人可不得把成王府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老板聽謝澍似乎是話裏有話,可他一個平頭百姓聽不懂這些,猶豫地問道:“這位公子說的是什麽意思?”

柳昭合了扇子,拿扇柄朝老板搖了搖,笑道:“您別多心,他沒什麽意思。只不過在感慨,若是不來這成王府的人,想喝您這一碗茶湯,還真不容易。”

老板笑道:“我這攤子支在這兒可得有十多年了,若是家中無事,天天出攤,風雨無阻。公子要是想來吃,隨時都歡迎啊。”

柳昭無奈笑了笑,不再言語。

忽聽成王府正門前一陣嘈雜,謝澍立即提醒道:“來了。”

他們坐的這張桌子,能夠清楚地看清成王府口的一舉一動,此時好像是成王帶著人從外面回府,成王好面子,出行講究排場,身後帶了十多個親衛,都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

一行人在王府門口下了馬,將馬交給小廝牽到馬廄,正要往府裏走,突然從成王府外長街上奔馳出一隊飛騎營的人馬,整齊地列隊在成王府門外,兩相成對峙之勢。

“你們是要造反?!”成王驚怒交加的聲音一直傳到柳昭和謝澍坐的位置,謝澍懷疑地看了一眼柳昭,問道:“怎麽來的是飛騎營的人?你不是說通知的京兆尹嗎?”

柳昭站起來,拿扇子擋在臉上,伸長了脖子朝成王府張望,低聲道:“我也不知道啊,這飛騎營也不聽京兆尹的調遣啊。”

這邊離得遠,也不知那邊發生了何事,柳昭心中焦急,怕自己安排好的事情出了變故,恨不能親自過去看個究竟。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又有一人拍馬而至,勒了馬韁,利落地下馬負手走上前,步調優雅,氣定神閑,飛騎營的士兵恭敬地主動給他讓開一條道路。

只看這背影,柳昭就知道來的人是誰,心裏一慌,手裏的扇子差點沒拿穩掉下來,怎麽來的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