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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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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平康六年初春, 北狄經過一個冬季的休整,兵強馬壯,屢次侵犯南楚邊境, 兩軍交戰於望野, 南楚迎戰倉促, 損失慘重。一月內,北狄鐵騎攻破望野周邊城池, 屠城三日, 南楚迫於形勢, 割西北燕池七州給北狄求和, 史稱“七州之恥”。

至四月, 南楚建武帝命二皇子趙恪率使臣團出使大齊,以修兩國之好。

大齊永寧帝重視非常,下旨命憲王朱顯熠親自接待使團, 禮部從旁協助安排南楚使團在京的一切事宜,務必讓南楚使團感受到大齊與南楚修好的誠意。

四月十三, 憲王率禮部眾臣迎南楚使團於欽安門,可不知為何, 禮部尚書柳斌迎完使團,回府卻發了好大一通火。

柳昭從大理寺辦完公務回府已是未時, 柳府中燈火早已亮起,經過柳斌書房時, 卻看到他大哥柳昀站在不遠處廊檐一根柱子後面,悄悄聽著書房裏的動靜。

柳斌雖然性情頑固, 但也不是喜歡胡亂發脾氣的人,這次也不知到底是何人何事觸怒了他,書房裏不時傳來柳斌的呵斥聲和拍案聲, 直把兄弟二人聽得心驚膽戰。

柳昭偷偷朝柳昀靠過去,在他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柳昀正全神貫註聽著,冷不防被柳昭拍了下,差點沒嚇出聲來,驚魂回頭看到了是柳昭,才松了口氣,立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也過來聽。

只聽到柳斌十分氣憤地說到什麽“堂堂親王,罔顧倫常”,“身為兄長,輕賤兄弟”,又是什麽“目無君上,貪婪成性”,不時還夾雜著幾聲他人的勸慰之言。

柳昭聽的不明所以,眼神示意問柳昀,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柳昀正聽的津津有味,看到柳昭迷茫的眼神,不禁神秘一笑,準備拉柳昭走遠一點告訴他原委。正要走,書房門倒是開了,禮部的左右兩個侍郎從裏面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個子高的是左侍郎,姓邱,矮的是右侍郎,姓明。

兩個侍郎看見柳家兄弟倆站在門外,像看到救星了一般,同時眼前一亮,四人見面互相行了禮之後,邱侍郎拉著柳昀的手不放,眼神期盼,道:“還請大公子替我等勸一下令尊,萬萬不可將此事告到禦前啊!”

柳昭聽了半天啞謎,忍耐不住問道:“究竟是發生了何事,還勞動兩位大人親自過來?”

明侍郎重重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口氣無奈道:“難道二公子還沒聽說嗎?”

“聽說什麽?今日大理寺中公務繁多,我倒是真沒在意到外邊發生了何事。”柳昭看這二位侍郎都是一臉凝重的表情,更是好奇了。

明侍郎正欲開口解釋,卻被邱侍郎打斷,他看了一眼身後柳斌所在的書房,指著柳府中不遠的一座涼亭,道:“兩位公子借一步說話。”

四人移步涼亭坐下,明侍郎才憂心忡忡地開口:“二公子可知,今日是南楚使團進京的日子?”

柳昭點頭道:“聽說過此事。”又想到禮部掌賓禮,迎接使團之職自然是禮部負責,看他爹發的這一通火只怕與此事脫不了幹系,便問:“難不成我父親發火是因為此事?”

邱侍郎沈痛地點了下頭,“今日本該是憲王領著禮部迎接的南楚使團。何人不知,憲王生母乃是南楚公主,遠嫁我大齊,雖說早逝,但畢竟血緣關系在那邊,所以憲王相迎,於情於理都是最佳人選。可是……”

柳昭就等著他這一聲“可是”,眼角餘光瞟到柳昀一副抿著嘴似笑非笑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不會簡單。

明侍郎接著往下講:“可是憲王率著我等提前侯在欽安門外時,成王卻跟著過來了。”

柳昭忍不住“呵”地哂笑了一聲,心道果然,這種出風頭的時候怎麽可能少了這位如今最受寵的皇子。

明侍郎被柳昭這一笑笑的有些忐忑,皺眉不解地看著柳昭,停了話頭,以為他有何高見。

柳昀聽出柳昭的嘲諷之意,自己也是手握拳掩唇無聲勾了勾嘴角,然後一臉淡定地朝兩位侍郎點了點頭,道:“二位大人繼續說,夢舟他方才是無心之舉。”

明侍郎狐疑地和邱侍郎交換了個眼神,繼續道:“成王他如今風頭正盛,仗著親王身份,命令我等聽他吩咐,以他為首去迎南楚使團。憲王身邊的幕僚看不過去,不過與他爭辯了幾句,便被他命人拖下去打了板子,當時禮部那麽多人在場,這不是當著眾人的面打憲王的臉嗎?”

聽到這裏,邱侍郎憋了一肚子火,重重拍了兩下石桌,憤懣道:“誰說不是?成王竟然還說,‘憲王不過是小國之女所生,剛生下來,生母便因難產而死,如今南楚割地北狄,都快亡國了,將來說不定便是亡國之女所生,乃是不祥之人,這種身份何能替我大齊迎接貴賓’。你們聽聽,這叫什麽話?這憲王與他是親兄弟,又同為親王,從身份上講,並無高低尊卑,他作為兄長怎好如此輕賤兄弟?”

朱顯煬這番話,對兄弟無友愛之心,對庶母無恭敬之意,真叫人不忍耳聞,偏偏柳昭覺得,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是再正常不過了。

柳昀含笑勸慰道:“二位大人也不要太憂慮了,成王如今是最受寵的皇子,氣焰正盛,這風頭上,你我皆為人臣子,只能聽之任之,誰敢違拗他的意思?”

禮部在柳斌的統領下,在朝中一直是中立之姿,所以這兩位侍郎並不偏袒成王的所作所為,在柳家兄弟倆面前也無甚遮掩的。

明侍郎冷哼一聲,道:“最受寵又如何,德行有虧,將來如何能繼承大統?聖上共有四子,無論是德行還是文治武功,若不是……”

邱侍郎與明侍郎共事多年,立即明白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立即伸手握住明侍郎的手臂,憂心道:“明兄!慎言!”

明侍郎看了一眼對面坐的柳昭和柳昀,拂袖道:“這是柳府,兩位公子不是外人,我有何不敢說的?若不是當年廢太子的事,今日如何能輪到他成王作威作福?若不是憲王生母早逝,以他的品行,今日也未必就能任由成王作賤了去!”

邱侍郎雖然不想他這樣口無遮攔,但他所說在理,正說在了他的心坎上,只能哀嘆了口氣,苦哈哈地對著柳家兄弟道:“這些倒還沒什麽。”

柳昭聞言“哦”了一聲,興致勃勃道:“這成王還能做出什麽貽笑大方的事?”

邱侍郎苦笑道:“憲王生性溫和,不願意和他相爭,既然成王願意做這總領,便由了他去。可誰知道,等這南楚使團到了,這成王的言行才真叫人大開眼界。”

柳昭饒有興趣地屈指敲著石桌,等著下文,在他心裏,朱顯煬這個酒囊飯袋做出什麽丟人現眼的事他都不會稀奇。

柳昀看邱侍郎臉上表情既像遲疑又像不齒,便道:“邱大人,但說無妨。”

邱侍郎道:“南楚此次來我大齊,是想與我大齊共商征討北狄大計的,聖上相當重視此次兩國聯盟的成功與否。而成王迎接使團時,言行傲慢,話裏話外都意指南楚前些月割地之事,看輕南楚之人,處處以大國自居。南楚此次率團來京的是他們的二皇子,二皇子與憲王之間是表兄弟,沒有看到憲王親迎,面上已是不虞,又見成王藐視他們,你們覺得他心裏會如何看待我大齊的誠意?”

明侍郎“嘖嘖”兩聲,搖頭道:“實在丟人啊,本官真是無顏去聖上面前覆命。”

柳昭輕笑一聲,勸慰道:“二位大人不用太過自責,你們為人臣,也只能照命行事。就算日後聖上問責,只管以‘位卑言輕’,不敢違背成王之意推脫責任便是。”

可柳昀卻撫掌道:“若僅是如此,父親也不會發這麽大的火,二位大人也不必如此苦惱了,夢舟你不知道,其中還有隱情。”

明侍郎扶額,看上去好似頭疼不已,焦慮道:“看來大公子已經聽說此事了。我們也就不瞞二位了,柳大人他,正是為這件事大動肝火。”頓了頓,胳膊撞了撞邱侍郎,道:“老兄還是你說吧,我怕我說下去,真的是憋不住這蹭蹭往上冒的火氣。”

邱侍郎苦著臉,笑的勉強,“誒?你以為我就能忍得了這口氣嗎?說來這南楚此次也是存心與我朝交好的,帶了不少貴重的禮物,足足裝了二十車一路長途跋涉過來,足見他們皇帝是下了血本了。這禮單是要經過禮部核對,所記錄的禮物是要收進宮中私庫的,可那成王竟然見財起意,私自扣下了幾本禮單,命我等將其中幾車禮物直接送到他成王府。你們說說,怎麽會這種眼界低下的皇子?本官真是見所未見!”

柳昭真想大聲嘲笑幾聲,可看這兩個侍郎苦著臉的樣子又是不忍,“不過是些財物,成王受寵,受的賞賜還少嗎?說不定這些贈禮到了宮裏,也會挑幾樣被聖上賞給成王,兩位就當賣個人情給他,不要計較這些了。”

邱侍郎無奈道:“我和明兄也是如此想的,可是令尊他……”他又長嘆了一口氣,“二位公子自然是了解令尊的脾氣的,這禮物是經柳大人的手的,他能容忍這樣不明不白就少了幾箱嗎?”

柳昭明白了他爹是因為什麽大動肝火了,他如果默認了成王這種不問自取的行為,不就是等同於成王的幫兇了?

柳昭心中冷笑不已,長眉一挑,已是計上心頭,世上哪裏有這麽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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