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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賊船困局再思謀,時限逼近權勢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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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賊船困局再思謀,時限逼近權勢舟

爐火溫吞, 裊裊青煙氤氳了半間書房。蔡卞伏案批閱,案上的公文翻了一頁又一頁,心思卻並未盡數落在字裏行間。方才送走章惇, 外頭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執筆微頓, 目光掠過門扉,似早已料到來人是誰。片刻後, 敲門聲響起,隨即有人低聲稟道:“大人, 李醫求見。”

蔡卞放下筆, 淡聲道:“請他進來。”

門扉推開, 李林竹邁步入內, 仍是素色長衫, 身形修長, 舉止沈穩。他拱手道:“蔡大人。”

蔡卞微微頷首,擡手示意:“坐。”

兩人落座,無需寒暄, 蔡卞便開門見山:“你來得正好,我今晨才收到你的信。”

李林竹目光微動,沈聲問道:“信才到?那昨日劉家前來私了,並非大人出手?”

蔡卞唇角微揚,目中帶了些許得意:“是我夫人替你解的圍。她總是比我快一步。”

李林竹怔了怔,旋即失笑,拱手道:“原來如此, 那在下該向尊夫人道謝。”

蔡卞不置可否, 忽而話鋒一轉, 似笑非笑地道:“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許你的助力之約, 留著求個官職舉薦,沒想到竟用在這等小事上。”

李林竹亦笑,語氣坦然:“我夫人的事兒,沒有小事。”

蔡卞聞言,朗聲大笑,指節輕叩桌案,有種遇知音 的感慨道:“說得好!旁人都不懂這個道理。”

隨後目光微斂,語氣帶了幾分揶揄,“我夫人倒是很看好你娘子,說她能力強,將京城大戶中平日裏藏起來的銀子,都流動了起來。二人若能結交,定然相談甚歡。”

他未曾言明的是,王卉已看準此事背後的機會,若能借機為新黨開路,立一樁可供官家推廣的案例,不失為一石二鳥之策,既可堵住舊黨的悠悠之口,又能試探變法之效。

只是不知這小女子是否真的如夫人所言的那麽厲害。他們已經失了幾次先機,這最後一次,不能再出問題了。

李林竹聽罷,亦是含笑拱手:“都說英雄惜英雄,家妻能得王夫人青眼,實是她的福氣。”

言罷,順勢探上蔡卞的脈。指尖輕按,靜思片刻後,他收手道:“大人火氣已退,看來新方子頗有成效。還請再服一月,到時再做調理。近日可有睡得安穩?可要施針?”

蔡卞搖頭:“瑣事繁多,待得了空,再派人去尋你。”

話音未落,外頭忽有女子柔聲道:“官人,快到去六叔家的時辰了。”

是王卉牽著蔡仍,身後跟著任白芷,齊齊走進書房。

李林竹見狀,識趣地起身,牽過任白芷的手,向蔡卞夫妻拱手一禮,含笑道:“在下攜娘子先行告退。”

*

兩人出了書房,沿著回廊緩步而行。晨光熹微,映得檐下青瓦泛著微光,也映得任白芷眉眼明暗不定。

她微微側頭,低聲問道:“你方才與蔡大人聊了什麽?”

李林竹快步上前,靠近她,低頭答道:“並未細聊什麽。左右不過是問診舊疾。”

任白芷沈吟片刻,若有所思,隨即又問:“蔡大人的中書舍人,是個什麽官?”

“中書後省,以舍人為長,奉行詔命,草擬制詞。若有不妥,亦可封還,不予施行。”

任白芷輕哼一聲,眉梢微挑。權力不小啊,那他夫人刁難什麽人不好,非要來刁難自己?

見她未再作聲,李林竹卻以為自己沒解釋清楚,又補充道:“蔡大人少年得志,十三歲與胞兄同科登進士第,翌年授江陰縣主簿。當時富商乘青黃不接之際高利放貸,利息翻倍。蔡大人憐憫百姓,推行王相公的青苗法,開倉借糧,壓下富商氣焰,免去農民高利盤剝之苦,因而得王相公賞識,招為婿。”

“王相公的女婿?”任白芷楞了一下,脫口而出,“王安石?”

她一時沒回過神,半晌才喃喃道:“那王卉是王安石的女兒?”

她竟然有朝一日能得到王安石女兒的器重?這可是她最推崇的人!念及此處,方才的不悅竟散了幾分。

李林竹見她神色緩和,方才的緊張也跟著緩解了些,含笑問道:“那你們方才聊了些什麽?”

“她讓我找到符合她要求的投資項目。”任白芷聳聳肩答道。

“這倒是好事,有王大娘子相助,即便沒有劉家金銀鋪牽線,你也不用發愁錢的事兒了。”

這些高官厚祿們的錢,也總要有投資的去處。可比金銀鋪那些面向布衣百姓的小錢,有份量多了。

“好什麽?”任白芷冷笑一聲,“你都不知道她的要求有多苛刻。”

“本來嘛,投資求的就是賺錢,最多加個風險偏好控制。可除了賺錢,她又列了三條要求。”

李林竹微微皺眉,也替她著急:“很難辦?”

“第一條,投資金額不得超過百貫。”

“這不算難。”

任白芷睨了他一眼,繼續道:“但三個月內,收益要超過十貫。”

李林竹微微一頓,三個月,十貫收益,這豈不是年回報率至少四成?百貫以下的小額投資,還要如此高的回報,哪有那麽容易?

不過如果是她的話,也不是辦不到。

看著眼前微微皺眉的小狐貍,發絲被吹亂了都沒發現。

他伸手輕輕為她整理發絲,又問:“第二條呢?”

“投資項目必須有利於民生,至少五十名貧苦百姓能從中受益。”

任白芷語氣冷淡,她是幹投資的,不是做善堂的。

李林竹也蹙起了眉,這要求,倒更像是,刻意設限?可蔡大人方才不是說,他夫人對任白芷頗為賞識麽?

這其中可有什麽誤會?

“最後一條,最沒道理的一條。”任白芷語氣微涼,“從今日起,十五日內,必須找到。”

無論是運氣還是分析,找到一個合適的投資項目,都不是說來就來的。這哪是考驗,分明是刁難!

“既如此,你何不推辭?”李林竹想當然地問道。他可不想自家娘子受氣,哪怕對方是蔡大人的夫人也不可以。

任白芷聞言,仰著頭,正對上他擔心的眼眸,苦笑道:“她幫我擺平了劉家,我又收了劉家三千貫,怎麽推?”

昨晚她就該獅子大開口,多從劉家訛點錢的。才三千貫,這項目哪怕真找到了,她感覺自己都要往裏搭個幾百貫!

李林竹沒想到與她對視,一晃神,耳根子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他連忙後退了幾步,又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微微一嘆,道:“蔡大人方才還說,他夫人對你頗為賞識,也許只是想考驗你?”

任白芷走在前面,並沒有留意他的小動作,只是在心裏冷哼一聲,考驗?

王卉出身名門,丈夫又位高權重,她考驗自己一個小小的商賈作甚?

不過話說回來,王卉分文未出,卻讓她替自己找項目,還讓劉韻替她買單,確實是個厲害的角色。

不愧是王安石的女兒。

等等,王安石?

變法?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猛地抱住李林竹,眸色深沈:“你剛才說,蔡大人是因推行青苗法,才被王相公招為女婿?”

李林竹點點頭,紅暈從耳根蔓延到了臉頰。

任白芷並沒有註意,眼神微閃,緩緩道:“那如今變法新黨,由何人領頭?”她早聽聞王安石因為兒子去世,已經退居幕後了。

“章惇章大人。”他呼吸有些急促,身體已經有了反應,怕她發現,但又舍不得主動離開。

所幸,任白芷並沒有註意到,她放開李林竹,陷入了沈思,片刻後,微微蹙眉:“蔡大人是王相公的女婿,不該是新黨的首領麽?”

李林竹失笑:“王相公之弟尚且不是新黨中人,何況是女婿?”

原來如此。

王安石還有個弟弟啊。任白芷在心中暗嘆。李林竹真的是行走的大宋百科全書,啥啥都知道。

“所以蔡大人夫妻,並不支持變法。”任白芷總結道。

那這王卉刁難她到底意欲何為?

“他倆支持啊。”李林竹回答道,語氣裏莫名有些失落。

“可你方才分明說!”任白芷被氣到了。

“我方才說的是,蔡大人不是新黨首領。”李林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但蔡大人深得王相公變法真傳,更別提他夫人是王相公一直養在身邊,親自教導過的。”

任白芷若有所思,忽而冷笑一聲:“也就是說,蔡大人夫妻,站在變法一派?”

“自然。”

“所以。”她緩緩擡眸,語氣微沈,“王卉看重的,從來不是投資,而是要借我的手,為變法尋一個典型案例。”

小額資金、高回報、惠及百姓,這不是最理想的政績範本?

真是倒黴,就為了三千貫,莫名其妙上了變法的賊船。

誰不知道這變法最後以失敗告終啊。她雖然崇拜偶像王安石的膽魄跟見識,但她就是個普通金融人,只想賺錢,沒啥政治抱負。被迫卷入這必輸的變法之爭,她也是倒了血黴了。

李林竹也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只是為何限你十五日?”

任白芷沈思片刻,自言自語道:“找到項目後,還要檢驗,照他們的要求,至少三個月。再上報、推廣,前前後後,少說也要半年。”

想到這,她忽地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們如此急迫,看來,留給他們的時間,頂多也就半年了。”

那這樣的話,她倒是想到一個跳下賊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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