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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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電話那邊的王愷被龍雪意此刻幽怨的語氣逗得笑出聲。

“還真不是!姐。這合同昨天晚上才簽下來,我這不是沒敢晚上打擾你,想著你這個點也該起床了,所以電話等到現在才打嘛。”

辣妹端著切好的果盤,見褚譯回來,上一秒才從嘴裏拔出來的叉子立馬叉上一塊水果,遞去褚譯嘴邊。

褚譯側身躲過,端著電腦回到辦公椅上,女人走到他身後,吃著水果看他工作。

“反正我今天不去公司,要簽你自己拿過來。”

王愷不帶絲毫猶豫,“得嘞!姐。”

電話掛斷,龍雪意發了個定位過去。吃剩的沙拉扔進帶蓋的垃圾桶裏,去浴室洗漱。

公寓離公司近,王愷按響門鈴的時候,龍雪意正準備吹頭發,這時只能作罷。她扯過包頭巾搓了兩下發尾,便穿過客廳去開門。

王愷站在門口有些氣喘。

“爬樓梯上來的?”

龍雪意從鞋櫃裏找了雙新的拖鞋給他。

王愷反手帶上門,邊換鞋邊答,“開什麽玩笑?又不是十幾二十層。搭電梯上來的。”

“你快要斷氣似的。”

王愷挑眉,雪意姐什麽時候說話這麽毒舌了?以前沒發現,還挺可愛。

她的頭發黑而濃密,空氣裏有洗發水味道,一件寬松的居家長裙從脖子套到腳踝,連手臂都遮住,卻無處不散發著知性的味道。

王愷跟在後面走進客廳,“我從公司一路跑過來的,這麽點距離開車我嫌麻煩。”

他四下掃了一圈,忍不住感嘆:“哇!姐,這公寓真壕。你租的?”

龍雪意接了杯溫水放在吧臺上,轉身朝王愷伸手要合同。

“只有這個,湊合喝吧。”

人已經斜著走到書房門口去了,嘴裏嘖嘖有聲,“面積這麽大,這種地段得多少錢?”

“這個問題你得去問我前夫。”龍雪意言歸正傳,“合同拿過來。”

公司裏知道兩人關系的除了周宴就是王愷了。

王愷知道言明換了大老板,也聽說了言明融資時龍雪意是唯一一個在股東大會上投反對票的。

CY派代表來言明開會的那天,他看到褚譯時差點驚掉了下巴。一聲“姐夫”下意識就要出口,好在腦子靈光,先一步想到雪意姐投了反對票,想來兩人關系大概率生了變,“姐夫”到了嘴邊臨時改成了“褚總”。

原來真的離婚了。

王愷閉上嘴,把夾在文件夾裏的合同翻開,攤開擺在龍雪意面前。

就在此時,看不懂褚譯的全法文郵件,只能轉而在落地窗邊看街景的李靖發現了對面樓坐在落地窗邊的俊男靚女。

這套公寓所用的玻璃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絕大多數的天氣裏,樓面反射天空,從外面看不到室內,最大程度保證了居家隱私。只在極少數黑沈的陰天裏能勉強看清靠近落地窗的屋內。

今天就屬於這種天氣,而龍雪意並沒有拉上紗簾。

“欸,對面樓有個好漂亮的小姐姐呃!”李靖說完這句,轉而被坐在吧臺對面的那個男生吸引住視線,“男生的類型完全可以本色出演校園偶像劇。”她一個人欣賞沒意思,回頭找褚譯聊天,“校園偶像劇裏不都有那種很會打籃球,個性痞痞的那種校草嗎?”

當褚譯聽到“對面樓漂亮的女生”時,就猜到了李靖說的是誰。當聽到男生的時候,他倏地擡起頭來,朝著無比熟悉的角度望出去。

是王愷,那個在南粵給她做助理的人。

初來帝都時水土不服,纏著她送藥,嘴巴很甜,一口一個姐姐。

當時送藥褚譯跟著去了,大方地把人接到家裏吃了頓飯,那是褚譯第一次吃她親自煮的東西。她為王愷煮的南粵家常湯粉。

在公司就能簽的文件為什麽要找到家裏來?

現在她是單身獨居女性。

李靖純粹是無聊找話講,壓根沒指望褚譯搭理她的小八卦,此刻卻驚詫的發現褚譯離開了辦公桌,站到她身旁的位置看向她剛才談論的方向。

“譯哥,你是不是年紀大了,現在開始關心異性了?”

“你才知道我年紀大,要不是因為兩家的輩分,按年紀你該叫我叔叔。從明天開始找點正事做,別整天往我這裏跑。”

褚譯視線遠眺,太陽穴正突突地跳。

她穿居家長裙,披散的頭發不夠蓬松,顯然是剛洗過澡,踏在吧臺高腳凳踏板上的腳隨意垂下一只,纖細白皙的腳踝下赤著一對足。

她在感情方面的遲鈍使她絲毫沒有發覺,對坐的男人沒有一刻在看那份文件,只專心盯她。

浮起的青筋像要突破皮膚的包覆掙脫出來,褚譯用兩根手指壓了壓太陽穴。

身旁是李靖嘟嘟囔囔的抱怨,“譯哥,你分明就是對演員這個職業有偏見。總讓我做點正事,我在劇組整整三個月,三天兩頭熬大夜,家也不能回,又不能來找你。你都不知道我的工作環境有多艱辛,每次收工回酒店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

褚譯揉著太陽穴坐回辦公椅,他能看出龍雪意對待王愷是純粹的上下屬,頂多是接近朋友的關系。

他只是有些不爽其他男人對她的覬覦。

特別是在他現在失去身份的這個特殊時期。

“我能有什麽偏見?當初你想入行的時候叔叔阿姨反對,你把家裏都鬧成什麽樣了?你進這個圈子是走我的關系,不然你現在準備去參加電視選秀還是要去綜藝節目裏滾泥坑?叔叔阿姨一把年紀了,不想看到自己的獨生女在電視裏耍寶供觀眾下飯。”

李靖從小到大就沒在講道理方面贏過褚譯,現下已然敗下陣來。

“我知道,當初要不是你幫著托關系,我不可能以電影演員的身份出道。”李靖偷看一眼褚譯,他臉色不太好,“你生氣了?但是...你總說讓我做點正事,好像我多游手好閑似的。”

褚譯吐出一口氣,靠進椅背裏,跟李靖說話完全是長輩對小輩說話的態度,“我是指,你別整天在我辦公室裏待著。你來幹什麽你告訴我?”

“我來玩啊...”

李靖此時的色厲內荏逃不過褚譯的眼睛。

“你看我現在有時間陪你玩?”

褚譯桌角的文件堆成一座小山,舊的還未處理完宋坤又會搬來一座新的。他的郵箱李靖剛才已經看過了,未讀郵件充滿整個屏幕,不見底,郵件主題是五花八門的各國語言。

李靖不願退步,憑什麽他說不讓來就不來,她試圖掙紮,“我不要你陪,我是來陪你的。”

“你影響到我工作。”

“那我不找你說話,看電影開靜音,走路輕一點不行嗎?”

“花時間陪你吃飯呢,送你回家呢?”

“我自己下樓去吃,我自己打車回去還不行嘛!”

李靖抱胸跌坐在會客區的沙發裏,想瞪褚譯又不敢,最後選擇瞪他桌前的那張地毯。

褚譯對目前的結果大致滿意,“一會吃了午飯我找人送你回去。我今天不吃晚飯,你回家吃。”

李靖剛想討價還價,褚譯偏頭看過來,“有意見?有意見現在就回去。”

“...沒意見。”

周一上午十點,CY的例行工作會議還未結束。

褚譯每天大部分的工作時間都花在了會議上,此時坐在下首的一位同事正在匯報所屬項目組新開發的投資案。

絕大多數的案子,褚譯只允許過一次會,當場就會決定過會的案子CY做不做。

合上電腦之前,宋坤突然敲門,褚譯還未示意,他自己就推開門走進來了。宋坤徑直朝桌首的位置大步走去。會議雖已經收過尾,但褚譯還未發話散會,大家不好先行離開。

宋坤的神色有些緊張。

褚譯掃了宋坤一眼,開口道,“沒有其他事的話先散會。”

話音落地,十幾號人拉開會議室的玻璃門魚貫而出,很快只剩下褚譯和宋坤兩人。

不等被帶上的玻璃門自動閉嚴,宋坤便彎下腰壓低聲音開了口。

“褚總,剛才言明那邊一個叫王愷的人打電話來,說龍小姐今天沒去公司。”他咽了口唾沫,語速加快了,“他跟龍小姐約好今天上午九點在公司審合同,但是人現在也沒去,電話一直打,沒人接。他說以前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覺得有些奇怪,於是找到了公寓,按門鈴也沒人應聲,龍小姐的車還停在公寓地庫裏。他擔心是出了什麽事,於是想到了找您。但是我們在言明只留了我和沈總助理的聯系方式,他這才找到我這裏來了。”

話音未落,褚譯已經起身,桌面的筆記本電腦顧不上收走,宋坤走過去拎起電腦就跟在褚譯身後進了辦公室。

褚譯從辦公桌上撈起手機,邊拔出她的號碼邊往電梯間大步走去,電話連接聲不斷響著。

電話無人接聽,響起了忙音。

迎面的同事和前臺跟他打招呼,他匆匆點下頭。

“我過去一趟,要是下午上班之前還沒回來,就把會議推遲。”

這句話的尾音消失在閉合的電梯門內。褚譯已經放棄了電話聯系,她不會無故不接他的電話,大概率是發生了她自己無法及時接聽電話的事。

想到這裏,褚譯心裏急起來。

從未覺得人行道的紅綠燈如此漫長,他邁出的步子與綠燈亮起的時間分毫不差。

還好她沒有換掉電子鎖的密碼,褚譯上電梯時已經做好請管理處的師傅上樓撬鎖的準備。

她不在客廳,臥室裏也沒有人。

就在這時,臥室裏關閉的浴室門很快引起了褚譯的註意。他走上去敲了敲門,沒人應,隨即他加大了叩門的力度。

“丫頭,你在裏面嗎?”

沒人應。

隔著磨砂玻璃門,隱約能看到浴室內有點燃的燭火晃動著。

“丫頭,我進來了。”

推開門的一瞬,入目的畫面讓褚譯後脊背一陣發冷,握在門把上的手忘記力度,門猛地砸到洗漱臺邊的墻壁上又彈回,門框內的磨砂玻璃險些當場粉粹。

龍雪意緊閉著眼睛,白皙單薄的肩頭露出浴缸水面,缺乏血色的臉靠在浴缸邊緣,濃黑的濕發順著浴缸垂向地面。

那麽大的浴缸,水被染成了妖嬈的淺紅...

王愷還等在客廳裏,他在龍雪意的臥室門前止步不前,那不是他能隨便踏進的領地。

這時,他聽到褚譯有些發顫的聲音,他急促地喊著“丫頭,丫頭!”

一定是雪意姐出事了。王愷管不了那麽多,要沖進聲音的來源地。

“別進來!她在浴缸裏。請你幫忙打120!”

褚譯顧不得浴室微濕的地面,跪在了浴缸邊,從散發著血腥味的水裏找到她纖細的胳膊撈起來,第一時間看向手腕。

兩只手腕都是完好的,紫色的脈絡溫順地潛伏在薄薄的肌膚之下。

“丫頭?”

褚譯伸手去摸她的臉和脖頸,細滑的肌膚透出溫熱。褚譯把整個人從浴缸裏抱了出來,纖細的身體每一寸都被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傷口。

褚譯再次看向浴缸裏的水,隨著熱氣的蒸騰,散發出來的就是淡淡的血腥味,不會有錯。

扯了條浴巾胡亂扔在地面,把人放在上面勉強站立,褚譯得在救護車趕來之前確定血的來源。

人一直立,鮮紅的血順著大腿流下來,一直流向腳踝,在潔白的浴巾上暈開一朵猩紅的花。

褚譯單手抱著她的腰,使她的上半身趴在自己的背上,低頭去看,隨即松了一大口氣。

在等救護車來的幾分鐘裏,褚譯取下幹凈松軟的浴巾替她擦幹身體,再把人包起來,抱出去放在了床上。

褚譯關上臥室的門重新回到浴室,拉開抽屜找她需要用的東西,又在衣櫃裏拿了她的內衣和一條寬松柔軟的長裙。

在小巧的底褲上貼這個,褚譯沒做過,他做得不太好。擔心會讓她不舒服,又重新回到浴室找了條褲型的回來,給她換上了。

救護車到的時候,他正給迎面騎在腿上人擦頭發上的水。

把人抱起,護士快步跟在他身後下樓,王愷早已等在電梯邊。

“她在生理期,在浴缸裏泡了澡。”

褚譯簡短明了地向醫護人員說明了龍雪意的狀況。

救護車上的醫生聽完點了點頭,“那估計問題不大。我們是不建議生理期泡澡,體虛的人是有可能會暈倒的。”

褚譯謝過王愷,自己跟著上了救護車一起去醫院。

王愷站在公寓門前的馬路邊看著救護車鳴笛開遠。他陷入了思索,他在想,不管這兩人是不是已經離婚,褚總剛才沖進門的狀態以及自己在客廳聽到的那幾聲顫抖的叫喊。同為男人的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褚總還愛著雪意姐,而且很愛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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