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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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周晏先看到敲瓶子的女同學，然後才看到站在邊上紅著臉的龍雪意。
朝她微微點了個頭，轉身和隊友奔向另一側的籃框。
這個悶熱的夏季正午，她在籃球場邊和他的“崇拜者”們站在一起，認識了他。
去學校超市的路上，同行的女生像小鳥一樣在耳邊嘰喳，說了些什麽她一句也沒聽清。
外套在那天放學的路上還給了周晏，她垂著眼跟他道謝，周晏清淺地回了句“不客氣”。
這是他們初中時期所有的交集。
周晏比龍雪意高兩級，等龍雪意升初二的時候他已經升了高中。
龍雪意放假時偶爾會待在院子的秋千上，目光不經意地往周晏家的院子瞟，有幾次真的看見了他，不過只是他出門或者進門的一剎那。他家的院子裏有個涼亭，龍雪意一次也沒見他待在那裏過。
南粵有一百多所高中，龍雪意不知道周晏念的是哪一所。但她心底幾乎篤定他一定在最好的那一所。
等到她考上那所高中的時候，她對在新校園裏遇到周宴是有期待的。
後來真的就看到了他，在開學典禮上。
禮堂裏坐滿了學生，校領導的陳詞濫調冗長乏味，龍雪意靠在椅背上放空。她長高了不少，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她沒有親近的朋友，和所有願意跟她搭話的同學保持著點頭之交。
“同學們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周晏。”
龍雪意倏地回過神來，虛無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立在發言臺後的男生。當時周晏是作為學生代表之一上臺發言。
周宴高瘦的身材變結實了些，以前他不戴眼鏡，龍雪意記得他是單眼皮，看人時目光炯炯有神。現在臺上的人戴著副半框眼鏡，面部輪廓開始有了棱角。
九月份的南粵很熱，大禮堂的中央空調開到最低，龍雪意的後頸依然沁著薄汗。
高中住校之後，她常在校園裏碰見周宴。不在別處，就在女生宿舍樓門口，他送女朋友回來。如果龍雪意先發現了他們，就會低著頭繞開。
有一次她和舍友傍晚下樓買冰淇淋，倆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剛才解的題，周宴正送那個學姐回來，兩幫人一下面對面。龍雪意下意識就低下了眸子，正打算繞開，周晏先跟她打招呼，“出去啊？”
周晏大方和她打招呼，倒顯得她畏畏縮縮，她擡眼，“嗯，買點東西。”周晏朝她一笑。
龍雪意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臉紅，只覺得腦門有些發燙，“拜拜！”她朝兩人揮了手，拉著舍友先走一步。
“誒，你跟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認識啊？”舍友挽著她的手，臉湊到她面前問。
“住在同一個小區。”
“啊~”舍友張著嘴誇張地點頭，“那你應該也認識他女朋友吧？學校都傳兩邊家長是好友，這段早戀可是受到雙方家長認可的哦。居然…國內居然有這麽開明的家長，允許孩子在高中公開談戀愛呃！你說是不是？”
龍雪意不認識那個女生，事實在上高中之前，她連周晏都很少見到。
高中的日子很平淡，每天上課，回到宿舍寫作業，然後洗澡休息。周五放學司機來接，周日下午再送她回來。
高一的下學期，一個普通的周五，龍雪意放學後去校門口，司機和往常一樣已經等在那裏。到家回房間換了身衣服，下樓吃晚飯，龍耀華這時候剛回家。
龍雪意下樓，經過李美真母女看電視的沙發，垂著頭一聲不吭，徑直坐到了餐桌旁，這一幕正落在龍耀華的眼裏。
龍耀華換了鞋剛進客廳，龍曉吟便小跑過去撲到他懷裏，仰著頭撒嬌，“爸爸，你回來啦！我和媽媽在等你一起吃飯呢。”
龍耀華揉著小女兒的頭頂，“好乖。”
李美真替他拉開凳子，等他坐好才在他身側的位置坐下來。
龍耀華皺著眉看期間一聲不吭的大女兒，“一點規矩也沒有。我和媽媽都沒上桌，哪家的小輩像你這樣？也不知道喊人。”
要喊誰，誰想聽她喊？
在這個家裏，也只有挨訓斥的時候，她才能確定自己不是一個透明人。
媽媽？又不是她的媽媽。
父親很少對她表示滿意，對她的沈默更是厭惡。他把這種沈默統稱為“沒規矩”。
龍雪意從來不頂嘴，她的沈默是從始至終的。
說了這麽多年，她一點也不見改。但龍耀華認為，哪怕自說自話，該教育的時候還是得教育。
阿姨做菜的時間把控得很好，主人上桌了立刻開始上菜。她是李美真親自面試上崗的，對這個家的風向拿捏得十分準確。
飯前先喝湯，今天的湯是海帶燉排骨。阿姨把砂鍋端到桌尾放著，一碗一碗地盛出來。每碗都是兩塊排骨幾片海帶，加一勺湯。第一碗一定是最先給龍耀華，第二碗給李美真。
最後一碗才給龍雪意。
龍雪意無所謂，反正不會少她一塊排骨。
他們很少在飯桌上聊天，這被父親稱之為教養。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聊天，龍耀華照例坐在一側喝茶。用的茶壺還是小時候被龍曉吟打碎蓋子的那套，重新請老師傅配了個蓋，離近了看顏色與壺身有細小區別。
龍雪意從不參與飯後聊天，吃完飯照例直接回二樓，她星期六早上有舞蹈課，今晚必須完成一部分作業。
客廳裏傳來李美真年輕的聲音，“老公，你聽說了嗎？對面那家院子裏有個涼亭的，好像是姓周？聽說他們家生意做得很大，結果今年學別人簽對賭協議，把公司給輸掉了！”
“嗯，我也是今天才聽說。”龍耀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周家的公司之前在南粵很有名頭，我們這些自己開公司的都知道。我和周總夫婦見過一次，這個周總野心很大。”
“那他們家的房子不會也輸給人家了吧？我今天在院子裏朝那邊看，沒發現要搬家呢。”
“房子不會。對賭協議針對的只是公司，不包含創始人的私人房產。聽說周家與資方簽訂的協議是三年內未達成約定目標，就要將所持公司的股份全數轉讓給第三方公司，就是退出公司經營的意思。周總夫婦一手辦起來的企業，想必這種結果對他們而言，已經是毀滅性的打擊。”
“哦，這樣。”李美真比龍耀華小十多歲，看龍耀華的眼神裏盛著崇拜，她把身體貼在龍耀華胳膊上，柔聲道：“老公你懂的真多。”
媽媽這麽大了還總跟爸爸撒嬌，龍曉吟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誰都沒註意到樓梯拐角處，有人僵在了原地。
接下來的一周龍雪意在校園裏沒見到周宴，他也沒有出現在女生宿舍的樓下。
學校裏陸續有了一些傳聞，最開始是從女生宿舍傳開的。
那天晚上龍雪意在宿舍做卷子，這時關註周宴打籃球的兩個女同學回來了，她們正在談論一個叫韓敏兒的女孩。
那次，龍雪意知道了周宴女朋友的名字。
兩個女生是從樓上高年級宿舍下來的，她們親自去確認了部分傳聞。
韓敏兒在本周一的上午到宿舍拿走了自己所有的物品，不知是親自來的還是委托了家人，同宿舍的人只知道她早上缺了課，等中午回宿舍午休才發現她的東西全部拿走了。
高三轉學不是常見的事，她的舍友都感到很突然，平時和她關系較好的一個女生也表示沒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給她打了電話不接，第二天才給回了條信息，說是國內高考壓力太大，家裏人安排去英國留學。
南粵的高中生活相比很多高考大省已經輕松很多，沒有到晚上11點才結束的晚自習，周末都是照常放假。只有作業相比初中時期不是同一個量級。龍雪意停下了解題的筆，此時宿舍的另一個女生也加入了她們的談話中。
周宴家庭變故的事同學們並不知道，討論的中心一直圍繞在上周還那樣親密的校園情侶怎麽突然就分道揚鑣。
龍雪意當時覺得應該不會有這麽現實的人，更何況之前聽說兩家的父母還是摯友。只是隱隱覺得韓敏兒留學的時間點太巧合。
再次見到周宴是在一個傍晚。
這天龍雪意的衛生褲用完了，她前兩個晚上沒有衛生褲一定會弄臟床單，於是準備去學校超市買。對床的舍友戴很厚的眼鏡，寫作業的時候快要趴到書桌上，這時轉頭請她幫忙帶零食。
下樓時走得很慢，小腹有明顯的墜脹感，等到明天就會完全消失，這是她的生理期規律。
太陽落山之後氣溫明顯降了下來，龍雪意掀開超市的塑料門簾走出來，手裏多了兩個塑料袋。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隔老遠看到周宴迎面走來，在郁郁蔥蔥的林蔭道上形單影只。龍雪意這才發現自己很少在校園裏看到周宴是一個人。
這次她沒有再低下頭，朝著他走了過去。吸一口氣，提高聲音，“學長好！”
像她初一還外套給他的那一次。
周宴聞聲擡頭，看到是她，揚起唇角笑了下。沒像上次在宿舍樓下時與她寒暄，但還是禮貌地回了句，“你好。”
期間兩人都不曾停下腳步，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往後的每一次，只要看到周宴，就算兩人相隔的距離是不打招呼也沒關系的，龍雪意也一定會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周宴參加完高考離開學校。
龍雪意直到現在也無法確認自己當時的心態，她可能對周宴有些多此一舉的同情，也可能在心底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兩人的關系變近是在周宴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
暑假期間龍雪意除了做功課，偶爾會在清晨或傍晚在房間外的露臺上坐坐。就是那段時間，她發現周宴每天傍晚都會出現在他家二樓的露臺，看見她的時候，周宴會朝她揮一下手。
龍雪意練舞的工作室離別墅區不遠，每隔一天的上午，她會步行去跳舞。有一天下課，她在舞蹈室的門口遇到了穿著運動裝的周宴，他背著一個很大的網球裝備袋。
這次先打招呼的人是周宴，是他先看到了龍雪意，她穿著練舞的白色連褲襪。
周宴朝她走來，看她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解釋，“我在這後面的球場打球。”他伸手朝大樓背面指了指。龍雪意知道那裏有一個網球俱樂部。
兩人因為回家同路而走在一起，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結伴。
這時的周宴比開學典禮那會兒更高了，短袖下的手臂有薄薄肌肉。龍雪意的頭發全部梳上去，在頭頂團成一個光滑的丸子，腦袋圓圓的。
“你在那裏跳舞？”兩人並排走著，周宴問她。
“嗯。上學的時候只有周末上一節課，現在放假了，一周上四節。”
周宴側頭看她，“什麽舞種？”
“古典舞。”
“那很辛苦吧。”
人行道上到處都是從樹上掉下來的不知名果實，黃褐色小小的，龍雪意用腳尖踢開一顆。
“其實還好，也不是專業的。”
周宴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今天是周一，那你是每周一三五和禮拜天上課？”
“嗯，對。”
後來她經常在舞蹈室的門口遇到周宴，他從大樓後面的網球場出來，背著那個很大的裝備包。
有一次龍雪意問他會上哪一所大學，他正從咖啡師手裏接過兩杯咖啡，焦糖瑪奇朵遞給她，自己喝冰美式。他額角還掛著汗，咖啡一口喝下大半杯。
“現在還不清楚，發揮得不太好。”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等分數出來再看吧。”
焦糖瑪奇朵很甜，龍雪意最後還是問出了口，“你會出國嗎？”
周宴喝咖啡好像喝水，他果斷搖頭，把空杯扔進咖啡店門口的垃圾桶裏。
“不會。”
幾天之後，時間將近晚上九點，龍雪意從書桌前站起身來，活動著肩膀走到露臺。對面別墅二樓的露臺上，周宴正看著這邊，他這時朝她舉起手機，另一只手指了指屏幕。
龍雪意立刻轉身回房間，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開著靜音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有一條微信，她解鎖，簡單的三個字：是武大。
高二的課業比高一更加繁重，龍雪意不再每個周末都回家，她在宿舍睡到自然醒，然後做卷子，有空閑的時間就泡圖書館，肚子餓了吃食堂，如果錯過食堂的開飯時間就在校門口隨便選一家餐館應付。
父親沒有讓她缺過錢。
周宴自從去大學報道之後，他們就再沒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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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學校超市的路上，同行的女生像小鳥一樣在耳邊嘰喳，說了些什麽她一句也沒聽清。
外套在那天放學的路上還給了周晏，她垂著眼跟他道謝，周晏清淺地回了句“不客氣”。
這是他們初中時期所有的交集。
周晏比龍雪意高兩級，等龍雪意升初二的時候他已經升了高中。
龍雪意放假時偶爾會待在院子的秋千上，目光不經意地往周晏家的院子瞟，有幾次真的看見了他，不過只是他出門或者進門的一剎那。他家的院子裏有個涼亭，龍雪意一次也沒見他待在那裏過。
南粵有一百多所高中，龍雪意不知道周晏念的是哪一所。但她心底幾乎篤定他一定在最好的那一所。
等到她考上那所高中的時候，她對在新校園裏遇到周宴是有期待的。
後來真的就看到了他，在開學典禮上。
禮堂裏坐滿了學生，校領導的陳詞濫調冗長乏味，龍雪意靠在椅背上放空。她長高了不少，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更加沈默寡言，她沒有親近的朋友，和所有願意跟她搭話的同學保持著點頭之交。
“同學們好，我是高三一班的周晏。”
龍雪意倏地回過神來，虛無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立在發言臺後的男生。當時周晏是作為學生代表之一上臺發言。
周宴高瘦的身材變結實了些，以前他不戴眼鏡，龍雪意記得他是單眼皮，看人時目光炯炯有神。現在臺上的人戴著副半框眼鏡，面部輪廓開始有了棱角。
九月份的南粵很熱，大禮堂的中央空調開到最低，龍雪意的後頸依然沁著薄汗。
高中住校之後，她常在校園裏碰見周宴。不在別處，就在女生宿舍樓門口，他送女朋友回來。如果龍雪意先發現了他們，就會低著頭繞開。
有一次她和舍友傍晚下樓買冰淇淋，倆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剛才解的題，周宴正送那個學姐回來，兩幫人一下面對面。龍雪意下意識就低下了眸子，正打算繞開，周晏先跟她打招呼，“出去啊？”
周晏大方和她打招呼，倒顯得她畏畏縮縮，她擡眼，“嗯，買點東西。”周晏朝她一笑。
龍雪意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臉紅，只覺得腦門有些發燙，“拜拜！”她朝兩人揮了手，拉著舍友先走一步。
“誒，你跟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認識啊？”舍友挽著她的手，臉湊到她面前問。
“住在同一個小區。”
“啊~”舍友張著嘴誇張地點頭，“那你應該也認識他女朋友吧？學校都傳兩邊家長是好友，這段早戀可是受到雙方家長認可的哦。居然…國內居然有這麽開明的家長，允許孩子在高中公開談戀愛呃！你說是不是？”
龍雪意不認識那個女生，事實在上高中之前，她連周晏都很少見到。
高中的日子很平淡，每天上課，回到宿舍寫作業，然後洗澡休息。周五放學司機來接，周日下午再送她回來。
高一的下學期，一個普通的周五，龍雪意放學後去校門口，司機和往常一樣已經等在那裏。到家回房間換了身衣服，下樓吃晚飯，龍耀華這時候剛回家。
龍雪意下樓，經過李美真母女看電視的沙發，垂著頭一聲不吭，徑直坐到了餐桌旁，這一幕正落在龍耀華的眼裏。
龍耀華換了鞋剛進客廳，龍曉吟便小跑過去撲到他懷裏，仰著頭撒嬌，“爸爸，你回來啦！我和媽媽在等你一起吃飯呢。”
龍耀華揉著小女兒的頭頂，“好乖。”
李美真替他拉開凳子，等他坐好才在他身側的位置坐下來。
龍耀華皺著眉看期間一聲不吭的大女兒，“一點規矩也沒有。我和媽媽都沒上桌，哪家的小輩像你這樣？也不知道喊人。”
要喊誰，誰想聽她喊？
在這個家裏，也只有挨訓斥的時候，她才能確定自己不是一個透明人。
媽媽？又不是她的媽媽。
父親很少對她表示滿意，對她的沈默更是厭惡。他把這種沈默統稱為“沒規矩”。
龍雪意從來不頂嘴，她的沈默是從始至終的。
說了這麽多年，她一點也不見改。但龍耀華認為，哪怕自說自話，該教育的時候還是得教育。
阿姨做菜的時間把控得很好，主人上桌了立刻開始上菜。她是李美真親自面試上崗的，對這個家的風向拿捏得十分準確。
飯前先喝湯，今天的湯是海帶燉排骨。阿姨把砂鍋端到桌尾放著，一碗一碗地盛出來。每碗都是兩塊排骨幾片海帶，加一勺湯。第一碗一定是最先給龍耀華，第二碗給李美真。
最後一碗才給龍雪意。
龍雪意無所謂，反正不會少她一塊排骨。
他們很少在飯桌上聊天，這被父親稱之為教養。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聊天，龍耀華照例坐在一側喝茶。用的茶壺還是小時候被龍曉吟打碎蓋子的那套，重新請老師傅配了個蓋，離近了看顏色與壺身有細小區別。
龍雪意從不參與飯後聊天，吃完飯照例直接回二樓，她星期六早上有舞蹈課，今晚必須完成一部分作業。
客廳裏傳來李美真年輕的聲音，“老公，你聽說了嗎？對面那家院子裏有個涼亭的，好像是姓周？聽說他們家生意做得很大，結果今年學別人簽對賭協議，把公司給輸掉了！”
“嗯，我也是今天才聽說。”龍耀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周家的公司之前在南粵很有名頭，我們這些自己開公司的都知道。我和周總夫婦見過一次，這個周總野心很大。”
“那他們家的房子不會也輸給人家了吧？我今天在院子裏朝那邊看，沒發現要搬家呢。”
“房子不會。對賭協議針對的只是公司，不包含創始人的私人房產。聽說周家與資方簽訂的協議是三年內未達成約定目標，就要將所持公司的股份全數轉讓給第三方公司，就是退出公司經營的意思。周總夫婦一手辦起來的企業，想必這種結果對他們而言，已經是毀滅性的打擊。”
“哦，這樣。”李美真比龍耀華小十多歲，看龍耀華的眼神裏盛著崇拜，她把身體貼在龍耀華胳膊上，柔聲道：“老公你懂的真多。”
媽媽這麽大了還總跟爸爸撒嬌，龍曉吟在一旁捂著嘴偷笑。
誰都沒註意到樓梯拐角處，有人僵在了原地。
接下來的一周龍雪意在校園裏沒見到周宴，他也沒有出現在女生宿舍的樓下。
學校裏陸續有了一些傳聞，最開始是從女生宿舍傳開的。
那天晚上龍雪意在宿舍做卷子，這時關註周宴打籃球的兩個女同學回來了，她們正在談論一個叫韓敏兒的女孩。
那次，龍雪意知道了周宴女朋友的名字。
兩個女生是從樓上高年級宿舍下來的，她們親自去確認了部分傳聞。
韓敏兒在本周一的上午到宿舍拿走了自己所有的物品，不知是親自來的還是委托了家人，同宿舍的人只知道她早上缺了課，等中午回宿舍午休才發現她的東西全部拿走了。
高三轉學不是常見的事，她的舍友都感到很突然，平時和她關系較好的一個女生也表示沒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給她打了電話不接，第二天才給回了條信息，說是國內高考壓力太大，家裏人安排去英國留學。
南粵的高中生活相比很多高考大省已經輕松很多，沒有到晚上11點才結束的晚自習，周末都是照常放假。只有作業相比初中時期不是同一個量級。龍雪意停下了解題的筆，此時宿舍的另一個女生也加入了她們的談話中。
周宴家庭變故的事同學們並不知道，討論的中心一直圍繞在上周還那樣親密的校園情侶怎麽突然就分道揚鑣。
龍雪意當時覺得應該不會有這麽現實的人，更何況之前聽說兩家的父母還是摯友。只是隱隱覺得韓敏兒留學的時間點太巧合。
再次見到周宴是在一個傍晚。
這天龍雪意的衛生褲用完了，她前兩個晚上沒有衛生褲一定會弄臟床單，於是準備去學校超市買。對床的舍友戴很厚的眼鏡，寫作業的時候快要趴到書桌上，這時轉頭請她幫忙帶零食。
下樓時走得很慢，小腹有明顯的墜脹感，等到明天就會完全消失，這是她的生理期規律。
太陽落山之後氣溫明顯降了下來，龍雪意掀開超市的塑料門簾走出來，手裏多了兩個塑料袋。晚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隔老遠看到周宴迎面走來，在郁郁蔥蔥的林蔭道上形單影只。龍雪意這才發現自己很少在校園裏看到周宴是一個人。
這次她沒有再低下頭，朝著他走了過去。吸一口氣，提高聲音，“學長好！”
像她初一還外套給他的那一次。
周宴聞聲擡頭，看到是她，揚起唇角笑了下。沒像上次在宿舍樓下時與她寒暄，但還是禮貌地回了句，“你好。”
期間兩人都不曾停下腳步，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往後的每一次，只要看到周宴，就算兩人相隔的距離是不打招呼也沒關系的，龍雪意也一定會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周宴參加完高考離開學校。
龍雪意直到現在也無法確認自己當時的心態，她可能對周宴有些多此一舉的同情，也可能在心底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兩人的關系變近是在周宴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
暑假期間龍雪意除了做功課，偶爾會在清晨或傍晚在房間外的露臺上坐坐。就是那段時間，她發現周宴每天傍晚都會出現在他家二樓的露臺，看見她的時候，周宴會朝她揮一下手。
龍雪意練舞的工作室離別墅區不遠，每隔一天的上午，她會步行去跳舞。有一天下課，她在舞蹈室的門口遇到了穿著運動裝的周宴，他背著一個很大的網球裝備袋。
這次先打招呼的人是周宴，是他先看到了龍雪意，她穿著練舞的白色連褲襪。
周宴朝她走來，看她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解釋，“我在這後面的球場打球。”他伸手朝大樓背面指了指。龍雪意知道那裏有一個網球俱樂部。
兩人因為回家同路而走在一起，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結伴。
這時的周宴比開學典禮那會兒更高了，短袖下的手臂有薄薄肌肉。龍雪意的頭發全部梳上去，在頭頂團成一個光滑的丸子，腦袋圓圓的。
“你在那裏跳舞？”兩人並排走著，周宴問她。
“嗯。上學的時候只有周末上一節課，現在放假了，一周上四節。”
周宴側頭看她，“什麽舞種？”
“古典舞。”
“那很辛苦吧。”
人行道上到處都是從樹上掉下來的不知名果實，黃褐色小小的，龍雪意用腳尖踢開一顆。
“其實還好，也不是專業的。”
周宴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今天是周一，那你是每周一三五和禮拜天上課？”
“嗯，對。”
後來她經常在舞蹈室的門口遇到周宴，他從大樓後面的網球場出來，背著那個很大的裝備包。
有一次龍雪意問他會上哪一所大學，他正從咖啡師手裏接過兩杯咖啡，焦糖瑪奇朵遞給她，自己喝冰美式。他額角還掛著汗，咖啡一口喝下大半杯。
“現在還不清楚，發揮得不太好。”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等分數出來再看吧。”
焦糖瑪奇朵很甜，龍雪意最後還是問出了口，“你會出國嗎？”
周宴喝咖啡好像喝水，他果斷搖頭，把空杯扔進咖啡店門口的垃圾桶裏。
“不會。”
幾天之後，時間將近晚上九點，龍雪意從書桌前站起身來，活動著肩膀走到露臺。對面別墅二樓的露臺上，周宴正看著這邊，他這時朝她舉起手機，另一只手指了指屏幕。
龍雪意立刻轉身回房間，拉開書桌的抽屜，拿出開著靜音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有一條微信，她解鎖，簡單的三個字：是武大。
高二的課業比高一更加繁重，龍雪意不再每個周末都回家，她在宿舍睡到自然醒，然後做卷子，有空閑的時間就泡圖書館，肚子餓了吃食堂，如果錯過食堂的開飯時間就在校門口隨便選一家餐館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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