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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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褚譯從一開始就沒想要瞞她。
第一次在自己的辦公室見過周晏後，他就試探過她最近公司情況怎麽樣。事實是，一直到周晏和CY簽下了初步的合同，她依然什麽都不知道。
她作為周晏的合夥人，公司將要易主，周晏也不曾與她溝通一次。
越是這樣，褚譯越想快速促成這項投資。
褚譯能想到，要是她提前知曉了，她阻止不了周宴，就一定會來阻止他。
褚譯不認為促成這項投資對她有任何壞處。相反，如果言明不是她的公司，這個案子CY根本不會做。
她精通財務和法律，行事十分謹慎理智。褚譯在看到周晏瞞著她跟CY簽下合同的那一刻，幾乎可以斷言，言明如果沒有龍雪意，是不可能從最初的大學生創業項目走到今天能上市的。
電話掛斷，龍雪意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鐘了。舊金山和帝都時差十二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是舊金山的淩晨一點半。
阿姨在廚房忙碌，見太太放下了電話，笑著朝她看過來，問是不是現在吃飯。
龍雪意應一聲，到餐桌邊坐下。
菜還是一貫的清淡口味，配色和擺盤講究到令人賞心悅目。然十分鐘之後龍雪意已經放下筷子起身。
“阿姨，我吃好了。麻煩您收一下。”
阿姨看一眼桌上沒怎麽動過的菜，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問點什麽。
龍雪意察覺到，補了句：“菜很好吃，是我今天不太舒服，沒什麽胃口。”說完沒等阿姨回覆，上樓去了。
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回房間換家居服，而是走到沙發邊打開了落地燈，人窩進沙發裏，拿起手機回撥第一條通話記錄，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褚譯接起電話的第一句是，“吃過了嗎，沒胃口？”
本來也是要和他談CY投資言明的事，她此刻的心情沒什麽好隱瞞，如實回答，“嗯，沒什麽胃口。”
電話對邊的男人停了一秒，然後問：“你是想自己問我，還是由我來說？”
褚譯現在的反應完全符合龍雪意對他的判斷。
電話裏靜了一會，她沒有回覆。
“那就我來說。”
“周晏是上個月主動找的我。”
這個龍雪意能想到，CY是不會上趕著投錢給言明這種公司的。
“你公司的事情我一向不多問，包括這次周宴找我要投資，我認為這是你們作為合夥人需要私下去溝通的。”
這個龍雪意也承認。
周晏整個計劃沒有向她透露過分毫，現在的局面，他們合夥人之間的問題更大。
褚譯知道她在認真聽，也知道她認同自己截止到目前的解釋。
“言明最終想要拿到這種規模的融資，一定會經過股東大會，周晏不可能一瞞到底。我看過言明的股東名冊，以周晏目前的持股比例，他如果下定決心要獨裁，包括你在內的其他股東阻止他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說，這次融資成功與否，很大的因素在於周宴對合夥人的想法持什麽的態度。其實與資方是不是CY沒有決定性的關系。
“周晏願意冒失去話語權的風險也想把言明做到行業第一，他的野心是非常大的。沒有野心的創業者站不到金字塔頂端，這點我們作為投資人是認同的。但當風險超出了一定的範圍，任何創業者都應該警惕，在商場最不缺的就是善於布陷阱的獵人。沒有風險控制意識的創業者是最危險的。”
以周宴這樣的個性，言明能從大學生創業項目做到今天在深交所上市，一定是有專業的，並且在公司有不低的話語權的風控人員為它保駕護航。
“一直都是你。如果沒有你，他走不到今天，言明也走不到今天。沒有哪家公司是單靠技術就能做到上市的。”
沒有龍雪意做言明合夥人，周宴會是最上層的打工人，但他做不了老板。
這時，褚譯停頓了。他知道不能當著她的面批判周晏的為人，她可能不會允許。
龍雪意對褚譯的觀點沒什麽可反駁的，他說的都沒錯。只是她感覺胸口壓著塊重物。
褚譯盡力去解釋了，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也盡力溫和。迎來的卻是電話那端長久的沈默。
褚譯把手機換到右手，緊貼著耳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紐約的深夜繁華不敗，褚譯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裏，他喉間吞咽，“丫頭，你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我們可以溝通的。”
對面的人終於開口，“周晏說他一開始想要的金額沒這麽大，是你說如果不接受，合作就當沒談過。”
褚譯頓了頓，“是我說的。”
“為什麽？”
“丫頭，你既然這麽問我，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願意給言明投這麽大一筆資金，我們既不是朝陽產業也不是獨角獸公司，我們做實業的。你以前投過純實業嗎？”
“沒有。”
“所以你投言明不是根據專業的判斷，對不對？你為什麽這麽做？”龍雪意不太願意說接下來的話，但最終還是說出口，“你有私心，你不喜歡周晏。所以當他求到你面前，你就要讓言明淪為被資本斂財後拋棄的工具。”
最後一句不是問句。
她現在是在告訴他，這就是她的判斷。
褚譯胸腔起伏，開口時語調卻依舊平穩，“我和創業者之間不是誰求誰的關系，起碼我自己認為，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
他不想讓龍雪意從一開始就把他擺在對立面。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在周晏面前有任何優勢，尤其是當事情與她相關的時候。
就像現在這樣，她毫不猶豫站在了周晏身邊。
“我承認我是有私心，但言明也是你的公司，單憑這一點，我不會以毀掉它的心態來做這個項目。”他緩了兩秒才繼續，“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他牽制，人也好，情緒也好。我希望在言明有絕對話語權的人是你，而不是還需要去看別人的臉色，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
褚譯的一番話讓龍雪意想到了那個晚宴，她在二樓客廳的沙發上，哭著對他敞開心扉。
褚譯當時抱著她只是安靜地聽，什麽也沒說。
是因為那件事嗎？
值得他下這麽大一盤棋？
“這是我做這個項目的初衷，”褚譯說，“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確實可以幫言明做到行業第一。我是有私心不假，但我不會因為私心就信口開河，也不會拿5億美金去打水漂玩。”
她不接話。
“丫頭，你信不信我？”
他問她信不信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期盼。
“可是一個行業的興衰摻雜了好多因素，假如未來言明的投資收益不理想，CY是會離場的。”
她在鉆牛角尖。
“CY投資的所有項目，包括俞氏集團，我們都會根據市場的反應來選擇最理想的時機進入或退出，這是投資公司的運行規則，CY對所有的被投公司都是一視同仁的。”
“意思就是CY會在將來行業表現不佳時直接撤出，把所持的言明股份甩手給願意接手的任何人，是這樣嗎？”
如果一定要從這個角度來解讀，龍雪意的理解其實沒什麽問題。
但褚譯還是要說，“如果將來市場真的要淘汰這個行業，做為言明的創始人，你也不會坐以待斃的，也要選擇轉型，對不對？”
褚譯換做站在她的角度來討論問題，試圖緩解開始緊張的氣氛。
“未來是不是要關閉公司或者選擇轉型都是我們的事，選擇權應該在我們自己手裏。”
她反覆地提“我們”，“我們”...
“我不同意這次的融資，我不想讓CY進來。”
“...”褚譯說，“你現在的立場大概不能參加股東大會的投票。”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什麽辦法？
褚譯端起桌上的酒一口灌下。冰都化了，像喝了口寡淡的水，不是滋味。
他從不迷信第六感這種東西，但現在他感到事情已經朝不可控的方向偏移了。
“我今晚在紐約，明天上午這邊還有個應酬，結束了要去一趟加拿大，至多兩天就能處理完，我直接從加拿大回家。等我回去我們好好談一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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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譯從一開始就沒想要瞞她。
第一次在自己的辦公室見過周晏後，他就試探過她最近公司情況怎麽樣。事實是，一直到周晏和CY簽下了初步的合同，她依然什麽都不知道。
她作為周晏的合夥人，公司將要易主，周晏也不曾與她溝通一次。
越是這樣，褚譯越想快速促成這項投資。
褚譯能想到，要是她提前知曉了，她阻止不了周宴，就一定會來阻止他。
褚譯不認為促成這項投資對她有任何壞處。相反，如果言明不是她的公司，這個案子CY根本不會做。
她精通財務和法律，行事十分謹慎理智。褚譯在看到周晏瞞著她跟CY簽下合同的那一刻，幾乎可以斷言，言明如果沒有龍雪意，是不可能從最初的大學生創業項目走到今天能上市的。
電話掛斷，龍雪意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鐘了。舊金山和帝都時差十二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是舊金山的淩晨一點半。
阿姨在廚房忙碌，見太太放下了電話，笑著朝她看過來，問是不是現在吃飯。
龍雪意應一聲，到餐桌邊坐下。
菜還是一貫的清淡口味，配色和擺盤講究到令人賞心悅目。然十分鐘之後龍雪意已經放下筷子起身。
“阿姨，我吃好了。麻煩您收一下。”
阿姨看一眼桌上沒怎麽動過的菜，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問點什麽。
龍雪意察覺到，補了句：“菜很好吃，是我今天不太舒服，沒什麽胃口。”說完沒等阿姨回覆，上樓去了。
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回房間換家居服，而是走到沙發邊打開了落地燈，人窩進沙發裏，拿起手機回撥第一條通話記錄，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褚譯接起電話的第一句是，“吃過了嗎，沒胃口？”
本來也是要和他談CY投資言明的事，她此刻的心情沒什麽好隱瞞，如實回答，“嗯，沒什麽胃口。”
電話對邊的男人停了一秒，然後問：“你是想自己問我，還是由我來說？”
褚譯現在的反應完全符合龍雪意對他的判斷。
電話裏靜了一會，她沒有回覆。
“那就我來說。”
“周晏是上個月主動找的我。”
這個龍雪意能想到，CY是不會上趕著投錢給言明這種公司的。
“你公司的事情我一向不多問，包括這次周宴找我要投資，我認為這是你們作為合夥人需要私下去溝通的。”
這個龍雪意也承認。
周晏整個計劃沒有向她透露過分毫，現在的局面，他們合夥人之間的問題更大。
褚譯知道她在認真聽，也知道她認同自己截止到目前的解釋。
“言明最終想要拿到這種規模的融資，一定會經過股東大會，周晏不可能一瞞到底。我看過言明的股東名冊，以周晏目前的持股比例，他如果下定決心要獨裁，包括你在內的其他股東阻止他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說，這次融資成功與否，很大的因素在於周宴對合夥人的想法持什麽的態度。其實與資方是不是CY沒有決定性的關系。
“周晏願意冒失去話語權的風險也想把言明做到行業第一，他的野心是非常大的。沒有野心的創業者站不到金字塔頂端，這點我們作為投資人是認同的。但當風險超出了一定的範圍，任何創業者都應該警惕，在商場最不缺的就是善於布陷阱的獵人。沒有風險控制意識的創業者是最危險的。”
以周宴這樣的個性，言明能從大學生創業項目做到今天在深交所上市，一定是有專業的，並且在公司有不低的話語權的風控人員為它保駕護航。
“一直都是你。如果沒有你，他走不到今天，言明也走不到今天。沒有哪家公司是單靠技術就能做到上市的。”
沒有龍雪意做言明合夥人，周宴會是最上層的打工人，但他做不了老板。
這時，褚譯停頓了。他知道不能當著她的面批判周晏的為人，她可能不會允許。
龍雪意對褚譯的觀點沒什麽可反駁的，他說的都沒錯。只是她感覺胸口壓著塊重物。
褚譯盡力去解釋了，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也盡力溫和。迎來的卻是電話那端長久的沈默。
褚譯把手機換到右手，緊貼著耳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紐約的深夜繁華不敗，褚譯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裏，他喉間吞咽，“丫頭，你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我們可以溝通的。”
對面的人終於開口，“周晏說他一開始想要的金額沒這麽大，是你說如果不接受，合作就當沒談過。”
褚譯頓了頓，“是我說的。”
“為什麽？”
“丫頭，你既然這麽問我，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願意給言明投這麽大一筆資金，我們既不是朝陽產業也不是獨角獸公司，我們做實業的。你以前投過純實業嗎？”
“沒有。”
“所以你投言明不是根據專業的判斷，對不對？你為什麽這麽做？”龍雪意不太願意說接下來的話，但最終還是說出口，“你有私心，你不喜歡周晏。所以當他求到你面前，你就要讓言明淪為被資本斂財後拋棄的工具。”
最後一句不是問句。
她現在是在告訴他，這就是她的判斷。
褚譯胸腔起伏，開口時語調卻依舊平穩，“我和創業者之間不是誰求誰的關系，起碼我自己認為，我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
他不想讓龍雪意從一開始就把他擺在對立面。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在周晏面前有任何優勢，尤其是當事情與她相關的時候。
就像現在這樣，她毫不猶豫站在了周晏身邊。
“我承認我是有私心，但言明也是你的公司，單憑這一點，我不會以毀掉它的心態來做這個項目。”他緩了兩秒才繼續，“我不想再看到你被他牽制，人也好，情緒也好。我希望在言明有絕對話語權的人是你，而不是還需要去看別人的臉色，忍受別人的冷嘲熱諷。”
褚譯的一番話讓龍雪意想到了那個晚宴，她在二樓客廳的沙發上，哭著對他敞開心扉。
褚譯當時抱著她只是安靜地聽，什麽也沒說。
是因為那件事嗎？
值得他下這麽大一盤棋？
“這是我做這個項目的初衷，”褚譯說，“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確實可以幫言明做到行業第一。我是有私心不假，但我不會因為私心就信口開河，也不會拿5億美金去打水漂玩。”
她不接話。
“丫頭，你信不信我？”
他問她信不信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期盼。
“可是一個行業的興衰摻雜了好多因素，假如未來言明的投資收益不理想，CY是會離場的。”
她在鉆牛角尖。
“CY投資的所有項目，包括俞氏集團，我們都會根據市場的反應來選擇最理想的時機進入或退出，這是投資公司的運行規則，CY對所有的被投公司都是一視同仁的。”
“意思就是CY會在將來行業表現不佳時直接撤出，把所持的言明股份甩手給願意接手的任何人，是這樣嗎？”
如果一定要從這個角度來解讀，龍雪意的理解其實沒什麽問題。
但褚譯還是要說，“如果將來市場真的要淘汰這個行業，做為言明的創始人，你也不會坐以待斃的，也要選擇轉型，對不對？”
褚譯換做站在她的角度來討論問題，試圖緩解開始緊張的氣氛。
“未來是不是要關閉公司或者選擇轉型都是我們的事，選擇權應該在我們自己手裏。”
她反覆地提“我們”，“我們”...
“我不同意這次的融資，我不想讓CY進來。”
“...”褚譯說，“你現在的立場大概不能參加股東大會的投票。”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什麽辦法？
褚譯端起桌上的酒一口灌下。冰都化了，像喝了口寡淡的水，不是滋味。
他從不迷信第六感這種東西，但現在他感到事情已經朝不可控的方向偏移了。
“我今晚在紐約，明天上午這邊還有個應酬，結束了要去一趟加拿大，至多兩天就能處理完，我直接從加拿大回家。等我回去我們好好談一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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