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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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褚譯脫了大衣隨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俞致川在對面坐下,動作老練地給褚譯在杯子裏加冰、倒酒。

“最近怎麽樣?我可是聽宋助說你最近到點就下班啊。”

俞致川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工作狂也有轉性的一天。”

“宋坤連我幾點下班都告訴你?”褚譯端起酒,喝了一口。

俞致川一笑:“宋助什麽人,你的工作行程在他眼裏等同國家機密。真要是個嘴不嚴的平時隨便漏點什麽,別的不說,就說你最近飛了哪裏,馬上就能有媒體猜到你去見了哪個LP(有限合夥人,投資公司的主要資金來源。),信不信?這投資圈得變天。”

褚譯哼笑一聲,“不要危言聳聽,我沒那麽大影響力。”

俞致川生得一對單眼皮,眼瞼狹長。偏偏眉型犀利,唇又薄。讓這個身高腿長體型精壯的男人顯得有些陰郁。

此刻他聳聳肩,“你總是低估自己在這個圈子裏的影響力。”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俞致川朝前挪了挪身子,“阿譯,你聽說過立訊科技吧?”

褚譯緩緩向後靠在椅背,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知道。”

俞致川點頭,“跟我那個爸是同一批做實業起家的。老板年紀大了跟不上時勢,手上僅剩的幾個盈利的項目一直都是跟俞氏在合作。

“本來這種單子我是做不做無所謂的,這都是上一輩留下來的人情生意,沒幾個利潤,這條生產線我去年就有砍掉的打算。”俞致川饒有興致地拿起手機,在上面翻找著什麽:“結果你猜怎麽著?前兩天我們業務部接到通知,立訊的單子被其他公司撬走了。

“合作了十幾年招呼沒打一聲,說不做就不做了。業務部說產線上還預留著產能。你說這扯不扯?”

褚譯淡淡地:“有什麽扯的,合作十幾年又怎麽了,說明你公司的業務部懈怠。”

褚譯合著眼,語氣不帶絲毫起伏。

俞致川問號臉,“不是?我說哥,你怎麽說得跟俞氏和你沒關系似的,你占了多少股份你怕是忘了。投的公司太多了,這點小錢早拋在腦後了是吧?”

褚譯輕笑出聲,“小錢?你倒是挺會諷刺人。”

“那按你說,這事就這麽算了?”

褚譯理所當然地,“法制社會,你還想怎樣。”

“立訊的單子俞氏做不做是無所謂啊,但是這家公司它撬我的單子!新公司!營業執照都是年後才發下來的。初來乍到的,是不是太猖狂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說著他把手機朝褚譯遞過來。

“你看看,就這女的。年紀輕輕長得挺美,做事不地道。”

褚譯不睜眼,更沒有接過手機的打算。

“無不無聊,有必要查人家?”

這件事對於俞致川,就像土皇帝在不知王法的草民身上栽了跟頭。不管草民有沒有錯,但是皇帝受到了冒犯。

他直接照著手機念了起來,“言明科技,龍雪意,24歲,南粵──”

才念到一半,手機已經到了褚譯手裏。人不知是什麽時候坐直的,正皺眉看著手機屏幕。

“你從哪裏弄的這些信息?”褚譯頭也不擡地問。

“公司的人發給我的。”

褚譯仔細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不是偷攝。更像是專門為工作而拍的正式照片。

手機還給俞致川,褚譯坐得筆直:“俞氏這樣的公司,光是業務部員工就至少有三位數。人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能簽下立訊的單子憑的是自己的本事。要我說,你倒應該感謝她。俞氏業務部的不足,她給你敲了個警鐘。”

俞致川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剛才幾張言明科技小老板的資料被刪得一幹二凈,連回收站的都給刪掉了。

“不是吧,阿譯。我也沒說要找她麻煩,你手這麽快呢?”

褚譯斜睨他一眼,“別在女人這件事上引以為傲,你遲早得栽跟頭。”

俞致川抿唇笑,“要不說我喜歡跟你聊天呢,腦子特好使。望塵莫及的程度。”

褚譯跟俞致川認識多年了,第一次見面是俞致川找褚譯,請他投資俞氏。

那時候俞氏的老董事長去世不久,俞致川剛接手俞氏集團。

一開始褚譯並不想投資這樣的家族企業,俞氏已故的老董事長不止俞致川一個兒子,他還有一個哥哥。

哥哥是婚生子,而俞致川不是。

帝都商圈那一陣傳得沸沸揚揚。傳聞中俞致川手段狠辣,逼迫董事長夫人和同父異母的哥哥遠走他鄉,逃命美國。俞氏一直就是要傳給他哥的,是俞致川搶來的。

俞致川的生母住在療養院,傳聞中,精神有些問題。

褚譯多次拒絕了他的面談請求,但俞致川的耐心遠超他的年紀,為了面談簡直無所不用其極,最後甚至發展出有跟蹤的跡象。

褚譯同意在公司見俞致川一面,只給了他十五分鐘的時間。

直到今天,褚譯也不得不承認,不論當時的傳聞多麽荒謬,俞致川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商業天才。

但一個家庭人員錯綜覆雜、隨時可能發生財產爭奪的企業,絕對不是一個好的投資對象。

俞致川當時的語言很簡潔,語速很快,他說的每一句都是褚譯作為一個投資人想聽的。他很懂得時間的寶貴。

短短幾分鐘裏,褚譯得知:俞家的每一個家庭成員在公司都有屬於自己的股份,俞家所有的財產分割全部遵照俞致川父親的遺囑。他一個非婚生子,將如此不平等的分割比例在法律的正當性上做到了無懈可擊。他甚至隨身帶著所有的證明文件。

褚譯看著文件,挑了挑眉。這些文件足以說明,俞家日後只會出現家庭紛爭,俞氏如今的股權結構不可能被動搖。

俞致川的意思更明了,只要他活著一天,俞氏就是他說了算。

褚譯當場收下了他隨身攜帶的厚厚一沓資料。接下來,CY項目組對俞氏做了近一個月的審慎調查。

調查的結果是,褚譯將當時CY可動用資產的50%投給了俞氏。兩年後,這筆投資的回報率超過了褚譯以往所做的任何一筆投資。達到了驚人的30倍。

直到今天,這筆投資的年均回報率在投資圈依然無人打破。

褚譯拯救了俞氏,而俞氏成就了褚譯。

兩人見面多數時候聊俞氏近況,偶爾摻雜一些私人話題。

下午四點多,褚譯的手機有電話進來。他看了一眼後接通:“嗯,做完了是嗎?”

“好,我去接你。”

電話對面的人不知說了些什麽。褚譯回,“不用現在出來,外面冷。我到了給你打電話,估計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褚譯叫代駕,起身就要走。

俞致川跟著起身,“接人?誰啊,還勞你大駕。”

褚譯拉開房間門就朝外走去,頭也不回,“我母親。”

俞致川扶過門跟出來,“只有阿姨?我才不信。你這是有女人了吧?”

褚譯大步朝電梯間走,丟下幾個字,“你愛信不信。”

車到美甲沙龍附近,他給龍雪意打電話。過了五分鐘,人出來了,只有她一個。

等人上了車,褚譯還未來得及開口問,龍雪意主動說:“媽媽剛離開,是爸爸來接的。”

“沒說送你?”

龍雪意系好安全帶:“爸爸說先送我回去,但是我說要等你,他們才先走了。”

褚譯看過去,目光從她的臉上落到輕握在身前的手指。換了一個更加水紅的顏色,很淺,像自然的紅暈。

剪掉了長出來的長指甲,依舊只留了一點邊沿。

她的手指修長而勻稱,骨節幾乎和手指一般粗細。書中水蔥一樣的手指,褚譯在第一次看見她的手後,有了畫面感。

“不喜歡長指甲?”

龍雪意側頭看他,他的目光正從她手上移開。

“能欣賞,但是我不適應。”

褚譯揚起唇角輕嗯一聲,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龍雪意從上車起就聞到一陣不淡的酒味,此時看人靠著休息,問了句:“喝多了嗎?”

褚譯閉著眼睛回答:“喝了點,不多。”

這味道可不像是只喝了一點兒。

“難受嗎?”龍雪意看他始終閉著眼,接著問。

褚譯這才睜開眼,側頭看她,頭依然枕在頭枕上,他的心顫了一下。

“不會。”

下一秒他的一只手放到了兩人之間空出來的一點椅面上,手心朝上放著。龍雪意看了一眼,又擡頭去看他的眼睛。

說不清道不明的,龍雪意感覺他此時看著她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好像格外地深。仔細再看又看不出什麽了。

龍雪意沒動,回過頭來正視前方,表面平靜地去看車開到了哪裏。餘光裏,褚譯攤開的手,手指在椅面上動了動。

過了一會兒,那只手收了回去。

期間車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聲都輕到聽不見。

一直到下車,龍雪意都沒有提起勇氣再看一眼身旁的人。其實她從看到他攤開手掌的一瞬,就明白他想要什麽,她裝作不知道。

他想她把手放上去,他想牽著她。

龍雪意說不清自己為何這樣吝嗇。

褚譯對她很好,她一點都不討厭他。她回到房間關上了門,覺得自己是缺少了一絲勇氣。

她的勇氣消失得一幹二凈了,在離開南粵的那天。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

褚譯罕見地回家之後直接回了臥室,一直到阿姨上樓去通知晚餐做好了。

他洗過澡才下樓,發尾還濕著,隔著餐桌已經聞不出他身上的酒味。替代酒味的是那股熟悉的冷杉氣息,很好聞。

兩人像平常一樣吃晚餐,褚譯也像平常一樣坐在對面等她吃完。

*

周一龍雪意去辦公室將郵箱裏王愷抄送的往來郵件全部查看一遍,整理出了需要做到合同裏的部分。打印好的合同一式兩份,訂好之後夾在一個全新的文件夾裏。

王愷取走文件夾是在半個小時之後,現在只用等著合同簽好了傳回南粵。

龍雪意起身走到落地窗邊,看摩天大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像一排排出洞尋找食物的工蟻。

從左邊的角度斜著看過去,能看到一點CY所在的地標大樓。

他現在在做什麽呢?他總是很忙。

上次聽宋坤說過,自從他做了褚譯的助理,幾乎沒見過他準點下班,更別提周末雙休待在家裏。

那天宋坤的話沒說完,是被褚譯出聲打斷的。

其實龍雪意一直都知道褚譯忙。他在家裏待著的時候,除開吃飯運動和晚上必要的休息時間,幾乎全部待在書房裏。

很少見他在書房看書,基本都是對著電腦,也經常接打電話。

龍雪意在情感上不靈敏,但處事上不木訥。

她能聽出宋坤的意思,褚譯是在婚後才改變了工作時間。

她拿著包走出辦公室,經過前臺時,今天第一天上班的前臺女生笑盈盈地站起來跟她打招呼。

龍雪意微笑,“我先下班了。到下午六點王愷要是不回來的話,你記得關燈鎖門。他要是提前回來了,就讓他鎖。”

“好的,雪意姐。”女生大學剛畢業,臉蛋圓圓的很討喜。

‘雪意姐’這個稱呼是跟著王愷學的。

她第一天上班就遇上了王愷過來拿合同。因為要見客戶的原因,王愷穿著正裝,高瘦的人進門快如閃電,才看到一個影兒,人就進了辦公室。

老板一大早就來了,她害怕老板怪她失職,是什麽人進了辦公室都沒問清楚。

剛起身追到綜合辦公區門口,就看見那人直接進了老板的辦公室,人走得快,嗓門也不小,聽到他喊:“雪意姐,我來拿合同。”

聽來人喊老板的名字,前臺小姑娘才算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把什麽搞推銷的人給放進去。這要是搞推銷的人直接沖進老板辦公室,怕是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也是最後一天。

王愷拿了合同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前臺站了個人。他笑著打招呼,女生卻不善地看著他。

王愷有些懵,暗想怎麽回事,他一大帥哥笑臉相迎,這新來的女生有點不識好歹呢?

切,愛誰誰。

王愷收起臉上的笑意,跨著大步走了,長相和寸頭讓他看起來不太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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