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次日前往帝都的機票已經訂好。龍雪意開車回家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衣物用品,抱著不知何時再回南粵的想法,她開車回了別墅。

車徑直開進了院子,龍雪意下車,擡頭望一眼許久未回的‘家’,這裏尚留有一間給她用的臥室。

憑她和父親之間的關系,和周晏退婚的事頂多發個信息告知,電話都是多餘熱絡。之所以親自過來,是因為父親書房裏那張她幼年和母親的合影,她想要拿走那張照片。

大門敞開著,屋內傳出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偶有兩句低聲交談。

龍雪意踏進客廳,撤菜碟的袁姨首先看到她,笑著說了句,“哎呀,雪意回來啦。”

飯桌上氛圍溫馨的一家人聞聲朝門口看過來,李美真微不可見的挑了挑眉:“回來了,吃過晚飯了沒,一起吃點兒嗎。”同父異母的龍曉吟自小泡在愛裏長大,不屑於搞這種面子工程,只瞟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拿點兒東西就走。”龍雪意淡淡的,不曾停下向著樓梯的步子。龍耀華看著樓梯上大女兒的背影,嘴唇緊抿,全然不見方才面對妻女的溫和模樣。

等龍雪意從二樓拿了東西下來,餐廳的晚餐已結束,袁姨正在擦拭桌面。

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機裏播放著財經頻道,李美真坐在一旁用銀質的叉子吃骨碟裏切成小塊的水果。

聽見下樓的腳步聲,到底是龍耀華先忍不住出了聲:“這麽大個人了,回來也不知道叫人。”語氣飽含不滿。“周晏是怎麽回事,昨晚的新聞他是怎麽跟你解釋的?”

龍雪意在沙發邊停下,並沒有要坐下的意思,“我們分手了,我和他說好了各自知會家裏人。”

“分手?你們可是訂過婚的。他提的?”

“我提的。”

龍耀華臉一下子就黑了,連著一旁的李美真也坐直了身子,頗感興趣。

“就因為他和那個女的抱在一起被拍了,你就提分手。你不知道他現在什麽身價?”

“那個人是韓敏兒。”

龍耀華聽到這個名字明顯有些楞住,他記得這個名字。韓敏兒是周晏從初中開始就交往的小女友,兩家長輩是舊識,兩個孩子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後來周父因簽了對賭協議失去公司控制權,周家一夜之間從擁有南粵馳名企業落為中產家庭,韓家立刻送了這個獨女出國念書,這些年都了無音訊,怎麽突然又回來了?

“是他那個初戀小女友,那又怎樣?你想清楚,這些年一直陪在他身邊共進退的人是你,沒有你在公司全年不休,連除夕夜都呆在公司裏賣命,他周晏能有今天?”

龍耀華說出這些後莫名火更大了,露出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別忘了,你今年才24歲,你跟在他身邊事事以他為中心多少年了,你算過沒有?七年!這些年他說的話比我這個做老子的都好使。

“他現在是成功了,整個南粵沒有人不知道他周晏是青年才俊。當初拋棄他一走了之的女人現在回來要人,他憑什麽敢跟你分手?你就這樣讓位置?你這麽多年的付出呢,就白費啦?”

龍雪意沈默著聽他說完這一大段話,再開口時聲音依然平靜:“我沒有白付出,公司有我的一份,言明不是他一個人的。”

龍耀華深吸了一口氣,“那你也不能主動提退婚!真要退婚也應該要他給個說法,應該是他周家向我龍家登門道歉。那個女人手段高,明顯就是沖著周晏回來的,你爭也不爭就這樣讓了,往後誰都會以為你好欺負。當初提訂婚的人是他周晏,你這麽軟弱,以後在公司怎麽站得住腳!”

“這不是我爭不爭的事……”龍雪意喃喃,音量微不可聞,“明知道結果的事,何必去傷自尊。”

龍耀華雖眉頭還緊鎖著,態度卻明顯放緩了些:“你陪周晏的時間不比那個女人短,創立公司以來你幾乎連家都不回,整日與他朝夕相對,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平日在工作上拼命三娘的勁頭哪裏去了。”

“我陪著的只是周晏這個人,他心裏一直都沒有放下過她。”不願意再提韓敏兒的名字,每提一次心裏的羨慕就瘋長。對,不是嫉妒,是羨慕。她不羨慕韓敏兒國外名校鍍金,但是羨慕她家庭美滿,羨慕她哪怕在高考前夕那樣重要的時刻不告而別,周宴心裏還是一直裝著她。

龍耀華看著女兒,看她一副出家人看破紅塵的樣子,像是下定決心要渡己渡人。

“看你這個樣子,年紀輕輕一點朝氣也沒有,整天就知道工作。我看那個女人今天能從你手裏輕而易舉地搶走周晏,明天就能想辦法把你擠出公司,讓你在言明待不下去。”

龍耀華想穿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大女兒在商場上能和自己一樣八面玲瓏,為什麽在情場上這麽愚鈍。每次見她穿著這一板一眼的職場裝,再配上公事公辦的表情,也難怪這麽多年跟周晏形影不離甚至後來訂了婚,不知情的人仍然以為倆人只是合夥人關系。

正在心裏嘆著氣,沒成想要將他氣炸的話還在下一句等著。

“我明天要去帝都了,公司要在那邊開分公司,我過去打理。過年就在那邊過。”

龍耀華噌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真皮凳面上的凹痕緩慢在覆原,“你說什麽?你要去帝都。一個人去?在帝都那種地方打理分公司沒個三五年是萬萬捋不清的。”他無奈得頻頻點頭,“還真是被我猜著了,公司也不待了,家也不待了。”

龍雪意對父親的怒意顯得無動於衷,“我去了帝都公司每年的分紅也不會少我一分。”

龍耀華對女兒無計可施,但心中實在惱怒,要不是為了躲周晏和那個女人,她一個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孩子又怎麽會下定了決心要去帝都?年都不過了就要走?

“不管怎樣,在家裏過完年再說。這件事你聽我的!”龍耀華說話的語調帶著一家之主不可冒犯的威嚴。

龍雪意安靜聽他說完,淡淡道,“以前過年我也總不在家,你們一家人照樣其樂融融。今年也一樣當我在公司加班就行,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父親回話,朝著別墅大門走去。

龍耀華見她對外處處退讓,簡直丟了底線,在家卻完全不理會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話,反而諷刺自己將她排除在家人之外,擡高音量朝著她的背影喊了兩聲,讓她站住,她居然頭也不回。一時氣急,隨手抓起桌上的空保溫杯便扔了過去。

一聲悶響,晚餐後被袁姨添滿水的保溫杯砸中了龍雪意的側額。她被砸偏了頭,發際線邊緣很快浮起了一陣濡濕溫熱。彈到地上的保溫杯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朝客廳角落快速滾去。

李美真手裏的小叉子掉進骨碟,驚訝地用手捂住嘴巴。二樓的挑空走廊,龍曉吟趴在圍欄上探出頭來。

龍雪意沒回頭,“爸,提前祝您新年快樂。”話落便出了門。

龍耀華呆楞在原地,片刻之後聽到院子裏車輛啟動的聲音,女兒開車走了。

額角破了,傷口在流血。龍雪意抽一張紙巾,對著後視鏡將快要滴到眉毛的血擦了擦,鎖車上樓。

櫥櫃裏有掛面,她拿一口小鍋接了半鍋水燒上,打開冰箱取雞蛋,蛋格空空如也,哪裏還有什麽雞蛋。角落一小罐午餐肉,過期了。

平時工作很忙,她幾乎不在家做飯,多數的時候和周晏一起在公司吃外賣,偶爾難得清閑,他們就一起到公司附近的餐廳吃。

龍雪意將午餐肉罐頭扔進垃圾桶,望著竈上那半鍋水發呆,水沸騰了好一會兒才往鍋裏扔下一小捆掛面。好在調料的保質期很長,鹽巴尚在保質期內,龍雪意往沸水裏灑下小半勺鹽。

超過36小時未眠,此刻她的身體和心理都到了極限,草草吃了幾口白水煮面,她直奔浴室洗漱,臉上的妝卸了三次才完全卸幹凈。額上的傷口已不再出血,只留下一處紫紅,加上她蒼白的面色和眼下的烏青,有些慘不忍睹。

這是父親第一次對她動手,雖然她從來都不如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討喜,但他慣用的是言語暴力。

躺在床上閉著眼久久無法入睡,這比幹脆醒著更讓人難受,只得起身來。在衣櫃裏取出放在最上面的兩床被套,不緊不慢把沙發和茶幾蓋了起來,算是給自己人生第一個小家做完了防塵措施。

天快亮才勉強瞇了兩個小時,關上門之前最後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小屋,拉上行李箱下樓,打車去機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