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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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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遠一點

禁閉室裏一片昏暗,沒有一絲聲響。

四周的墻壁以特殊的吸音隔層鑄造,所有的聲音都會在這裏被瞬間吸收,

靜到極致的詭異感讓人能聽見自己身體裏血液的流通聲、心臟的泵血聲以及骨骼間的摩擦聲......

這種極致的靜謐如同被海綿包裹著,慢慢讓人抓狂,直到喪失理智,徹底瘋掉。

迪尤爾坐在角落裏,

不知道時間,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只知道,已經過了很久了......

久到一個星期,或者一個月,又或是更久。

他已經不再像剛進來的時候那樣瘋狂制造動靜,因為回應他的始終是一片可怕的靜謐。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安靜能夠讓一只蟲瘋掉。

禁閉室的靜室——專門為尋釁滋事的獄卒設置的懲罰。

但迪尤爾並不後悔,再來一次,他依舊會掄起拳頭,狠狠砸向他們的頭,踹斷他們的肋骨,捏碎他們的骨翼。

鮑羅看著地上被打的嗷嗷呻吟的蟲,望向迪尤爾的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瘋了嗎?為了一個低賤的蝶奴,動手打兄弟?”

“你們都該死。”

迪尤爾拎起鮑羅的衣領,將他抵在墻上,惡狠狠道:“別碰我的底線,再有下次,我要你的命。”

“滾。”

迪尤爾手上一用力,將鮑羅扔到了地上。

邊上一只被打傷的雄性甲蟲捂著紅腫的眼睛歪歪扭扭站了起來,指著迪尤爾道:“敢毆打B級獄卒,你等著關禁閉吧。”

說著就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水牢。

鮑羅沈默地站了起來,望向迪尤爾的眼裏滿是不解,卻沒有再開口自討沒趣,帶著其他的獄卒離開了。

迪尤爾跨進水中,向格維斯特走去。

格維斯特平靜地看著他向自己靠近,眼中透露著一絲冷淡。

格維斯特的上衣敞開著,白皙的皮膚上除了傷痕外又多了些紅色的暧/昧痕跡,加上他被綁起來的姿勢,顯得十分惑人,

一看就知道他方才經歷過了什麽。

但好在格維斯特的褲子還是完好的,這讓迪尤爾多少松了口氣。

“他們......對不起,是我太信任鮑羅了......”

迪尤爾心疼地伸手將格維斯特的衣服拉好,垂著眼睛道:“之後我會寸步不離的,所以不必擔心。”

“是嗎?可是你不是要被關禁閉了嗎?你怎麽寸步不離?”

格維斯特的話讓迪尤爾停住手中的動作:“我......”

“別開玩笑了,你只是一個B級獄卒,你根本幫不了我,你甚至保護不了你自己,愚蠢是你們這種蟲常犯的錯誤,”

“自以為自己是救世主,但能力有限,不過是做些感動自我的事情罷了,我早就說過,不需要你的憐憫,”

“從現在開始,離我遠一點,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讓我厭煩。”

淡藍色的眼眸中透露著疏離,全然的冷漠話語讓迪尤爾楞在了原地。

迪尤爾的眼瞬間裏染上了悲傷,他沒有保護好殿下,殿下生氣了,討厭他了。

“殿下......”

......

迪尤爾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站起身靠在禁閉室的墻上。

難以掩蓋心中的失落,

他真沒用,根本保護不了殿下,殿下說的一點也沒錯。

哢嚓——

禁閉室的門打開了,刺眼的光亮照了進來。

長久的黑暗讓迪尤爾伸手遮擋自己的眼睛。

“禁閉時間到了,出來吧,C級獄卒迪尤爾。”

......

迪尤爾為格維斯特大打出手的事,傳遍了整個星際監獄,

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話。

但托這件事的福,打格維斯特主意的蟲都消停了一段時間,

再精蟲上腦也會顧及到這麽個打架不要命的家夥,被揍的那夥蟲至今還躺在醫院接骨翼。

迪尤爾被降了級,同時也失去了在水牢當值的資格,被分到了最底層的押運輔助工作。

沒法見到格維斯特,迪尤爾的心火燒火燎地煎熬著。

他迫切地想知道格維斯特怎麽樣了。

有沒有哪個不長眼的蟲冒犯他?

飯菜合不合口味?

身上的傷口好得怎麽樣了?

於是,迪尤爾趁著水牢換班的時間偷偷溜了進去。

格維斯特睡著了,金色的長發垂在臉側,纖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安的夢。

他的殿下瘦了,骨骼都更明顯了一些,身上的傷口也更多了。

迪尤爾有些心疼,他拿出懷裏的藥膏緩緩塗抹在傷口上,盡量不吵醒格維斯特。

細密的疼痛和輕癢在身上的觸感十分明顯。

格維斯特再裝不下去,睜開了眼睛:“不是說過,不要再來了嗎?”

迪尤爾擡起頭,滿臉演示不住的惶恐,生怕惹格維斯特生氣。

“我,我只是想來幫你......”

“我不需要上藥,完好的皮肉只會加劇鞭打者的淩虐感。”

“那,我還帶了新做的果塔,要不要嘗嘗看?”

迪尤爾說著打開包就要翻找。

“你不能天天來,吃慣了你做的食物,我要怎麽適應監獄的殘羹剩菜?”

迪尤爾端著果塔的手僵在了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有些失落地將果塔放回了包裏,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用手撓了撓後腦。

“其實,我可以,天天來,這沒關系......”

“可是迪尤爾,我有關系。”

這是格維斯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迪尤爾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格維斯特繼續道。

“你不明白嗎?我不喜歡你,也不會給你任何回應。”

“我從來沒有奢求過您的感情,我也不是喜歡......”

迪尤爾急於辯解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格維斯特微微擡起頭,站在水牢中間臺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仿佛神在看他悲憫的世人。

“是嗎?

做果塔不是喜歡?

守夜不是喜歡?

為我打架關禁閉不是喜歡?

如果這些都不算的話,那你告訴我,什麽才叫喜歡?”

格維斯特的視線緊緊盯著他,不肯錯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對你好。”

迪尤爾的聲音越來越小,緩緩蹲了下去,連身上浸透了水也全然不覺。

“我不需要。”

格維斯特移開了目光,像是在說給迪尤爾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迪尤爾垂著的眼睛裏全是受傷,他拎起裝著果塔的包,拖著在水牢中浸透的衣物緩緩走了出去。

格維斯特的眼睛直直盯著面前人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不見還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未曾轉移視線。

水牢裏又變回了陰冷潮濕,

在這裏,被陽光遺棄的大衛雕像再無法煥發生機,只能讓靈魂在幽暗靜謐中腐爛、死去。

......

“迪尤爾,63號監獄清理完了嗎?”

“迪尤爾,衛生間怎麽這麽臟,你都不打掃一下嗎?”

“迪尤爾,這裏有一份文件,一會兒幫我送到巡航組。”

迪尤爾拿著清潔劑,轉過頭,用飽含陰霾的眼神掃過了面前的蟲。

亞雌甲蟲不自覺顫了顫,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放松了下來。

“怎麽,又想尋釁滋事嗎?我承認,龍蟲的戰鬥力確實不錯,不過,毆打A級獄卒可就不是關禁閉這麽簡單了,”

“你已經是C級了,再降,就要滾出星際監獄了,”

“你也知道,這裏的蟲忌憚你,不敢對那個蝶族做什麽,你覺得,要是你滾出去了呢?”

亞雌甲蟲說著起身將文件遞到他的面前,

陰笑著道:“我雖然對雄蟲不感興趣,但也不妨礙去欣賞一下,聽說,是個美人呢?”

迪尤爾瞇起眼睛,對視片刻後終是接過了文件,

迪尤爾在掃了一眼封皮的單詞後,不由嗤笑出聲。

“你笑什麽?”亞雌甲蟲不悅道。

“A級獄卒的智能屏不是能匹配上巡航組的嗎?一份E2級的文件也要跑腿去送,”

“上次那個發錯文件數據,讓巡航組白跑一趟、被拉黑了聯系方式的A級獄卒,就是你吧?”

亞雌甲蟲立刻變了臉色:“你從哪聽來的謠言?”

“是不是謠言你自己心裏清楚,把心思花在數據上,會比打壓別人更有趣。”

迪尤爾滿意地看著對方的臉色沈了下去,握著文件出了門。

......

巡航組T區。

主管各種戰犯的審訊押送工作,是星際監獄的主管上級部門。

迪尤爾拿著文件跟在一名雌性龍蟲身後。

他們進入了一幢球星的透明建築,

隨著觀光梯緩緩升高,整個T區都展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各種異形建築、新型戰艦及演練設備,沖擊著迪尤爾的視網膜。

身上流淌著的、熱衷戰鬥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迪尤爾曾經的夢想就是進入巡航T區,追捕逃犯,為星際和平而戰鬥。

此時一架新型星際戰艦從外面低空滑行而過,無論是外觀造型,還是能夠隨環境變幻顏色的塗層都是極致的工藝鍛造。

迪尤爾的視線凝聚在了上面,直到其飛遠。

忽然一陣笑聲傳了過來,打斷了迪尤爾的思緒。

轉頭看去,只見那位雌性龍蟲正看著他,捂唇低笑。

“那是龍蟲高階軍官艾德蒙上將的戰艦,很酷吧?”

迪尤爾不由皺起了眉頭。

“別誤會,我不是在笑話你,也沒有惡意,只是,每個第一次來T區的蟲都是這樣的神態,T區很漂亮吧?”

迪尤爾不說話,只是又將視線投向外面。

“啊,那是蟬蟲主管的區域,”雌性龍蟲說著又指了幾個主控區給他看,並熱情地一一介紹。

“那蝶族的呢?”

迪尤爾的這個問題一經拋出,雌性龍蟲瞬間安靜了下來。

對方靜默了一瞬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蝶族是從前的四大貴族之首,自然是身處視野最好的中控區聖菲邇啦,也就是咱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幢,”

“不過,現在已經屬於龍蟲族了。”

觀光梯穿過雲層,來到206層。

“這樣,你在這裏簽個字就好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給我吧,幸苦你跑一趟了。”

送走了迪尤爾後,

雌性龍蟲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左手腕智能屏上,閃爍著一段加密通訊邀請。

S級的加密通訊,來自艾德蒙上將指揮部。

雌性龍蟲慌忙接了起來,臉色變了又變:“是的,白色的頭發,黑色的瞳孔,是龍蟲。”

他在桌面智能屏上一堆電子簽名裏不斷翻找著。

劃到了方才的時間,

雌性龍蟲這才鎮定下來,對著通訊對面道,

“是,請轉告艾德蒙上將,方才他在觀光梯裏看到的龍蟲,叫迪尤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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