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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記回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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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記回來的路

格維斯特點了點自己的唇示意。

艾克爾瞬間皺起了眉頭:“我現在不想知道了,放手。”

格維斯特垂著眼睛一臉受傷,但依舊聽話地照做,委屈道:“艾克爾,你好兇。”

二人繼續朝著巷子裏走去。

“其實你剛才不應該救他,這裏最大的問題,是資源不足,為了吃飽飯,每個人都可能變成施暴者。”

“那只是你認為的。”

經過一個轉角,一陣腐臭味傳來,面前的景象讓艾克爾掩住口鼻,幾乎要嘔吐出來。

一群錘甲蟲正趴在一只死去後蟲化了的蝗蟲身上,分食它的屍體。

蝗蟲的翅膀和身體各部位分散開來,碎了一地。

艾克爾靠在墻上,整個胃部都開始翻湧。

格維斯特站在他的身側順著他的背:“覺得不適的話我們就不過去了。”

“為什麽,都到現在了,還會出現食用其他蟲類屍體的情況?”

“艾克爾,這裏是貧民窟,一切事情都可能發生,在最原始的社會,蟲族還未半人化的時候,蟲本來就是靠食腐存活下來的。”

格維斯特攙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這裏每天都有大量的蟲因為各種原因死亡,他們的屍體就是緩解饑餓最好的盛宴。”

格維斯特將人帶到了一棟矮樓面前,朝破舊不堪的樓梯上走去。

“這是什麽地方?”

“我六歲前的家。”格維斯特笑著看向他。

艾克爾忽然想起格維斯特曾跟他說過的,他的母親是奴隸,六歲之後才被接回父親家中。

“我還以為,你以前說過的話都是騙我的。”

格維斯特在一扇鐵門前停下,正拿著鑰匙開門,聞言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這扇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鐵銹,艾克爾的心忽然有些刺痛,幼年的格維斯特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

忽然,隔壁的門打開了,一只老年雌性瓢蟲探頭出來:“誰回來啦,是格維安嗎?”

格維斯特轉過頭來微笑著道:“貝蒂夫人,是我,我回來了。”

“哎呀,你這麽長時間去哪了,都多久沒回來了,快過來讓我看看。”貝蒂夫人佝僂著背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幾步。

格維斯特湊上前去,半跪下來,以便貝蒂夫人能夠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臉。

“真是越長越帥了,小時候我就跟你母親說過,你啊,絕非池中之物,以後一定......唉?這是誰呀?”

貝蒂夫人扶了扶老花鏡,上下打量著艾克爾。

艾克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是......”

“貝蒂夫人,這位是我的妻子。”格維斯特將艾克爾摟進懷中,微笑著道。

“你......”艾克爾詫異地轉頭,正對上格維斯特笑盈盈的臉。

“哎呀,你都結婚啦,怎麽不早告訴我,這位叫?”

“他叫艾克爾。”

“艾克爾,這名字真好聽,快過來我看看。”

貝蒂夫人拉著艾克爾上前左看右看:“哎呀,真好看,孩子,我跟你說,格維安這孩子絕對不錯,嫁給他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們這老弱病殘的多虧他照顧著,還有外頭那些......”

“貝蒂夫人,您別誇我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哦,對了,等一會兒啊......”貝蒂夫人轉身進了屋裏。

艾克爾瞇著眼睛看向格維斯特,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亂講話,誰是你妻子?”

“我們已經什麽都做過了,甚至簽訂了契約,為什麽不算妻子?”格維斯特的眼裏盛滿了委屈。

“我們沒有結婚。”艾克爾態度堅決道。

格維斯特望向他的眼睛深情道:“我會補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不是在說......”

“來,快拿著。”貝蒂夫人從屋裏走了出來,在他們手上各放了一個蘋果。

蘋果的表皮微微有些皺了,看得出來是放了有一段時間。

但是這裏是貧民窟,艾克爾知道,這兩個蘋果有多麽的珍貴,一定貝蒂夫人放了很久舍不得吃的。

“貝蒂夫人,我們不能要。”艾克爾說著就要將蘋果還回去。

“必須拿著,格維安結婚了,我沒有什麽能送的,只有這個,你們別嫌棄。”

“貝蒂夫人給你的,你就拿著吧。”格維斯特笑著道:“別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謝謝。”艾克爾將蘋果抱在懷裏,有些燙手。

“這就對了,一定要吃啊。”貝蒂夫人說著向他們擺擺手,關上了門。

艾克爾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蘋果,輕輕咬了一口,很甜。

格維斯特轉身打開了對面的鐵門:“進來吧。”

這裏的物品雖然老舊,但都十分幹凈,顯然有人經常來打掃。

“你常來嗎?”

“來得不多。”

“我記得你說過,你六歲之後就從這裏搬出去了。”

“沒錯,這裏是我後來買下來的,剛過完六歲生日的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就發現,她吊死在了客廳的房梁上。”

格維斯特靠在墻上,說得風輕雲淡。

艾克爾正輕撫著桌面的手停了下來,他難以想象,六歲的格維斯特看到這一幕會對幼小的心靈造成多麽大的傷害。

“她,為什麽會自盡?”

格維斯特低下頭:“她承受了太多了,一個血統不純的奴隸,未婚先孕,流言蜚語都能殺死人,”

“她長得很漂亮,覬覦她的人很多,夜裏經常會有不認識的蟲來敲我們家的門,”

“一開始,我會縮在她的懷裏,恐懼地盯著門外,就怕門板忽然斷開,後來我就習慣了,”

“我會拿著刀站在門口,一旦外面的家夥進來,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給他一刀,畢竟,我是唯一能保護她的人,”

“皇室裏的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後,甚至會派人來暗殺我們,我們搬家搬了無數次,有時候連飯都沒得吃,這一次,她承受不住了,”

“我其實不怪她,她堅持了六年,已經很不容易了。”

艾克爾聽著他的回憶,心不知不覺也跟著揪了起來。

“我答應過她,總有一天克裏亞星不會再有被迫成為奴隸的蟲,星際資源平等地屬於每一只蟲,”

“任何族類都能平等地相愛,都能在議院擁有話語權,”

“我曾對著她的屍體發誓,這一天一定會來臨。”

格維斯特起身走到艾克爾的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艾克爾,你還記得我們過來的這一條路嗎?”

艾克爾擡頭望向他,面露不解。

“接我們的車現在就停在原來的位置,去幫我拿一盒電子煙過來好嗎?”

格維斯特微笑著望向他,眼裏是濃濃的不舍,他接著道:“我會在這裏等你。”

艾克爾瞬間就讀懂了他的意思:“現在嗎?”

“對。”

‘如果今天你跟我逛完了這裏,還是要走的話,我不會攔你’

格維斯特下車時說過的話在艾克爾的耳畔響起。

艾克爾知道,要逃離他的身邊,現在就是唯一的時機。

艾克爾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轉身要走,格維斯特忽然緊緊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艾克爾,我會在這裏等你,別忘記回來的路。”

“嗯。”

格維斯特的手緩緩松開,飽含著眷戀與不舍。

艾克爾走下樓梯,整個人都陷在逃離的喜悅之中,他的步伐逐漸加快,出了樓道,空氣裏都洋溢著自由的氣息。

剛走了沒幾步,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回頭望去,格維斯特就站在窗邊看著他,整個人落寞而又孤獨。

一種不可名狀的哀傷沖淡了自由的喜悅,格維斯特在這裏失去了他的母親,也將在這裏失去他的愛人。

艾克爾轉過頭,繼續向前走著,步子漸漸緩了下來,一個囚禁綁架他的騙子,不值得被同情。

他順著記憶在巷子裏走著。

“餵,你吃霸王餐吶,吃完了東西不給錢?”

“怎麽,想打架啊?來啊。”

一間小店門口,老板揪住一只雌性蝗蟲,兩蟲吵得不可開交。

艾克爾不想管他們的閑事,正準備離開時,一個身影引起了他的註意,是剛才他們救助的亞雌飛蛾。

只見亞雌飛蛾從他們邊上走過,將手伸進了雌性蝗蟲的衣服口袋,一袋沈甸甸的星際幣就收入了亞雌飛蛾的囊中。

飛蛾先生若無其事地從旁邊走過,拐進了一條小巷。

艾克爾眼神暗了暗,也拐進了那條巷子。

飛蛾先生正興奮地將口袋裏的星際幣拿出來數時,面前一個高大的黑影將他手上的一袋戰利品搶走握在了手上,舉過頭頂。

“你誰啊,你幹嘛搶我的東西?”亞雌飛蛾喊著,伸手去夠,奈何身高不夠,只能憤恨地瞪著他。

艾克爾望著面前的家夥,冷著臉道:“你的東西?我親眼看見這是你偷的,還要抵賴嗎?”

亞雌飛蛾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是你?剛才替我趕走蝗蟲債主的大恩人?”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小偷,剛才我就不應該幫你。”

“唉,你們這種貴族是這樣的,不食蟲間煙火,”亞雌飛蛾說著理了理自己的毛發。

“大恩人,這裏是貧民窟,不偷不搶,我只會餓死變成錘甲蟲美味的屍體盛宴,”

“先生,保留美好的品德固然重要,但我們也是要吃飯的,”

“外面的克裏亞星跟這裏不一樣,你們貴族有豐富的食物資源,不代表奴隸也能獲得,先生,既然進了貧民窟,每個人都要守這裏的規則。”

艾克爾已經在他的話中漸漸迷失了,他甚至一瞬間弄不明白對錯與是非。

飛蛾先生眼見著艾克爾的手緩緩下落,隨即攀著他的手臂夠到了那袋星際幣。

亞雌飛蛾勾著唇在艾克爾耳邊輕聲道:“歡迎來到原始蟲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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