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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原諒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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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原諒的前提

如果可以的話, 黎知韞都懶得出聲,要和自己討厭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費力氣,但誰讓今天她是舞臺不可或缺的主角呢?

“好!小韞, 我在門口等你——”

電話那頭幾乎是欣喜若狂, 顯然她的回應在盛嘉年的意料之外。

因為他沒有被邀請。

無論盛嘉年的態度是溫和還是強硬, 盡職盡責的門童都不會因為他是盛家的繼承人就放他進來。

尤其他現在還狼狽地像落湯雞一樣, 緊緊握住手中的盒子,盡量不讓大雨打濕生日禮物。

黎知韞打開衣櫃, 裏面羅列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寬松舒適的運動服、精致華美的禮服,只要她想,就可以挑選任何一種風格。

她隨手拿了一件換上, 鏡子裏的少女未施粉黛, 沒有上妝時的張揚,單看五官, 可以說完全符合清冷白月光的人設。只是那雙眼睛裏透出的光純凈得毫無雜質, 仿佛隔著一層冰霜, 美麗又遙不可及。

出門之前, 黎知韞重新戴上黎薇給她準備的珍珠項鏈, 冰涼的珍珠在接觸皮膚的那一刻重新變得鮮活溫熱。

門童看到大小姐出來了, 先是驚訝了一瞬,然後立刻為她撐起黑傘。

盛嘉年就這麽直楞楞地站在雨中, 一頭金發被徹底打濕, 緊緊貼在他蒼白的臉龐上, 顯得淩亂不堪。水珠沿著他的發梢不斷滴落, 順著臉頰滑下,與早已濕透的衣衫融為一體。

整個人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單薄狼狽, 仿佛被這無情的暴雨吞沒。

盛嘉年沒有在意,只是貪婪地註視著眼前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像是要把她的身影深深地刻進眼裏。

她在屋內,他站在門外。時間帶來了許多意想不到的變化,又在細枝末節處留下了無法忘卻的回憶。

少女的眼神很冷,又或者說根本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過他在看那些醜陋不堪的過往。

一時間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雨滴無情拍打地面的聲音,連當站樁人的門童都察覺到氣氛的詭異,寬大的黑傘往黎知韞那傾了傾。

盛嘉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夾雜雨絲的狂風吹得他嗓子幹澀生疼,開口時聲音是嘶啞的:“小韞,生日快樂。”

接著像是害怕她拒絕轉身就走,上前把盒子遞到黎知韞的手中,尚有自知之明沒有進入黑傘的區域範圍內。

雖然有些不爽,黎知韞仍然按部就班地走著大綱劇情,打開了“啟愛之心”的項鏈盒。

不可否認,那真的是一條耀眼奪目的項鏈。寶石的藍色有著深海般的層次感,從淺藍到深藍漸漸泛起微光。項鏈的鏈身由閃耀的白金精心打造,像海岸線上的銀沙,細膩而璀璨。藍寶石周圍鑲嵌著小巧的鉆石,如同點點星光灑落在海面上,為這片藍色的“海洋”增添了無盡的奢華與神秘感。

“好看麽?”

少女冷不丁出聲,那被藍寶石項鏈的光芒閃耀地眼睛都不眨的門童才回過神來,發現大小姐此刻正歪頭盯著自己,哆嗦一下磕磕巴巴地回:“好……好看。”

門童內心激情嘶吼著:當然好看了!這輩子他都沒親眼見過這麽閃閃奪目的東西,什麽時候也讓腳踏實地的他做個夢也行呢,萬惡的資本家們嗚嗚……

因此在大小姐面無表情地像丟垃圾一樣把項鏈丟掉時,他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

藍寶石項鏈在臺階上彈了幾下,滾落到一旁的花壇旁,淹沒在水窪裏黯淡無光。

然後他聽見大小姐冷漠地說:“謝謝你的好意,心領了。”

???難道心領了就可以扔掉嗎?門童痛心疾首,你們這群有錢人真是,什麽時候治一治愛暴殄天物的毛病,不要給他啊!他要!

門童很快拾起了自己的職業素養,因為他先前感受到的那點詭異感正向蜘蛛織網一樣籠住了他,而接下來二人的對話更是印證了他的直覺。

“但是我們現在似乎並不是可以收禮贈禮的關系吧?”

這確實是一件夠格的生日禮物,如果不是由盛嘉年送的話,黎知韞或許會開心一點。

在黎知韞打開盒子的那一刻,盛嘉年還心存僥幸,他是不是至少還有一點微茫的機會,但那點幻想很快就被她丟棄的動作撞碎了。

他的身體發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只能無力地念出她的名字:“小韞,我……”

借著暖光,盛嘉年這才意識到她的脖子上已經戴著一條項鏈了。那條珍珠項鏈很簡單,沒有過多的矯飾,卻莫名地很襯她,是不定式的美,再華貴的項鏈也無法替代。

他的大腦發懵,暴雨劈裏啪啦地打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盛嘉年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出現了問題,似乎自從那個下午開始一切都變了。哪怕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發展著,唯獨黎知韞理他越來越遠。

他百口莫辯,道歉的話反反覆覆說,除了死乞白賴他根本不知道還能怎樣抓住繩索的尾巴,他深知自己不能放手。

趁著黎知韞的耐心還沒有耗盡,盛嘉年急切地出聲:

“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小韞,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錯得很離譜。”

“我太想見到你了,而你又那麽耀眼。也許你從來都沒有註意過,大家看向你的眼神有多麽熾熱。你總是會分出一些精力去對待她們,我害怕我在你心裏會被擠壓地無處可去,所以——”

“所以你就讓我看著你和別人親密?”黎知韞蹙眉看著他,對這種莫名其妙的腦回路很嫌棄。

他的心被狠狠刺痛,眼中滿是悲涼:“我只是,只是想要小韞你多看看我,我太害怕了……”

盛嘉年明白他不能因為後悔就去祈求一個人的忘記與原諒,所有的過往都是事實,無論是開心的還是悲傷的。

可是他不甘心,總以為這份感情還有值得拯救的地方。從前他沒有意識到自甘墮落的下場,可現在他想去迎合她的期待。

“但是我們曾經也有過開心的時候,不是嗎?”

開心的時候嗎?

可惜,她已經記不太清了。

黎知韞心不在焉地撥弄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鏈,隔著連綿不斷的雨幕,雨中的身影早已不再明晰,也像是在呼應她曾經的識人不清。

“你......小韞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呢?”說到最後,他的嘴唇都在打顫,語氣荒涼地像是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

盛嘉年似乎並不清楚,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已不是能夠談及“原諒”的時候。

每次劇情點一更新,盛嘉年就會忘記部分他所脫離劇情做的事情,作為真正的主角按部就班地貼合作者的每一個描述。

哪怕他會下跪,會求她打他,下一秒他又會胸有成竹地覺得她會原諒他,這或許是設定的力量給他的底氣。

就像世界有時也會暗中提醒黎知韞作為女主的職責。

但不是人人都說最好的就是最好的,最配的就是最配的,當她意識到自己厭倦了這種身份時,就不再有任何束縛。

她現在所表露出的一切教養與禮貌,並不是因為她對創造出自己的作者還有天真的期待,只是因為有掙脫桎梏的決心,還有真正愛她的人。

哪怕作者寫定了她的結局,那結局之後會怎樣?

黎知韞不會允許自己等待那麽久,即便是小說世界,她也只有這一次一生,只是在讀者翻閱時一次次重演而已。

“盛嘉年,你不是不清楚,你明白得很不是嗎?從來沒有錯誤發生了及時彌補就可以抵消一切的道理,因為我現在只要看到聽到和你有關的一切東西,就會無法抑制地犯惡心。”

滴滴答答的雨水順著傘架滴落在臺階上,又沿著磚縫落進井底。

“應該不需要我描述那些畫面吧?畢竟你當時可是樂在其中呢,沒必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痛失所愛的樣子。”

“也許曾經我期望你過得很好,可是我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別誤會,我現在沒有這種期望了。”

黎知韞話說得毫不留情,一句句捅刀子一樣往人心裏紮,面上卻相反地嘆了口氣,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樣指責他:

“畢竟你是我的誰呢?”

天空驟然被一片刺眼的雷光撕裂,仿佛夜幕被一把巨大的利劍劈開,照亮了整個大地又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雷聲轟然炸響,震得盛嘉年大腦發懵。

他是她的誰呢?命運不是早就將她們纏繞在一起了嗎?

身體像是被疼痛撕扯成了兩半,他似乎看到了微小的火苗,以及暗藏在少女話語中不可窺視的秘密。

*

雖然黎知韞知道自己現在身處於一個小說世界,但是小說世界裏也有小說。

蘇妙顏之前拎著收到的恨海情天劇本一臉嫌棄地和她吐槽,劇本裏男主和女主是互相深愛對方的,只是因為種種誤會男主將自己的真摯感情傾註到了女二的身上,並且“不得不”折磨女主,你來我往最後誤會解除,女主發現自己還是那麽深愛著男主,毫無芥蒂地和他破鏡重圓了。

“誰給我投的傻吊劇本???有病就去治!難道我看起來這麽像喜歡吃屎的人嗎?”少女臉氣得通紅,上下扒拉著口袋掏出打火機。

蛇信子一樣吐露的火舌瞬間點燃了紙張。

教養極高的蘇妙顏難得爆粗口,黎知韞對此深以為然。

無論再怎麽定義愛,傷害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黎知韞沒有那樣偉岸的胸襟。即便誤會解除她真的還留有懷念,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割舍掉。

帶來痛苦的東西,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即便他們都是作者筆下操縱的人偶,盛嘉年從一開始就被塑造成一個外表光鮮內裏卻腐爛泥濘的人,來等待她癡心不改的拯救。

他過得難道很慘嗎?

一點都不慘,黎知韞不會因為只她一人知道這是本小說世界去可憐他,看他也並不可憐。他的家族蒸蒸日上,他看著自己為他前赴後繼,而他只是受了童年的一點委屈而已。

盛嘉年記得她的成人禮,在收購項目成功的這一天冒著大雨送給她名為“啟愛之心”的項鏈。

可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慈善家。

大綱上說她很感動,黎知韞真的很感動,感動到想要問問他能不能去死。

沒辦法,真實的她就是這樣一個錙銖必較的人,所以她也誠實地說出來了:

“想要原諒的話——”

“那你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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