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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愛是痛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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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愛是痛覺

又一次,黎知韞嫌惡地對他說出“惡心”兩個字。

她還稱呼自己為盛今安,這一刻盛嘉年如此痛恨他了解黎知韞。她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你果然比不上你的哥哥,我看錯了,你確實和他們口中的人一樣平庸。

盛嘉年的身體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喃喃出聲:“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想要辯解,他知道錯了,他的一切都太過病態,才把小韞越推越遠。是他辜負了她的期待,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你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我?

不,也許他已經不想奢求過去,因為黎知韞如今的眼神甚至都不會落在他的身上,自己就像是她生命中無足輕重的一個過客。

盛嘉年竟然開始懷念那一巴掌帶給他的痛覺,那讓他知道一切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上帝專門為他打造的一場清醒夢境。

他覆雜的眼神像在醞釀一場風暴,黎知韞沒有耐心在這陪他上演追妻火葬場的劇情,她討厭這種被設定的感覺,單手回著消息朝外走。

字剛打了一半,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聲音很清脆,足以讓人感受到骨頭與水泥地撞擊碎裂的沖擊感。

如果不是垂下的那只手被扯住,黎知韞還以為身後的人跳樓了。

在劇烈疼痛之下,她終於舍得看他一眼,盛嘉年仰著頭跪在地上,聲音嘶啞。

“你打我吧。”

刺目的陽光直照在他的臉上,盛嘉年自虐般地強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眼白爬滿了詭異猙獰的紅血絲,心裏湧上一股難言的興奮快慰。

“小韞你打我吧——”見少女沒有反應,他又重覆了一遍。

盛嘉年偏執地想著,他不能失去黎知韞,他不能讓她拋棄他們的一切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把他一人丟棄在黑暗的沼澤裏越陷越深。

所以哪怕只是痛覺也好,只要,只要他在黎知韞的世界裏是存在的。

黎知韞微妙地察覺到了盛嘉年的不對勁,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即將崩壞的提線木偶,牽引線已經將他的每一處肢體都繃緊到了極致,只差最後一把火就要墜入深淵。

黎知韞垂下眼睫,本來不想在他的身上耗費時間,但誰讓她又想到了更好玩的點子呢?

盛嘉年癡癡地凝視著少女彎腰湊近,她純美的嗓音像塞壬一樣蠱惑人心:

“周六的晚宴,把你那個私生子弟弟帶過來吧。”

“我會原諒你的。”

他還沒來得及磕頭感謝她的憐憫與施舍,就被不知何時沖上來的人打了一拳。

*

黎銘鈳匆匆跑上天臺的時候,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這一幕。

高大的男人像條喪家犬一樣仰頭跪在地面上,雙手緊緊地握住黎知韞的手腕,像是在極力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黎銘鈳本來還在思考黎知韞怎麽回消息回到一半就沒音了,聽到路過的人說她和盛嘉年去了天臺,他幾乎立刻從球場跑出去。

他害怕黎知韞受到傷害,也害怕她變回那個永遠對他不理不睬的黎知韞。

在看到她被糾纏的一刻,怒火瞬間點燃黎銘鈳的理智,他揪起盛嘉年的衣領就給了他一拳。

盛嘉年憑什麽?憑什麽他即便做了再多錯事都能夠得到黎知韞的原諒?

在他為了和黎知韞骨子裏留著同源的血慶幸時,盛嘉年無需付出什麽就得到了一切,而黎銘鈳除了血緣什麽都沒有。

他不甘心,怎麽能讓他看見一絲希望後又回到原點。

黎銘鈳蓄著恨意朝盛嘉年另一側臉揮過去,這一拳落空了。

被打第一下時盛嘉年毫無防備,現在看清來人,自然不會任由他打自己。趁著黎銘鈳楞神,他反手還擊,打在他的嘴角處。

對於黎知韞這個便宜弟弟,盛嘉年一向是有優越感在的,黎知韞從來都不在意他。他發現很多次,當他和黎知韞單獨相處時,黎銘鈳總會像個甩不掉的小老鼠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暗中窺伺他們。

盛嘉年無數次向這只老鼠投去挑釁的目光,小韞全然不知。

兩人毫無顧忌地扭打纏繞在一起,互相都下得死手,臉上瞬間掛了彩。

“夠了!”

黎知韞臉色沈了下來,她不想今晚回去還要對著一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吃飯,那樣很倒胃口。

黎銘鈳一向聽她的話,硬生生收回揮出去的拳頭,被盛嘉年一腳踢在了腹部。他忍著劇痛弓腰捂住小腹,嘶了一聲挨著黎知韞的肩膀,雙眼紅通通的,可憐勁兒像只打架失敗的淋雨小狗。

“姐——”

黎知韞哪能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冷冷瞥了眼他流血的嘴角,邁開腿下樓,黎銘鈳緊緊跟在她身後。

天臺上只留下盛嘉年一人,死死攥著拳頭。

*

醫務室裏,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輕風吹拂,隱隱綽綽能看出搖曳簾子後的兩個身影。

黎知韞坐在鋪著潔白床單的病床上,左手捏住黎銘鈳的下巴迫使他昂頭,右手用鑷子夾起一顆棉球,漫不經心地浸潤在消毒酒精中。

細白的大腿微微敞開,黎銘鈳筆直地跪在她的雙腿之間,他褪去了校服,露出精瘦的上半身。他的膚色是象牙白,因為長期鍛煉每一塊腹肌都恰到好處,那一塊紅腫顯得尤其突兀。

黎銘鈳很享受這種仰視她的感覺,仿佛黎知韞是他荒蕪世界裏的唯一神明,只要他不斷地禱告,不斷地投射自己的信仰,有朝一日總能聽到神明的召喚。

屆時,他將不顧一切地為她而戰。

黎知韞掐他的力氣很大,擠弄著嘴角的傷口帶來酥酥麻麻的痛意。

“你來幹什麽?”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淡。

“我擔心你。”黎銘鈳怕黎知韞覺得他僭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還是選擇誠實地說出來。

黎知韞不喜歡被騙。

“呵,我可不需要你的擔心。”

黎銘鈳乖巧地不講話,蘸著酒精的棉球懟在他嘴角的傷口,強烈的痛感讓他的大腦宕機了一瞬,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要落不落。

他幸福得想哭,因為這痛覺是他的姐姐帶給他的,這是獨一無二的愛。

何況,黎知韞是在幫他擦拭傷口,多麽罕見的一件事啊!以往他受了傷她看都不看,他只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獨自舔舐傷痕,黯然神傷。

想著想著黎銘鈳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大滴大滴的淚珠砸在地上,弄得黎知韞手上動作一楞。

雖然她故意用的酒精,但他也不至於這點痛都忍不了吧。

“很痛嗎?”

黎銘鈳不回話。

“自己處理吧。”

黎知韞失去了耐心,剛要松開掐著他下巴的手,黎銘鈳就握著她的手腕緊緊將臉貼了上去,溫熱的眼淚順著指縫滑下,身體如同嗚咽的小獸一般顫抖著。

像是生怕她離去。

“不,不痛。”

“因為是姐姐,所以永遠都不會痛。”

*

給黎銘鈳處理完傷口,黎知韞連最後一節課都不用去上了。

雖然她只是象征性地擦了兩下,剩下的都是黎銘鈳自己跪著處理的,但這放在塑料關系的財閥家庭裏,她難道稱不上一位善良的好姐姐嗎?

艷絢的晚霞染紅了每一片雲彩,遙遙地平結著天際的黛藍。

就在黎知韞猶豫要不要直接回家時,許知柏破天荒地給她發了條訊息:

【你在會長室嗎?】

看起來似乎有什麽事情找她,正好黎知韞還沒有和他說進入項目組的事,她回覆:

【進去等我。】

因為這幾天黎知韞沒怎麽去教室上課,自上次她把他叫去改策劃案後,許知柏還是第一次見她。

她推開會長室門時,身上還帶著消毒酒精的味道。

許知柏遲疑了一秒,問:“你受傷了?”

黎知韞搖頭:“不是我。”她奇怪地看他一眼,自己一身筆挺的小西服整整齊齊,怎麽看都不像是受傷的樣子吧。

許知柏也覺得自己的問話有點蠢,尷尬地轉移話題:“關於網上的帖子,我知道不是那樣。”

聽到他的話黎知韞沒有一絲訝異,她習慣性地從抽屜裏拿出火柴,一邊點燃那只剩半截的香薰,一邊回:“嗯繼續。”

這件事似乎對她沒有任何影響,但許知柏還是繼續。他這幾天陸陸續續去參加了幾次特招生見面會,從他們口中知道了一些與帖子所描述的截然不同的東西。

“休學的特招生的確得了抑郁癥,但那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她的男朋友。”

“你是被汙蔑的。”

許知柏只說了這麽多,停下觀察黎知韞的反應。

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姣好的面容掩映在晃動的蠟燭火焰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說的對,也不對。

她是被汙蔑了,但或許,也有那麽一小點是真實的。因為不是她的錯誤,所以黎知韞不會否認。

嗅著令人身心寧靜的熏香,黎知韞一點點回憶起那個並不起眼的女生。

帖子中的主人公,是她上學期的同桌,叫梁夢然。本來黎知韞應該是對她沒什麽印象的,但是好巧不巧,一切都像命中註定的一樣,就在高二開學前一天的晚上,她遇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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