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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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張瑜瑉折返時,正撞見林一航從病房裏跑出來,就先把人叫住,“秦錚醒了?”

面前的Omega點點頭,臉上笑起來,已經沒了之前乍見時籠在眉宇間的憂郁,而後那笑容又莫名變得有些害羞,眼神也躲閃開,丟下一句小小聲的“我去醫生辦公室”,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瑜瑉聞著周遭浮動的幽香,神情微妙,問於澄說:“你也聞到了吧?他是不是在周期?我之前還以為自己聞錯了……好家夥,我說秦錚怎麽會出事兒……他那破車一天到晚就開著上班回家,現在班都沒得上了,怎麽會下暴雪還平白無故跑到這邊?”

“這次車禍很慘重,”於澄有些後怕,“還好他沒什麽大事,斷了兩根肋骨,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我聽……那是林一航他哥哥麽?長得不太像——反正就是你去給辭舊換尿布的時候,那人說,秦錚斷了兩根肋骨之後,從高架上下來,應該是一路跑到這裏的,術前換下來的衣服都被雪水浸濕了。”

“差不多是六公裏,從他丟車的地兒到下高架再到這兒……還是帶著傷的,從不為自己想想,就是鐵打的也挨不住吧?以後燕京辦馬拉松,沒他真缺點含金量,”吐槽一句後,張瑜瑉又惆悵起來,“這要怎麽辦?我想得到,也想不到,這麽多年了,他心裏還是只有林一航,但是林一航說自己不記得……難怪八年沒消息。”

“你說,林一航還記得他麽?看起來倒是還記得一點?只是一個照面,我也看不出來什麽……唉,今天不該把周院長的女兒捎來的……秦錚的車保險投在一個同學的公司,車頭撞成那樣,又在岑白高速上,同學群都炸鍋了。”

結婚多年,於澄已經很習慣自家Omega總是會在自己面前碎碎念,絕大多數時候,他不用給出回應,只需要用心傾聽,但他很清楚,對於秦錚的遭遇,張瑜瑉其實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這樣輕松,來時的路上一直在發抖的手已經暴露了他的憂慮。

想了想,於澄說:“秦錚早就醒了,在我們出去的時候。”

大概是教師的職業病,高看低,只要稍微留意,低處的動靜總歸是一覽無餘的,尤其是於教授還當過一年的高中教師,目光格外敏銳。

張瑜瑉:“……啊?我靠他也不吱一聲?”

於澄難得幽默了一下,“大概是覺得我們一屋子人太亮了,所以不想睜眼。”

“而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們應該還牽著手,”於澄騰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家Omega的頭發,“你也不用擔心,有時候好心也是會辦壞事的。”

張瑜瑉沒忍住朝病房門白了一眼,“我當然知道,他暗地裏別提多嫌我了……誰樂意給他牽線搭橋啊?永遠就六個字,‘黃了沒看上我’,我只是,看他這麽多年一個人,心裏太不是滋味了……說白了就是賤得慌。”

作為朋友,他始終期望著秦錚能從過去的一切中走出來,旁人看秦錚只覺得年輕有為,光鮮亮麗,他卻知道秦錚心上破了個洞,常年都是呼嘯的寒風,雖被掩藏得天衣無縫,以至於他都會時常抱有秦錚能開始又一段感情的希冀,但從結果看,秦錚還是拒絕了所有想靠近他的人。

“我想,或許以後你可以不必再為此發愁了?”

於澄笑了笑,目光投向走廊的盡頭,轉角處出現了林一航的身影,身後跟著幾名醫生護士,一路小跑靠近後,朝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便刮起又一陣幽香的風,匆匆推開房門進去了。

“我看這個也是急得很啊……”張瑜瑉的表情又開始微妙,“但是周期中的Omega能出現在這兒嗎?”

跟著進了病房,一眼看見Omega後頸上新鮮的破口,又看了看病床上已經靠坐起來,除了一身病號服,眼瞳有神,很難瞧出幾分傷患該有的那種虛弱,視線時不時落在Omega身上的秦錚,張瑜瑉心說,那沒事了,再看Omega眼巴巴地望著秦錚,緊張地聽著醫生的描述,等到醫生宣告接下來只需靜養之後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心裏又默念一次——

那沒事了。

於澄就湊到他耳邊,“你看。”

張瑜瑉小聲說:“咱要不回家吧?咱好像是有點兒亮了。”

不過,也只是說笑罷了,待醫生走後,他們還是在留在了病房裏。

之前醫生在,不方便打招呼,秦錚也就在這時補上了,被問及感覺身體怎麽樣,語氣輕松,攤了攤插著輸液針的手,“這不是好端端的麽?”

“你的車看起來,可不像是裏面的人會好端端的樣子,”張瑜瑉說,“圖片被你那朋友傳到同學群,又都聯系不上你,全跑來問我了,把我也嚇得不輕。”

“撞什麽樣了?我手機壞了,不是我不想回,真的。”

秦錚還真不知道自己的車成了什麽樣,當時急剎中和前車追尾,猛烈的震蕩之後,他有兩分鐘失去了意識,再睜開眼睛時,並不覺得身體有多麽疼痛,只是看著前方車蓋上滾滾升起的黑煙感到焦急。

大雪中的場面十分混亂,下車的人們有扯皮的,有打電話的,有請求幫助的,還有從更前面來,告知連環撞車事故的,很快警車就出動到了現場,警戒線一道道拉了起來,然後是陸續趕來的救護車,凜冽的雪風裏傳來了哭泣和呻吟。

秦錚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難免仿徨了片刻,但很快就鎮定下來,自行下了車,又覺得自己沒有大礙,就沒有跟著救援人員乘救護車,而是步行下高架,準備打車來醫院。

卻沒想到城區的擁堵更嚴重,幾乎到了水洩不通的地步,他實在沒辦法,又很掛念林一航,這才選擇跑過來。

好在雖然稱不上是及時,但總算是趕到了,也好在,林一航看起來已經沒事了。

這樣想著,秦錚的視線不由地又落在林一航身上,他只是隨口接張瑜瑉的話問了一句,其實對車子不怎麽關心,但林一航見張瑜瑉拿出手機,就伸出頭去看,看完圖片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又回過頭來看他,然後表情歉疚地低下了頭。

秦錚很想把他拉過來抱一抱,但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房間裏的人也很多,知道自己是不能的,也還是止不住地想,連帶著和張瑜瑉閑談都心不在焉,張瑜瑉大概也看出來了,介紹完自己帶來的補品,就帶著於澄告辭了,臨走時撂下一句,“你這不回消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這麽多天在幹什麽也沒個聲音,尊重尊重掛念你的人行不行?”

隨著年紀漸長,不知道什麽時候,秦錚好像失去了分享欲,除非是有工作,或是他能給出一點建設性建議的事,基本不怎麽和人交流,更不用說是用社交軟件聊天,連熟人的消息,一旦判斷出不是什麽正事兒,都懶得回。

但他還是照例滿口答應下來,同時又忍不住看向林一航,正好林一航也看著他,眼睛先是因為些許的驚訝睜得微圓,面容一下子看起來簡直和十七歲別無二致,心思在臉上寫得很清楚,大概是在想“他明明每條都會回我”,然後又似乎為自己受到特別的對待而感到害羞了,移開了視線。

這時夏青禾指出,他左邊有一簇頭發睡翹起來了,他就表現得很在意,趕忙用手去壓住,秦錚更想抱抱他了。

“我……回去洗漱一下,等會兒再來。”

林一航是真的很在意,他竟然已經儀容不整地在這個Alpha面前晃悠那麽久了,甚至還當著他的朋友們,意識到這點之後,他一下子就害臊起來,而且有夏青禾在,他不好意思和Alpha說話,也找不到機會,只能先回去再說。

“把早餐帶上,”夏青禾笑眼彎彎,促狹道,“怎麽之前不見你這麽冒失呢?”

林一航已經離去的腳步又退了回來,和秦錚對了一眼,臉好像要燒起來,拎起食盒就快步出去了。

夏青禾則仍留在這裏,熟門熟路取出放在床底的擱板,放到秦錚身前,開始布菜。秦錚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也不習慣被人這樣照料,連聲推辭,但還是沒拗過這個初見時看起來美艷高傲的Omega。

白粥上升起裊裊的熱氣,夏青禾一言不發地將幾樣清淡精致的小食擺好,最後將筷子遞給他,誠懇地說:“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所以就想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兒,千萬別再推辭了。”

“信息素失控本來就很危險,”秦錚也就接了過來,“事故是巧合……你們不用苛責自己。”

“說不後怕是假的,但感謝你救了小航是真的,”夏青禾笑起來,“你知道林一帆剛才和我說什麽嗎?他居然說,要是小航提要搬出去是想和你住在一起,他都沒有二話了,雖然表情還是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他要搬出去?”

“說是搬回府井老宅,是覺得麻煩我和林一帆太久了呢,還是說……府井要離你更近?”

的確是要更近一些。

秦錚發現林一航的大嫂很會揶揄別人,也許是有一點長輩buff在,他從小到大被揶揄出的厚臉皮居然在這時不頂用了,耳朵微熱,“不至於,我和他……”

他現在應當只算是林一航的追求者。

秦錚原本是這樣以為的,腦海中卻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吻。固然是周期加持,但在林一航從他肩上擡起頭時,那淚光破碎的眼底,好像全是自己的影子。

“他喜歡你,”夏青禾是個直爽的人,“當然,這是我說的,做不得數,還是得他自己說。”

好像是真的。

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但秦錚哪敢當著夏青禾的面嘚瑟,只有埋頭默默喝粥,又聽夏青禾說:“沒什麽忌口吧?有什麽想吃的也告訴我,住院三餐我包了。以後的,也能包,只要你一句話,隨時請吃飯。”

秦錚真的很不適應,先是連聲算了,但夏青禾一直瞅著他,他只能改口都可以,不挑食,也不用每頓都這麽精細,然後夏青禾表示會讓林一航送飯——

那他真是半點拒絕的理由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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