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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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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於是在夢中,他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更多。

只是如墜雲端的那一刻就是醒來的瞬間,林一航大汗淋漓地睜開眼睛,視野裏的一切一陣陣發黑,心臟仍在劇烈跳動,耳邊是護士焦急的聲音,“沒有起效!信息素還是失控狀態!”

意識昏聵了片刻覆又清醒,林一航嘗到血味,心想自己大概是又把舌頭咬破了,不由蹙起眉頭,想要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的口腔已經被紗布撐滿,只能發出虛弱的嗚咽,緊接著是各類感官的覆蘇,幾乎是立時,宛如巨浪拍岸一般的本能席卷而來,迫使他開始難耐地扭動,生理性淚水迅速充滿眼眶,沾濕了顫抖的睫毛。

病床上的Omega像是一尾被釘在砧板上痛極了的小魚,爆發出了垂死掙紮般的力道。

“按住他,給我拘束帶!”

一旁專用於監控信息素水平的儀器發出急促的爆鳴,顯示著飄紅數字的屏幕前,護士們合力將Omega按住,醫生神色凝重地一邊將黑色的拘束帶綁到床上,一邊詢問端著抑制劑匆匆入門的助手:“這是多少的?”

“57%,已經是庫存裏最高的了。”

“全部匹配完了?連一個過60%的都沒有?”

“是本院的全部了,別的地方還在等結果,說是有過60%的立刻送過來。”

“契合度都太低了,效果有限,而且會極大損傷男性Omega的生育能力,只能萬不得已再用了,”得出結論後,醫生看向病床上面色痛苦的Omega,感到一陣由衷的無力,又問,“雪停了嗎?”

“是特大暴雪,還在持續中……醫療機沒有起飛的條件,恐怕運送藥品或者患者都……”

“而且我剛剛在外面聽說,因為暴雪路面結冰,附近的高速出了連環車禍,咱們這片的交通幾乎癱瘓了。”

除了可憐的嗚咽聲外,急救室裏一下子沒了別的聲音,醫生看著儀器上各項猶如過山車一般起伏不定的指標,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爆發。

“那個Alpha到了沒有!?最壞的結果是會死人的!他的Omega都在鬼門關上晃了,他媽的Alpha人呢!?”

“家屬說在趕來的路上,但是出了車禍,暴雪天路況本來就差,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

急救室再度陷入沈默,在場的所有人臉上都不約而同浮現了焦慮的神色,良久,像是為了打破這沈重的氣氛,有人低聲說:“我怎麽聽家屬的意思是……他們還沒處對象?”

“患者的抑制劑使用記錄有八年。”

“有抑制劑不還是難熬,Omega就是遭罪的命。”

“而且到臨界值,人工合成的抑制劑就沒用了,定制不光是要有一定契合度的Alpha願意長期提供信息素,而且還貴得離譜……普通人哪有的什麽選,好多Omega不還是看契合度差不多就嫁了。”

“看記錄是近四年都是用的定制,但是也沒多高,堪堪到了60%,還是國外的一個醫療機構提供的,在家裏已經用完最後一支了……家屬還是很上心的,只是有一部分AO就是和絕大多數人契合不了,他就是這少部分人……就算有家底也不好搞到。”

“各方面看,運氣都太差了……”

“說什麽晦氣話?我們在等的這個Alpha,據說可是和患者有97%的契合度啊。命定之番什麽概念?萬分之一。”

“離奇,97%的契合度,要是放四十多年前白塔還在的時候,早就強制要求結合了,還會發一枚命定之番的獎章……咱們這個時代這麽開放,倆人認識,卻啥事都沒,這像話嗎?守舊不結合就不結合唄,臨時標記都能解決一大半的事兒……結果人躺在這裏。”

“……但願能來快些,我們今天還有得忙,車禍的傷患馬上要到了。”

主治醫生不由出聲打斷了談話,“出去問問,人到哪兒了。”

護士便依言出去了,外面這雙璧人般的夫妻看起來和來時也沒什麽兩樣,一派貴氣的高大Alpha面色沈郁,仍在不停撥打電話,坐在長椅上的貌美Omega眼睛腫得不成樣子,素手緊緊揪著丈夫的衣擺,把那看起來昂貴的衣料揪出了一片密集的皺痕。

發覺有人出來,夏青禾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護士身邊,提心吊膽地問:“小航……他怎麽樣了?”

林一帆也走了過來,手機還是舉在耳邊,眉頭緊皺地看過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舌蘭酒香氣,他顯然也發現自己的信息素因為情緒出現了失控的前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攬過了夏青禾發抖的肩頭,又輕輕拍了拍,好像這樣也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護士只能誠實相告,夏青禾呆滯片刻,六神無主地望向自己的Alpha,又淌下了眼淚,“怎麽辦啊林一帆?秦錚還是不接電話嗎?”

林一帆聽著電話裏的忙音,伸出空著的手,用拇指輕輕揩去她臉上的淚,“在路上了。”

夏青禾一向很信任他,收了眼淚,變得稍稍振作了些,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不過是一句安撫——

岑白高速是秦錚那邊來這間醫院最快的一條路,而半小時前,岑白高速連環車禍就已經掛上了熱搜,死傷兩百多人,也是那個時候,秦錚失聯了。

一直以來,林一帆都覺得萬物有跡可循,萬事有據可依,可是最近他總會想,會不會有些事是天註定,而今天,他難免會想,原來世事無常,命運弄人。

並購到秦錚頭上是巧合,他甚至以為是重名,不曾掛心,直到萬年不出門,也已經很久不發作的林一航又躺進醫院。

林一航極端厭惡和Alpha有肢體接觸,卻在睡夢中安然握著秦錚的手。這次再會,隔了兩天後,秦錚這八年來的所有經歷就事無巨細地出現在了林一帆案頭,饒是林一帆習慣用陰謀論揣測別人,也沒有任何能指摘的地方。

他都舍得,要嘗試將自己珍愛的家人托付出去了,倘若他們能再走到一起的話。

所以,他還是會抱有希冀,林一航曾為了重逢奮不顧身,秦錚也已經守候了八年,上蒼怎麽會舍得不眷顧這對少年愛侶?

定了定神,林一帆聽見護士惋惜地說:“現在患者還能撐一會兒……萬一到了最壞的情況,我們只能繼續加大抑制劑的劑量,患者有大概率會失去生育的能力。”

沒有遲疑,林一帆輕聲說:“只要他能平安無事。”

夏青禾不信教,卻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閉目祈禱了一陣,才又睜開眼睛看向林一帆,“這兩年,小航對抑制劑的耐受一次不比一次,我其實一直在怕……因為我也是這樣的,我都經歷過,知道有多痛苦,可是我很幸運,遇到了你……我就一直在想,小航什麽時候能遇到呢?結果……什麽嘛,原來早就遇到了,甚至剛分化就遇到了,還在一起過……今天陪他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應當是還喜歡著那個Alpha的……哪怕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拿出收在自己衣袋裏的林一航的手機,“但是他們怎麽都這麽保守啊?他們倆這聊天記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小學生……但是他一句沒提,那個Alpha也是,明明是個Alpha都能聞出來他要到周期了,小航完全可以不受這個罪的。”

“你忘了你以前是為什麽受罪嗎?”

“當然是沒有喜歡的人啊,可他們明明互相喜歡。”

“是珍重,珍重自己,也珍重將來會真心喜歡自己的人,”林一帆說,“不過小航應該還是狀況外的,他其實很多時候都是狀況外,只是他會藏起來,不讓別人知道……畢竟缺失的歲月太多了,他是不完整的,破碎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好起來。”

夏青禾握住他的手,篤定道:“一定會。”

秦錚好像就是那味醫他的藥,眼下,也是獨屬於林一航的救命稻草。

然而良藥遲遲未到,先到來的是危急的鳴笛。

外間的大雪仍在肆虐,一輛輛救護車破開風雪,停在醫院大門前,拉下來一副副血淋淋的擔架,早就守在院門前的醫護人員們快步跑了過去,原本稍顯冷清的醫院頓時就變得忙碌起來。

夏青禾接到林嘉懿的視頻通話走出來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大廳裏已經人滿為患,或坐或躺的,都是輕傷患,醫護人員們正在施救用藥,生命垂危的則被簇擁著送往搶救,到處都是呻吟和哭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不少醫生的白大褂上都沾染了鮮血。

從未見過這樣可怕的場景,夏青禾一時有些反胃目眩,腳步頓住,站在紛亂羅織的人流中楞了一會兒神,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這才得知事故的消息,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也顧不上和家中的小豆丁通話了,開始在人群中尋找,但人實在太多,場面也亂,能找到秦錚的概率有些渺茫,只是越看越覺得觸目驚心,握著手機的指尖逐漸泛白,又過了一會兒,才又低下頭,屏住呼吸去看已經公布的死者名單。

所幸逐一看到末尾也沒有出現秦錚的名字,夏青禾心中默念了幾遍謝天謝地,本不忍再擡眼看周遭這慘烈的景象,餘光卻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個出挑而熟悉的人影。

跟著的護士焦頭爛額,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位先生!你的肋骨已經斷裂了,可能傷到了肺,別的地方還沒查,能不能先回去躺著不要給我們添麻煩?”

高大的Alpha固執地站在被不斷趕來的家屬圍得水洩不通的前臺前,看起來還算鎮定,卻不斷重覆著低頭彎背的動作,夏青禾走近了才發現,Alpha的頭發已經被雪水或是別的什麽濡濕了,蒼白的臉孔上遍布冷汗,血水混著汗液從下頜滴答淌下,沾濕了灰色高領衫的領口。

喘息聲重極了,聽起來像是呼吸都在痛,視線向下,夏青禾看見他握緊又松開的拳,粘稠的血懸在屈起的指節上,要落不落,聲音也低啞極了,重覆幾句道歉後,說:“拜托了,能不能幫忙找一下一個叫林一航的病人,他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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