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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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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車沒多久,林一航就開始困頓地打哈欠,一副很沒精神的樣子,不一會兒就歪在秦錚肩上睡著了。

抑制劑本身有鎮定效果,Omega在發情期對自身的消耗也比較大,秦錚查了下,這些都是正常現象,便放下心來,等車到了胡同口的歪脖子樹下,他也沒叫醒林一航,徑自把人抱下來,往家那邊走。

下午三點正是最熱的時候,但家附近這塊兒的胡同蔭蔽多,又大多是老房子,倒是十分清涼。不少老頭老太太在這裏納涼,沒幾步就擺出一張桌子,或是打牌,或是下棋,消磨時光。

秦錚抱著人從這邊過,少不了有好事的長輩們來問,也不是沒人誤會過他跟林一航的關系,以往他都是落落大方的,到處介紹這是他弟,但今天他覺得自己心裏有鬼,被人笑呵呵看著,耳根子就發燙,只好隨便搪塞幾句,逃也似的溜了。

到自家院門口時,他出了一身汗。林一航雖然瘦,身上卻是軟的,抱著並不硌手,相反很有幾分溫軟香玉的感覺,但到底是個男孩子,體重也上百,秦錚一路抱回來,胳膊都酸了。

林一航倒是在他懷裏睡得人事不知,臉貼在他胸口,微張著唇,又純真又依戀的樣子,他便低頭盯著他看了許久,心裏恨恨的,很想咬一口林一航的臉,但威風在院子裏興奮地哼哼,一雙濕漉漉的狗眼睛巴巴地看著他們倆,秦錚就有種被撞破的感覺,喉結滾了滾,什麽也沒做,只在進門時撒氣似的踹了威風一腳。

威風很委屈,頭頂飛機耳,夾著尾巴,哼哼唧唧回自己狗屋了。

先把林一航送進房間在床上安頓好,再去痛快沖了個涼,換了身衣服出來,往客廳沙發上一躺,秦錚也感覺自己怪累的,但好像又不困,就打開電視切到電影頻道,百無聊賴地看。

一堆人給他發消息。約他出去玩的,問晚上喝不喝酒的,去不去新開的體育館打球的,又或是去不去江裏游泳,但秦錚都沒心情,一一給拒了,想了想,還是沒完全拒,只回覆:“再說。”

得,心裏有了記掛的人,以前最愛的假期好像也沒那麽好玩了。秦錚頗有些自嘲地想,而後不知怎的,眼睛一閉,睡著了,再睜開時,天都黑透了。

壞了,林一航都沒吃飯。

秦錚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去廚房煲了個青菜瘦肉粥,再好歹忙活出了兩菜一湯,全是清淡口的,便去樓上叫林一航起來,但才走到樓梯轉角處,他就又聞到了纏綿繚繞的蘭草香氣,而且因為在相對封閉的室內,比之前在大街上聞到的還要濃郁,他仿佛置身於長滿了蘭草的溪谷。

“……”

秦錚瞄了眼自個兒誠實的反應,沒敢貿然上去,折回客廳拿了手機,想給林一航發消息問問怎麽回事,卻發現林一航早在半小時前就給他打過電話,也發過許多消息,最後一條是:“哥,我好難受,我又打了一次抑制劑,但是好像沒用。”

怎麽他媽的就靜了音?都放假了!

一顆心猛然吊起來,秦錚顧不得許多,拔腿就往樓上跑,掀開二樓隔斷的簾子,蘭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將他淹沒,叫他立時全身火燙,卻又無暇他想,直沖到林一航房門口拍門:“林一航,你有沒有事!”

老房子隔音不好,林一航在裏面低低的哭,聽上去似是害怕,也似是難耐,沒有回秦錚的話。

發情期的Omega在得不到滿足的情況下很容易淪陷,失去神智,進而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

秦錚又叫了幾次門,還是沒回音,當即打了急救電話,說明情況,醫院那邊得知他Alpha的身份,再三強調讓他不要進去,靠近都不要,最好是關閉門窗,離開這間房子,他們會在十五分鐘內趕到。

雖然著急,但秦錚還是遵循了醫囑,把家裏的窗子全關了,林一航房間的空調還在運作,有換氣功能,他擔心信息素洩露出去,又進不去門,只能把電閘關了。

房子驟然黑下來,蘭草的香氣徐徐流動,混著飯香,黑暗中,墻壁上掛鐘指針走動的聲音格外清晰,應和著他比平時快了很多的心率。

該走了。但秦錚竟沒邁開腿,許是被信息素牽引著,他感受到了強烈的不舍,同時,臨時標記讓他對林一航的處境有微妙的感知,林一航在渴求他,豐沛的信息素只為誘惑他而鼓蕩。

救救我。他仿佛能聽見林一航的心聲,本能如此強烈,他好像被釘在了這裏,無論如何也邁不出一步,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緊閉的房門,眼裏漸漸浮出血絲。

門沒有鎖,這扇門是他關上的,只要轉動手柄,他就可以進去,就能抱住那個散發出香氣的,被沾濕的Omega,他才標記過的,屬於他的Omega。

堪稱狂亂的情緒在胸腔裏沖撞,秦錚把手心掐出了血,迫使自己站在原地,不要去靠近,他感覺自己像聽見了海妖歌聲的水手,被誘惑著,只要踏出一步,就會被拖入無盡的深海,自此萬劫不覆。

他竟然有些怕了,本能如此強大,他的理智渺小得如同皓月之下的一點螢火,拼盡全力,也只是堪堪散發出微光,爭輝從來都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境。

他都不懂,是什麽在支撐著自己不被瓦解,是愧是愛,是良知,亦或是恐懼,可Alpha與Omega本身就更像獸類,天生契合,就該——

秦錚用力閉了閉眼,把這獸性的念頭從腦子裏驅趕出去,艱難轉身踏出了一步,竟產生了一點解脫的快意,他踏上了下樓的階梯,步履從來沒有這樣沈重過。

卻猝不及防聽到了器皿破碎的聲音,清脆的,還有林一航的哭叫。

他又走不動了,同時不禁埋怨起了秦老爺子,為什麽要在家裏的各個房間擺放那麽多瓷器,讓他在這樣痛苦的時刻還要擔心林一航是不是打碎了什麽,會不會用那些尖銳的碎片弄傷自己。

畢竟發情期的Omega為了緩解自身,什麽都做得出來,哪怕是去死求一個解脫,也都可以。

等不到救護車來了。比起做出錯事,他更害怕林一航受傷,倘若他對林一航做了什麽,那就在一起好了。如果林一航還是覺得吃虧,等完成學業後,他就娶他好了,他會好好負責,一輩子在一起。

秦錚頗有幾分幼稚地想,他本應該覺得無奈,但這種未來,好像也不錯,秦老爺子那麽喜歡林一航,應當也不會反對。

他便推開了林一航房間的門。

床上已經是一片狼藉,床單到處都是褶皺,薄被攪在一起,堪堪擋住林一航不著寸縷的身體,在床頭那盞小燈橘色的燈光下,帶汗的皮膚泛著晶瑩的微光,看上去白潤美好,玉一般的質感,沁著迷人的薄紅。

仿清花瓶碎了一地,也不知他是怎樣打翻的,隔著滿地碎片,秦錚站定,對上了床上林一航迷蒙的,不斷湧出淚水的眼睛,對方似是也覺得難堪,亦或是羞澀,便把臉埋進枕頭裏,赤裸的脊背上蝴蝶骨凸起,脊柱一節節分明,順著身體彎曲的弧度起伏,像濟南冬天的山巒,雪色柔和。

秦錚猶疑著靠近了,膝蓋陷進柔軟的床鋪,林一航的手探過來,抓住他的衣角,很用力,指尖全白,微微發顫,秦錚便把手撐在泛潮的床鋪上,動作很輕,但不容反抗地把他翻過來,林一航喘著,口鼻間呼出濃郁滾燙的香氣,濕漉漉的睫毛張開,癡癡的看著他,像是迷戀,又像是不敢靠近,眉頭痛苦地蹙著。

秦錚看著他,征伐的想法翻騰得酷烈,卻敗給滿腔潮水般的柔情,他看著他,神智一點點被拖曳,也跟著沈了下去,抵達海妖居住的那片不見天光的深海,緩緩低下了頭,鼻尖碰上林一航沁出汗珠的鼻尖,氣息互換。

林一航杏核狀的眼睛倏然睜大,濕紅的眼尾汩汩淌出淚水,不斷落進枕頭裏,緊接著仰起脖頸,小巧的喉結吞咽,順從而渴求地接受了這個吻。

秦錚的吻如同他本人一樣強勢,但又溫柔,唇舌是火燙的,又生澀,細致地一點點探尋,力氣卻又很大,叫他有點吃痛,忍不住發出嗚咽聲,進而想要更多。

他哪裏都濕透了,床單也被他浸濕,就像躺在剛剛退潮的灘塗。他虔誠而熱烈地凝望,期盼他的Alpha能夠和他躺在一起,給他擁抱和溫度,將他填滿,救一救他,好讓他不再在空虛的深淵裏永無止境地墜落。

他從來沒有這樣渴望過與誰肌膚相親,但秦錚只是吻著他,不停地掠奪他的氧氣,這讓他感覺委屈極了,只好使勁渾身解數,向秦錚纏過去,他好像變成了風裏擺動的花枝,想留住風,每一片花葉都在楚楚輕顫,但也是徒勞無功而已。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也明白一切都好像要結束了,便哭著抱住秦錚,不許他走,把香軟的舌頭餵進他嘴裏,牙齒報覆般的咬上秦錚的下唇,用了狠勁,甜膩的血腥味在唾液裏暈染開來。

唇上的痛楚讓秦錚驚醒,他不敢再多看林一航一眼,艱難地推開了林一航,不再管林一航哭得有多麽厲害,慢慢地抽身離開,踩過一地碎片,掩上門,然後脫力地坐到地上。

很快,救護人員在威風不明所以的吠叫聲中沖進了屋子,開始用帶來的儀器散布強效阻隔氣體。

“監護人呢!你們的監護人在哪裏!?”

秦錚被帶出房子問話,低著頭,像個罪人似的,低聲回:“出差了。”

“只有一個臨時標記,沒有被……的痕跡。”

為首的救護人員收到匯報,面色稍霽,又氣勢洶洶地訓:“是不是三令五申過讓你不要進去!還好沒有鑄成大錯!你當Omega保護協會是吃素的!?知不知道你的年紀已經可以服刑了?”

秦錚還在流血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替自己辯解,不多時,兩個人擡著被包裹在氣囊裏的林一航從院子裏出來,進了救護車裏。

他眼巴巴看著,那個嚴詞訓他的工作人員看他蔫頭耷腦的樣子,臉色雖不好看,但還是嘆口氣,說:“你也上來!務必聯系到你們的監護人,讓他親自給我打電話!”

拆骨頭就拆骨頭吧。秦錚跟著鉆進車裏,隔著氣囊,看著林一航潮紅的臉,頗有些混不吝地想,又不是沒拆過。

都怪死老頭在家擺些沒用的仿制古董花瓶,不然他也不會進去。但,林一航沒受傷就行。

至於他怎麽著,也都行,反正他就沒後悔進這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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