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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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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趙苗苗三兩步就跑到自己小姐妹那邊,笑著不知說了些什麽,幾個女孩子都八卦地朝這邊看了看,眼睛都亮亮的,目光收回去後便興奮地聊起來,時不時講幾句就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而後遮陽傘在早晨明朗的陽光下花一樣綻開,她們手挽著手走掉了。

後背淺淺碰著秦錚的胸膛,隱約的熱度傳遞過來,林一航僵硬著身體,不太敢轉身,抑或是說貪戀著不想轉身,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沾染了些許灰塵的鞋尖,又一點點放松了,蟬鳴模糊著忽遠忽近,心跳聲卻清晰著,由內而外地震響耳膜。

時間的流速仿佛變慢了。教學樓前的樟樹林沙沙作響,碎光在枝葉上明明暗暗地躍動,慵懶地依附著季節的韻律。夏風和緩地送來一陣草木的清香,微微濕潤,類似於水生調的香味,短暫游離在少年們的發梢衣擺,又停,清冷的雪松味兒罩了下來,蘭草輕顫。

幾只麻雀蹦跳著啄了一會兒草坪,撲騰著翅膀飛起。林一航倏然回神,局促地轉過身,兩雙鞋的鞋尖輕輕碰了一下,他往後退了小半步,偷偷看了眼秦錚的臉,長長的眼睫低了下去,掩住自己漾起波紋的心緒,低聲問:“哥,講完了?老師是不是罵你了?”

秦錚心不在焉,反應慢半拍似的“嗯”了一聲,喉結動了動,目光從林一航白凈的頸子移到他肩後挎著的背包,思維卡頓兩秒後才想起正事,那個淺藍色的小信封就裝在裏面,連同成績單和獎學金一起,被林一航夾在某個筆記本裏,他要怎麽開口問一問呢?

“給我罵了頓狠的,沒進前十整得跟我犯罪了一樣。”思來想去,秦錚覺得好像怎麽著都太八卦了,不符合自己一貫作風,問不太出口,心裏暗暗有些煩,嘴上順勢抱怨了兩句,註意到什麽之後就更煩了,眉頭皺起來,又問:“你今天……沒貼阻隔貼?”

“出來的時候……你在等我,我趕著下來,就只噴了阻隔劑,現在好像揮發掉了。”不遠處幾個Alpha的目光若有若無打探過來,林一航耳朵微紅,下意識擡手捂住腺體,瞄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我應該貼了再出來的。”

“別捂了,好像你能捂住似的。”秦錚心裏裝著情書的事兒,講話沒過腦子,全然不知自己語氣很差,情緒表露得過分明顯,掏出張阻隔貼遞了出去,“Alpha用的,先湊合一下,今天先不回家。”

林一航向來敏銳,早就察覺到他不太高興,被他這麽一說,越發篤定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心裏那些愉悅的萌動平覆下去,湧出了一些酸澀和難過,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眼神暗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要接話,“那,是要出去玩嗎?”

隔壁十九班的幾個Alpha不住地朝這邊看,秦錚掀起眼皮警告著掃了他們幾眼,把那些人的目光逼了回去,一低頭,發現林一航一臉失落地站在自己跟前,莫名緊張了起來,手猶豫著搭上林一航的肩頭,低聲問:“怎麽了?不是出去玩兒你都很開心的麽?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林一航搖搖頭,小聲說:“哥,是我不好,我以後,會註意的,肯定會貼阻隔貼再出來,也,不會忘帶噴霧……你,別生氣。”

秦錚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有些懊惱地說:“沒,不是這麽回事兒……我剛……我沒和你生氣,我就是……”莫名其妙不喜歡別的Alpha看你,也很在意那封信?秦錚心裏突了一下,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我的問題,真沒和你生氣,你別喪著個臉看著……這麽難過。”怪讓人揪心的。

聞言,林一航臉色好了起來,精神振作了些,“其實,我也不喜歡他們一直盯著我看,但和你一起被看了這麽多天,也習慣了。被看幾眼而已,又不會少幾塊肉……我答應你會改掉原來的性格的,哥,你別太擔心了,我有進步了,對不對?”

說完,他笑了笑,長長的睫毛扇動兩下,擡眼看向秦錚,眼睛亮亮的,又閃爍著低了下去,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像是在期待被表揚,模樣看著很有些可愛。

冗雜紛亂的心緒一下子清空,秦錚懶得再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對他這麽在意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發,“對,進步很大。”想起先前他莫名其妙的道歉,又故意擰起眉頭,否認道,“不對,也沒進步太多。不是讓你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麽?你哪兒不好了?”

林一航楞楞的,“……啊?”

秦錚看著他的臉,很認真地說:“升旗儀式那事兒之後,我總覺得他們都不懷好意,看你的時候都在想些齷齪事情,我心裏就挺煩的……生氣是在氣他們,和你沒關系。別人怎麽看怎麽想,都不是你的問題,你很好。”

“哥……這些你早說過了,我記著呢。”林一航被他看得臉熱,心臟又開始撲騰了,“我以為你生我氣了才那麽說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哪兒錯了,只能這麽猜。”

秦錚頓了頓,揚眉,淡聲問:“林一航,你把你哥當什麽人了?”見林一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繼續問,“你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我現在看上去還是像以前一樣,會沒多大事兒就動不動和你生氣麽?”

林一航猶豫片刻,直話直說道:“可是,哥,你好難懂。你表現出來的,好像經常和你的想法不太一樣啊……就好像現在,我又覺得你在生我氣了,其實,你沒有吧?”

“……”從小到大裝慣了,這話說得秦錚完全沒辦法反駁,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便從牙縫兒裏冒了出來,“你這不是挺能說麽?不會問我啊?”

林一航眼神警惕,怯怯地咽了咽口水,試探著問:“那……哥現在生氣了嗎?”

他這模樣很像某種耳朵長長的小動物,秦錚動了動手指,很想掐一掐他的臉,語氣淡淡地說:“有點兒,你剛拆我臺了。”

林一航有些無辜,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啊……”

秦錚定定地看了他兩秒,到底沒管住自己的手,輕輕掐住了他的面頰。林一航頓時睜大眼睛,驚得嘴巴微張,全身的血往頭上沖,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視線左右游移了一會兒,眼簾無措地低了下去,睫毛輕顫,更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了。

彈嫩的觸感傳來,秦錚捏著他臉上的軟肉晃了晃,薄唇滿意地勾起,眼底閃出笑意,問:“怎麽不說了?不是喜歡說實話麽?還敢不敢了?”

林一航心裏怦怦直跳,卻還是存著點兒小心思,鼓起勇氣,含混地咕噥道:“本來,就是啊,哥還不讓人說了……嘶!”

秦錚“嘖”了一聲,只掐了一下就放開了手,林一航臉色通紅,柔軟的面頰留了個淺淺的指印,眼神茫然地看過去,好像不太敢相信剛剛真用力掐了自己臉的人是他似的,烏黑的眸子下了層薄霧,氤氳出朦朧的水光。

兩人視線相觸,秦錚怔了片刻,眼睛別開,莫名有點兒口幹舌燥,喉嚨發緊,“我也沒用多大勁兒……”指腹還留有一些溫軟的觸感,手心發熱出汗,微微泛潮,秦錚背到身後,在褲子上抹了一把,心臟後知後覺地狠命跳動起來。

林一航扁著嘴沒應聲,一副委屈樣兒,秦錚有些慌了神,幹巴巴地問:“很疼麽?”說著,湊到林一航臉邊,小心瞄著那白皙臉頰上的紅痕,猶豫著伸出手想碰一碰,又擔心自己再沒個輕重的弄疼別人,動作一頓,轉而把胳膊遞到林一航手邊,“怪我,給你掐回來行麽?”

林一航睫毛忽閃了幾下,眼睛裏的霧氣散了,視線從那只緊實的小臂上移,落到他帥氣的臉龐上,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不動了。秦錚有點兒尷尬,糾結了一會兒,妥協道:“掐臉也行,你高興就行。”

林一航這才展顏一笑,手舉起來,作勢要掐他的臉,他頓時渾身緊繃,不知是緊張還是怎的,心跳得更快了,但林一航只是在他臉前比劃了一下,手落下去,軟綿綿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臉頰和耳尖一起紅了起來,“這樣……就好了。”

又一陣夏風吹過,汗意蒸發,皮膚沁涼,內裏卻還是燥熱,雪松和蘭草迎風簌簌相依。兩人對視片刻,各自別開了臉,一個眺望校門前的鐘樓,一個看綠茵茵的球場,廊下安靜的空氣變得暧昧,兩顆心臟好像在攀比誰跳得更歡快似的,在胸腔裏震響。香樟枝葉搖晃,聒噪的蟬鳴暫歇,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叫著,又落下來了。

教室內傳來中年Beta教師的咳嗽,緊接著,一段稍顯啰嗦又懇切的訓話。輕快的腳步聲從旁經過,少年們說話的腔調滿溢朝氣,笑聲清爽。陽光照著他們的烏黑的發頂,在半空中串起很多個彩色的光暈,印著成績的雪白紙片飄搖著跌進塵埃裏,翻動著發出幾聲窸窸窣窣的輕響。

心跳漸漸緩了,手臂上被擰過的那一小塊兒肉隱隱發癢,秦錚不自在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的關節,餘光瞥著林一航暈紅的汗涔涔的側臉,手插進兜裏摸到手帕,指甲刮著面料上浮凸的刺繡蘭花,猶豫了片刻才掏出來遞給他,“擦把臉,走了。”

林一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哥,你自己用吧。”把背包拽到胸前,拉開拉鏈,摸出包手帕紙晃了晃,“我帶了這個。”

秦錚這才發現自己也熱出一腦門子汗,把手帕塞回兜裏,提起前襟抹了把臉,眼睛瞄著林一航敞開的背包,裏面沒什麽東西,只裝了一個精裝筆記本,米色的紙頁間夾著淺藍的信封,露著一條細細的邊角,他揪著衣服的手緊了緊,語氣隨意地問道:“之前跟趙苗苗都說了些什麽?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討論了成績,她問我上不上補習班,什麽時候有空,看能不能約著出去玩之類的……”略過了關於情書和喜歡的人的部分,林一航回想著簡單概括了一下,把手帕紙放回背包,合上了拉鏈,小聲說,“然後,沒別的了。”

秦錚沒說話,視線淡淡地落在他臉上,他堅持了沒兩秒,很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往後退了小半步,任誰看都知道他剛剛說謊了。他自己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太笨拙了些,神情變得有點兒沮喪,還未等秦錚開口再問一次,他就頂不住自己先說了:“其實還有。”

秦錚挑了挑眉,鼻子裏“嗯”了一聲,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卻不想林一航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他的臉色,磕磕巴巴地說:“都是些,Omega的事情,哥,沒必要知道,別問了,好不好?”

怎麽還會騙人了?趙苗苗都教唆了些什麽?這倆Omega要是講了什麽隱私的事兒他不聽也就罷了,但這情書總得提一提吧?真就覺得他這便宜哥哥看得太死妨礙戀愛了唄?可他總得掌掌眼吧?自己照看了一個多月的白菜,哪兒能豬遞封信說要拱就給他拱了?

秦錚舌頭抵了抵上顎,不知怎的覺得嘴裏有點兒酸,暗暗有些煩躁起來,往前壓了一步,只差一兩厘米就要碰到林一航的鞋尖,過了好一會兒才拉長了聲音說了句“不好”,又一板一眼地逼問:“就這?沒了?還有呢?”

林一航耷拉著腦袋不吭聲,局促地往後退了一步,秦錚眉頭擰起來,又往前壓,背後就是立柱,林一航沒地方躲了,只得擡起頭有些為難地看著秦錚,嘆了口氣說:“有的,還有的……哥,你別,這麽近,我,有點兒緊張。”

秦錚卻沒有要挪窩的意思,依舊是大馬金刀地杵在他面前,甚至還過分地往前傾了傾身,淺淡的雪松味兒密不透風地把他裹了起來。林一航臉紅心跳,有點兒頭暈目眩,整個人都貼在了立柱的瓷磚上,發熱的手心挨著冰涼的磚面,蓄起濕潤的潮氣,微微打滑。

兩人相對無言沈默了好一會兒,秦錚神情寡淡,像是有些百無聊賴的樣子,問話的語氣也慵懶隨意:“怎麽不說?我等著聽呢。”一雙黑沈的眸子卻很有壓迫感。

林一航撇了下嘴角,提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我……收了封信。”

秦錚屈指把他肩上落著的一只米粒大的瓢蟲彈開了,“幾班的?叫什麽?”

林一航摸不清他的情緒,想到他之前說過的話,就先沒答,反問道:“哥,你生氣了嗎?和寫信的人生氣?”

秦錚心說:我他媽生趙苗苗的氣。他就不明白了,年紀輕輕女Omega幹嘛不好,非要給人牽紅線,還牽到他的人頭上了。林一航天天跟他待在一塊兒,都不認識別人,她這不是拉郎配麽?能整出個什麽名堂?凈瞎搞。

“我沒生氣,你接著說。”

林一航松了口氣,放心地講了起來:“信我還沒有看,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趙苗苗說是樓上十四班的,籃球校隊的隊長。我好像沒見過他,或許見過,但不記得了,反正沒有說過話,不知道他為什麽寫信給我。這下沒了,真的沒了。”

十四班?籃球校隊隊長?那打球被他壓著捶,除了塊頭比他大,長得比他黑,哪哪兒都比不上他的人,悶悶唧唧也不問他一嘴就敢給林一航寫信?合著這段時間以來這人頂著一張忠厚老實的臉這麽勤快來找他打球是別有所圖?他可算是知道走在路上那哥們沖著他總傻笑個什麽勁兒了。原來不是沖他笑的,是沖林一航笑的。

秦錚磨了磨牙,這下真有點兒生這哥們兒的氣了,摸了把林一航的頭發,皮笑肉不笑道:“乖,聽哥的,把信丟了。”

林一航眨眨眼,“為什麽呀?我想……”

“不,你不想,”秦錚心裏咯噔一下,好險才沒變了臉色,有些生硬地打斷道,“不為什麽,他不行。”

林一航頓了頓,還是接著說下去:“我都不認識他……我只是覺得,好歹是別人的一片心意,就算不能接受,也不能隨便丟掉吧?我想把信留起來,等開學再還給他。哥都不聽我把話說完就……”

秦錚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臉上臊起來,又因為林一航說不會接受莫名有些開心,抓了抓頭發,不太自在地說:“我這不是擔心麽?以為你被趙苗苗教唆得跟她似的,腦子裏成天裝著戀愛的事兒……也不是,不讓你戀愛吧。”說到這兒,他又開始心煩了,“那人我認識,你們不搭,反正不怎麽行。”

“我,我沒想過這些……”林一航早預感到和秦錚說起這樣的事情會比較尷尬,這也是他想瞞著秦錚的小部分原因,只能硬著頭皮違心地說,“早戀,不好,影響學習,我不會那樣的,開學我就把信還給他。”

“別等開學了,我知道他今天在哪兒。”秦錚掃了眼林一航的背包,“之前不是說去玩麽?陳子灝喊我去網吧打游戲,那人每回約著上網都在,這回應該也在。”

林一航萬萬沒想到今天就能把這封信還回去,半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心裏頓時打起鼓來,楞楞地看了秦錚兩秒,磕磕巴巴地說:“今,今天?等會兒,就?我……”

秦錚斟酌了一會兒,伸出手,“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替你還。”

順便告訴一下這位哥們兒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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