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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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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這就他媽離譜!”陳子灝喃喃念叨了幾遍,猛地伸手去搖張瑜瑉,“這他媽是我錚哥??這又給抹眼淚又抱的……現在還買冰水給人敷眼睛??該不是被什麽玩意兒附身了吧!他不是鐵直鐵直,都不帶多看Omega一眼的嗎!”

張瑜瑉抱著一大摞書,被搖了幾下差點沒端住全掉了,翻了個白眼默默離陳子灝遠了點兒,“都說了是弟弟,你還在這兒想什麽呢?人都沒分化。快點兒把你錚哥桌子搬下去,等會兒還要去整套新的課桌椅……秦錚說那套不要了,我想也是,就挺惡心的。”

陳子灝把椅子往課桌上重重一垛,八百度近視眼兒隔著厚如瓶底的眼鏡鏡片往一班教室裏掃了眼,不幹不凈地罵了幾句,跟著周渝民下樓,拐角的時候又問:“那錚哥幹嘛去了?他真坐外邊兒啊?那我年級第八意外中的彩票不是飛了嗎?本來還說同桌的。”

“我看整挺好,陳公公,你跟陛下沒緣,認了吧。”張瑜瑉這回沒考好,二十多名排到了窗邊,隔了一扇窗戶又要當秦錚的同桌了。

倆人走到二十班教室外,陳子灝不情不願地把秦錚的課桌隨手一擱,張瑜瑉頗為嚴謹地挨著墻把兩張桌子對齊了,得意洋洋:“看我瑜貴妃,不爭不搶,全憑上天施恩,有幸陪伴聖側……”

陳子灝剛要懟兩句,卻聽有個磁性的溫柔男聲說:“什麽貴妃公公,上個學演宮鬥呢?”兩人轉過臉,只見一個穿白色運動裝的高大Alpha青年站在一角陽光下,高挺的鼻梁上戴了副無框眼鏡,臂間夾著課件,頭發修得很短,俊秀的面容溫潤帶笑。

張瑜瑉楞了楞,視線移開,像是有點兒怯地說:“於哥……今天就上班了啊?”

空氣中飄著存在感鮮明的檀香和淺淡的薄荷味兒,陳子灝下意識咕噥道:“你他媽冒什麽信息素呢……”張瑜瑉橫了他一眼,他立刻乖覺地收住,向青年露出個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這人看著有點兒像老師,可面相太年輕了,又不太像,禮貌點總是不出錯的。

“大半年不見,好像長高了點。”青年伸出手要揉張瑜瑉的腦袋,見張瑜瑉耳根發紅,垂著頭往後躲了躲,便收回手,臉上笑意淡了,頓了兩秒才說,“我回來這麽久你人影子都不見一個,還認我是哥?現在得叫老師了。”

“還真是老師啊。”陳子灝睜大了眼睛,煞有介事彎下.身鞠了一躬,“那啥,於……老師好!”

張瑜瑉暗暗捏了捏手指,臉上揚起笑:“於老師教物理吧?帶哪個班?”

“他們讓我先帶重點班看看,教得好說不定下學期帶你們了。”青年低頭看了看表,臉頰鼓起來呼了口氣,像是有點兒緊張,又笑,“我頭回站講臺教書,第一節課,先走了。你們倆好好學習,上課別演戲啊。”

這位檀香味兒的青年教師風一樣就走了。陳子灝目送了一陣,用胳膊肘捅張瑜瑉,眉頭皺起來:“你怎麽跟個呆頭鵝似的?知道你這個Alpha有點兒水,但別人又沒用信息素壓你。這新老師你認得啊?看你們倆好像挺熟的。”

張瑜瑉心臟怦怦亂跳,很有些意亂,不是很想理他,又架不住陳子灝打破砂鍋問到底,只得沒好氣兒地說:“這我鄰居家哥哥,叫於澄。你管那麽多幹嘛?有你啥事兒嗎?”

“一來就帶重點班,教得好帶咱們火箭班……這麽牛逼的嗎?”

張瑜瑉“嗯”一聲說:“燕大,應用物理,都考博了,能不牛逼嗎。”

陳子灝幹巴巴地說:“……什麽!燕大博士生來高中教書?我們這小破廟兒哪裏裝得下這尊大佛,這不是屈才嗎?我們君安雖然人傑地靈,但太小了,沒啥發展前途的吧?”

張瑜瑉抿緊嘴唇,沒再應聲兒,徑直走開去領新的課桌椅了。陳子灝跟在他背後叭叭叭:“你跟他關系其實不好吧?表面客套一下,我懂。你把你薄荷味兒收一收,聞著怪涼的,我鼻子癢癢。嗐,多久沒聞這個味兒了,都快忘記你是個Alpha了……瑜貴妃你走這麽快幹嘛!端莊,端莊!”

這個大課間十分熱鬧,除了高三臨近高考沒有實行新制度,高一高二全在換班,人員變動很大,走廊上到處是搬著書竄來竄去的同學。兩個火箭班教室相鄰,水平相近,除了班主任執教的科任老師也相同。即便按照排名差不多對換了一半的人,大家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也都面熟,相處得比較融洽,安置好後便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教室裏歡聲笑語不斷。

林一航低著頭很有些緊張地跟在秦錚後面,身邊路過的同學都好奇地打量他們。眼瞅著離二十班的教室越來越近,望見走廊上擺著的桌子,林一航上前一步拉住秦錚的袖子,眨巴著紅紅的眼睛小聲說:“哥……要不,算了吧。我,坐外面。”

“你在外面那些好事的下課了要過來看,我不放心。”秦錚頓了頓,見林一航一臉惴惴不安,又說,“我坐外邊兒沒什麽影響。你好好待著別怕,陳子灝跟你同桌,我打招呼了,上課時他照應你。”

秦錚把全套新書放在座位上,四下看了一圈兒,都是老熟人,挨個打了招呼。陳子灝和張瑜瑉幫他搬東西忙活了一早,一直嚷嚷著讓請吃飯,秦錚笑著應了,瞥見林一航仍站在教室門口,就把倆兄弟帶了出去。

林一航知道他們幫忙沒顧得上吃早餐,一邊把懷裏抱著的零食飲料遞出去,一邊很認真地向他們道謝。

“嗐,這有啥,以後哥幾個罩你!咱們二十班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人都挺實誠,你不用怕生,都是慢慢熟起來的嘛。咱現在同桌,學習上有啥問題問我就行,怎麽著也比錚哥多點兒耐心。”陳子灝豪氣地把自己貧瘠的胸脯拍得啪啪響。

張瑜瑉懟道:“現在你怎麽敢說比錚哥有耐心……沒見咱錚哥怎麽對人的嗎?臉怎麽這麽大,你可往後稍稍吧。”

林一航臉有點兒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覺得現在的秦錚耐心極了。

“要不一塊兒進去吧?人都坐滿了,一半隔壁十九班來的,都不怎麽認識,我還怪不好意思的。”陳子灝看出林一航大概是怕生,十分不要臉地睜眼說瞎話,倒是一片好意。張瑜瑉也沒損他,點頭附和著。

林一航擡起微腫的眼睛看向秦錚,像是在征求意見,也像是想獲得一點兒鼓勵。秦錚下意識擡手要摸摸他的頭發,餘光瞥見倆兄弟促狹的笑,班上大半人也都伸長了脖子八卦地看著他們,動作頓了頓,最終拍了拍林一航的肩膀,輕輕推了人一把:“別緊張,進去吧。”

踏進教室的一瞬間,林一航感覺自己像一葉離岸的小舟,正緩緩飄進平靜的湖水裏。後背仿佛還留著秦錚的力度似的,推著他向前,有些僵硬地走到位置上坐下。落在身上打探的目光實在太多,林一航不敢擡頭,但陳子灝很是熱情地向附近的同學介紹了一波,他只能強迫自己發聲保持禮貌,竟也沒怎麽結巴:“你們,好……”

低低的幾聲問候響過之後,林一航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始偷眼打量周圍的人,卻被逮了個正著,大家都眼帶笑意,好奇地看著他。林一航臉上紅了,下意識把頭埋低,然後覺得這樣不太好,又直起來,短促地露了個笑。

他是個溫潤的面相,笑起來時白皙的皮肉裏沁出淺淡的紅,薄唇和眉心一並舒展開,杏核狀的眼睛彎起,烏黑的瞳仁便盈出細碎的漆光,帶出些許靈動的神采。他笑起來五官都生動得多,周圍的人只覺得眼前亮了一下,不由得對他生出了一點好感,又是一頓嘰嘰喳喳地問候。

林一航很有些緊張地一一應聲,繃著身子整理桌上的課本,在直角書架上分門別類擺成一排,陳子灝就把話頭遷過去繼續聊。很快上課鈴響了,老師走進來,教室裏噤了聲,大家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講臺上,林一航松了口氣,聽見班長喊了起立,就跟著同學們一起站起來說“老師好”。

秦錚也站了起來,人高馬大地戳在窗外,很敷衍地光動嘴沒出聲兒,滿身散漫,存在感卻很強。講臺上的物理小老頭兒一眼掃到他,調侃地笑著:“喲,秦錚犯事兒了?怎麽在外邊兒當門神?還挺有氣勢。”

班上一陣哄笑,物理小老頭兒手掌向下壓了壓,很快又靜下去。只聽紙頁嘩啦輕響,大家都很自覺地把月考試卷拿出來,頗為認真地看向黑板,等著他講題。

林一航本來還在看窗外的秦錚,倏然被這濃郁的學習氛圍包裹,不由得面容一肅,低頭去看陳子灝推過來分享的試卷,粗略掃過題幹便跟上思路,沈浸到老教師帶了點兒地方口音的講解裏。

尖子班講卷突出重點,進度條拉得飛快,半堂課就講完一面。試卷翻過去,林一航把後面的題全看了,趁著講某道重點錯題時在草稿紙上過了一遍,對過答案,確定自己毫無紕漏之後就無聊了起來。

這張試卷對他來說十分簡單,他已經超過教學進度很多,這階段的知識點掌握得十分牢固,沒什麽必要聽講,便偷偷開起小差,餘光忍不住瞥向窗外。他還沒見過秦錚上課的樣子呢。

秦錚在外面很端正地坐著,身形挺拔,小半個肩背露在窗間,向著教室的側臉蒙著陰影,漆黑的長眉向下松垮,眼皮耷拉著好像有點兒犯困,看上去也是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林一航看了許久,秦錚突然換了個坐姿,他有些心虛地慌忙低頭,又偷眼去看,秦錚已經支著臉看向外面轉筆了。

一樓的走廊外是草坪,茸茸的綠毯上支棱著幾叢野草,開了不知名白色小花,三兩只菜粉蝶圍著上下翩躚。隔著條水泥路就是香樟林,光點在油綠的枝葉間跳動,透過樹蔭望過去是空無一人的操場,依稀可見鐘樓的一角。

秦錚看著鐘樓出神,脖子後氣味阻隔貼的小布塊兒邊緣翹起,林一航看著很想幫他撕下來換一塊新的,貼得平平整整。這念頭短短數秒就強烈起來,林一航心跳加速,臉也熱起來,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鐘樓——

Alpha的腺體也是比較隱私的部位,他怎麽會冒犯地想著要去碰一碰?

林一航懊惱著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看了一會兒秦錚修長五指間靈巧轉動的筆,心緒慢慢平覆下去,又望向鐘樓,漸漸地也出神了。

鐘樓正對校門,兩邊圍了一排高大的玉蘭,頂部四面表盤被風雨洇得泛黃,朝著教學樓的這一面壞了,兩根指針重在六點的位置不動,末尾淌出濃重的銹跡,仿佛鐘樓流出的眼淚。這景象原本看著有些壓抑,但早晨的陽光溫柔覆蓋在鐘樓上,表盤淡淡生輝,指針也反射出光亮,一切都變得明朗了起來。

停在表盤下的一群麻雀忽而驚飛,林一航回神,胳膊被旁邊的陳子灝碰了碰,就望見講臺上的老教師正溫和地看著他,頓時有些緊張地坐直了身體。

物理小老頭兒扶著老花鏡看了會兒花名冊,揚聲念出一個“07”結尾的學號:“這位同學上臺來寫一下自己最後一題的答案。”

他念的是秦錚的學號,但秦錚沒聽講,臉朝外顯然在發呆,坐在窗邊的張瑜瑉也不知低著頭在幹嘛,沒提醒他。半分鐘沒人動,小老頭兒沈吟著不講話,教室裏的氣氛凝住了,陳子灝直伸頭朝張瑜瑉看,奈何脖子扭歪了張瑜瑉也沒接收到信號,只能幹著急。

“現在是按名次排的座兒吧?”底下稀稀拉拉地應和聲過後,物理小老頭兒手指在花名冊上頓住,“08陳子灝,07……哦,是個新同學,來上寫一下?”

林一航從沒上臺寫過板書,花了點兒時間做心理準備,僵硬著身子就要站起來,陳子灝卻舉了手,中氣十足地說:“謝老師,07是錚……秦錚!他在外頭!”

教室一陣低低的哄笑,秦錚這才回過神來起身,懶洋洋就要往教室裏邊兒走。物理小老頭兒佯裝板臉:“站著!回去回去,好好看門。”又是一陣笑,秦錚發了半節課呆,不明狀況,只得撓了撓頭發很尷尬地在教室門口杵著。

物理小老頭兒又說:“就陳子灝旁邊的新同學吧。秦錚走神我不說什麽,120滿分任性。你們呢?這回上90的有幾個?一個兩個都不專心。”

林一航知道自己走神被老師發現了,心裏一沈,臉上發臊,慢吞吞站了起來。陳子灝知道他沒考試的事兒,最後一題又那麽難,生怕他初來乍到上臺出糗了心裏難過,忙也站起來說:“謝老師,我來寫吧!我想寫……”

物理小老頭兒眼睛虛著他:“你可往後稍稍吧,最後一題直接給我空著了,還想寫?我看你寫個屁!及格都燒高香了,光在這兒添亂。別耽誤時間啊,新同學趕緊上來,快點兒寫。”

林一航拿著陳子灝的試卷快步走上講臺,緊張得心裏直跳,捏著粉筆的手微微發抖,綿軟地寫了個歪歪扭扭的解,冒號的兩點也淡得幾乎看不見。陳子灝心生不妙,趕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秦錚,卻見秦錚長身玉立在教室門口,眼底閃著柔和的笑意,視線落在林一航通紅的側臉上。

林一航耳朵都紅得要滴血了,身後整個班級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他看了一會兒自己寫的字,眉頭蹙起,用手掌抹了,心裏很有些慌亂無措,腦子也銹住了似的運轉不動,遲遲下不了筆,便偏過頭去看門外的秦錚。

兩人視線短暫的相觸,又錯開。林一航輕輕吸了口氣,按捺住心跳,擡高手臂由上而下地寫,筆跡開始時仍是虛,幾行以後變得實,更顯雋秀,很快就整整齊齊排滿了半面黑板,看上去賞心悅目。

放下粉筆,林一航心中十分平靜,背影怎麽看這麽鎮定自若。可當他轉過頭望見一眾炯炯的視線,臉又不爭氣地紅了,下講臺時還小小的絆了一下,引來幾聲善意的失笑,很僵硬地坐回了位置上。

陳子灝在旁邊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他渾然未覺,楞楞地看著卷子,都沒聽見物理小老頭兒在講臺上連聲“不錯不錯”地誇讚他。

他在想秦錚剛才的樣子,想秦錚身後溫煦的光,眼底的笑,唇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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