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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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錚沒幾口就快把一碗飯扒完了,林一航還鎖著眉頭在數米粒,秦錚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一邊嚼一邊想:雖然他做菜是不怎麽特別好吃,但也不至於食不下咽吧?

嬌氣。

秦錚悄悄翻了個白眼兒,越發懶得理會這小結巴了,但老頭兒發了話,他也不是答應辦事兒隨便敷衍的人,吃過飯之後就領著林一航上樓看房間。

二樓進去是茶水廳,一大面仿古雕花圓窗幾乎占了一面墻,采光極好,窗邊擺了一排綠植。幾把小椅圍著矮桌,全套紫砂茶具擺在案上,隱隱流著潤澤的冷光。

走道盡頭是主臥,左邊是書房和客房,右邊是次臥。秦錚帶林一航一一看過去,都是空的,讓他隨便挑。

林一航只要不說超過五個字,聽上去也不太結巴,他猶豫著問秦錚:“你,住哪?”

秦錚指著天花板:“上面。”

他們家一共三層,最上邊兒那層閣樓略有些矮,一半充當雜物間,一半是秦錚的房間。他打小就在閣樓住慣了,不願意挪窩,雖然現在站直了就要小心碰頭,但他在上邊兒覺得安逸。

林一航又問:“秦爺爺,住哪?”

秦錚說:“他喜歡跟他的文獻待一塊兒,住單位分的房子。他一年一半都在外面,回來了也就過來蹭蹭飯,偶爾睡一睡客房。”

林一航選了次臥,還有些不好意思,秦錚徑自越過他,搬了鋪蓋鋪床,又拿出早準備好的新床品,林一航在門口站了沒一會兒,還沒來得及上去搭把手,只見秦錚把裝好的薄被提起來一抖,就全拾掇好了。

秦錚說:“櫃子裏沒什麽東西,都是冬天的被子。你剩下的行李什麽時候到?要是到了不夠用就喊我幫你搬。浴室熱水可能出得有點慢,洗之前先放一會兒。空調遙控在床頭櫃裏,房間鑰匙大門家門鑰匙都在也在裏頭。你還需要什麽就說,我跟老頭申請經費去買。”

林一航想了想,覺得自己不用什麽,就搖了搖頭。秦錚看他眼睛一直在房間轉,像只誤闖進別人洞府的膽小兔子精,仿佛要豎起無形的長耳朵聽聲音了,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嘴上倒是說著正事:“你把你帶的東西放一放,完事兒了就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這小結巴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得多打幾棍把那些事兒問明白,主要還是上學問題,然後再跟他約法三章,商討如何“友好相處”。

萬一他耍心眼兒,沒分化的話捶不捶呢?照說是個Alpha我應該要往死裏捶,可哪個Alpha這麽娘們唧唧的?好像對著個娘炮兒Alpha我也下不去手。要是是個Omega的話就保持距離,我可還要臉呢。

秦錚在一樓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腦子裏諸多念頭轉來轉去,怎麽想怎麽不是,總之就是一個字:煩!

……他倒情願這外來戶是個Omega了。至少看著娘也不鬧心,只要在學校不跟他有牽扯也不會有人說閑話,大家不知道他們住一塊兒就行了。

木樓梯上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林一航一瘸一拐地下來了。秦錚不動聲色換了個臺,餘光瞥著那人不遠不近地坐下,淡淡開腔:“我慢點兒問,你必須得答,慢點說也行,點頭搖頭也行,別不理人啊。”

真是有夠麻煩的。秦錚長到十七歲,還沒對誰這麽耐心過,一邊心裏止不住地嫌棄,一邊嘴上客客氣氣:“你到底什麽情況?Alpha還是Omega?或者沒分化?”

秦錚發問的時候真是不自覺地帶著兇,林一航說三個字頓了兩下:“沒,沒,沒分化。”

“幾年級?”

“高二。”

“噢,同級,我罩你就行。”

秦錚又問:“老頭說你轉學辦好了,跟你講哪個班沒有?”

他們學校小歸小,卻還是有點兒名氣,每年能出四十來個清北,學生招得挺多,分了足足二十個班。名堂也多:一班到十二班是平行班,十三班到十八班是重點班,十九二十班是火箭班。從上到下分樓層,平行班在四樓,火箭班在一樓,成績好的都不用擠樓梯。

秦錚成績就沒差過,一直名列前茅,在二十班也排得上號。

“一班。”

“……”得,罩個人還得跑四樓去罩,這罩他媽呢?

秦錚說:“你有事兒直接下來找我就行,我二十班。”

看著林一航點頭了,秦錚就大致交代了一下學校的情況,又瞄見林一航的傷腿,說:“家裏就一個車,這兒離公交站有一段路,我只送你去公交站啊,你自己打車。我找老頭要錢再買一個,你腿好了就自己騎,要比公交快點兒。”

“我,我不會,騎。”林一航其實也沒坐過公交,但他不敢和秦錚說,只好想著自己應該看得懂路線圖,到時候摸索一下,再問問路,總是行得通的。

“那你坐公交記得起早點兒,我不做早餐,你路上吃也行,學校食堂吃也行,自己會做也行。”

秦錚感覺沒什麽可交代的了,好像也沒想象中那麽麻煩,這小結巴看著還挺老實的,事兒也不多,他心裏沒之前那麽嫌棄了。

倆人相對無言看了會兒電視,秦錚微信響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陳子灝喊他打游戲:“錚哥!!辦完事兒沒有!!我掉黃金三了!!帶帶我!!網吧給你留座兒了!!”

陳子灝就是之前放學時叫他打游戲的那個Beta,算和他玩得比較好的幾個。

秦錚這才發覺自己辦事兒太認真,都忘記月假要出去玩這回事,被陳子灝一喊,也想去峽谷浪蕩了,就跟林一航加了微信,說:“我出門去了啊。”

他腳下生風就要出去,林一航期期艾艾地喊:“你,你去哪?幾時,回來?”

秦錚回頭瞥了他一眼,心說這小結巴怎麽跟個小媳婦似的,合著他去哪兒還要報備了?這都是什麽破事兒。嘴上卻說,“我上網,晚上回不回來不清楚,沒回來你自己點外賣。我通宵的話給你發消息。”門吱呀了一聲,還沒關上,秦錚又倒回來,“學校裏別有事沒事兒找我。家裏也是,別上來我房間,我不喜歡別人進我屋。”

院裏傳來幾聲狗叫,林一航伸頭一看,秦錚已經沒影兒了。他跟出去,微燥的夏風穿過葡萄架與整面墻的爬山虎,沙沙作響。

小院裏的月季東倒西歪一叢叢開著,顯然是沒人打理,卻枝繁葉茂,還有幾種叫不出名的花樹,錯綜覆雜地糾纏在一起,綠油油一片生機。

威風在狗屋邊的碗裏伸著舌頭卷水,看見他就響亮地汪了一聲,搖頭擺尾。它被鎖著,林一航就慢慢靠過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威風拽著繩子立起來舔他手心,林一航放松下來,笑著叫它:“威風。”

威風喜得不得了,一雙狗眼睛濕濕亮亮,伸著舌頭使勁哈氣。林一航不敢解它繩子,和它玩了一會兒就又拖著腿走到大門邊,把敞著的鐵柵欄門關好了。

……原來秦錚是個不愛關門的,怪不得他之前在外頭輕輕推了一下就開了,然後被跑出來的威風猛追。

林一航摸出手機看了看剛加上的微信。秦錚的頭像是個狂草的毛筆字,應該是“錚”,林一航覺得這是他本人寫的,字如其人很有氣勢,也很兇。

剛到新環境,他其實很茫然,難免會不安,同住的秦錚看著還不太好相處,呆了兩個小時就把他一個人扔這裏了……林一航短暫地生出了幾分委屈和心酸,又振作起來。

不管怎樣,這裏應該比原來好很多,沒有人認識他了。只要他少說話,保持平靜,盡量藏好自己的異常,就不會有人再圍著嘲笑他是結巴,欺負他了……他也就不會再發病了吧?

林一航看著小城藍藍的天,開始有些期待自己的新生活了。

秦錚把自行車在網吧門口鎖上,揪起圓領T恤的前襟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今年這時節出奇的熱,柏油馬路被太陽烤出一股難聞的味兒,兩邊的香樟也曬得懨懨,秦錚踢開腳下幾張散亂的宣傳單,三步並作兩步跑進網吧,先去冰櫃拿了幾瓶可樂,再到前臺去開卡。

這是他們學校附近的網吧,一放假就人聲鼎沸,熱鬧得不行,放眼一看全是扣著耳機的各色腦袋,都專註地對著電腦,手下的鍵盤劈裏啪啦一頓操作,時不時就笑起來,或是臉紅脖子粗地罵幾聲。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兒,還有幾股存在感很強的Alpha信息素氣味,聞著有些沖。秦錚皺了皺眉,用一只手攬住可樂,空出一只手掏出煙盒——

自己的二手煙總歸比別人的好聞。

他很快融入了網吧的氛圍,閑適地叼了顆煙,還沒摸出火機就有人給他點了,他就著吸了一口,撩起眼皮看向那人:“你怎麽陰魂不散啊?”

“網吧門開著,我想來就來。”帶著一身甜蜜桂花味的Omega男孩兒彎起眼睛,得意洋洋地收了火機,好像給秦錚點煙多榮耀似的。

他上前一步想抱住秦錚的手,秦錚側身躲了,看著這個沒臉沒皮的Omega說不出地心煩。

這個桂花味男孩兒叫吳宣,是高三的風雲人物,自小學跳舞,長得盤靚條順,理所當然就成了文娛部長,性格外向潑辣,混得很開,儼然是學校Omega中的一霸。

縣城就那麽大,秦錚還沒進高中就聽了些關於他的風言風語,對他印象一直不怎麽好,誰知進了一中後軍訓就被他盯上,快一年,簡直不堪其擾,當眾不知落了他多少面子,這個人還就是死皮賴臉纏上他了,動不動到處堵他。

網吧又進來幾個人,見著他們倆就笑:“吳學長,又追秦錚呢?”

吳宣也笑:“可不是?不過我還有正事兒。”秦錚懶得理他,轉身就要走,吳宣趕緊攔住,“高二的牌面兒,你真的不參加校慶表演啊?不要你幹別的,你話劇當個花瓶就行,不給你寫臺詞。不然你們出的那節目指不定多涼呢。”

秦錚心想,關我幾把事兒?也知道這就是個纏著人的由頭,叼著煙冷臉:“別擋道兒啊。”他冷著臉還是挺唬人的,吳宣也就訕訕著讓開了,嘴巴撅得老高,又不甘心,還是亦步亦趨跟著秦錚上了二樓。

秦錚熟門熟路地找到常坐的那塊地兒,陳子灝剛打完一把游戲,忿忿地一砸鍵盤怒罵:“操了!這傻.逼隊友!”

秦錚走到他旁邊坐下,懶懶地嘲:“菜逼,等我上號。”

陳子灝喜笑顏開:“媽的,我可算有救了,搞快點搞快點。”

秦錚給周圍同學發可樂,吳宣擠過來:“我沒有?弟弟,沒你這樣兒的啊。”

還真就有秦錚這樣兒的,他楞是把人無視了。吳宣咬牙切齒,從一個男生手裏搶了一瓶,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也沒臉再待,氣哼哼走了。

被搶可樂的男生楞了,笑:“他可真是個祖宗,苦了我們錚哥了,這樣的Omega哪個Alpha敢要啊?換我我也不要。”

陳子灝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被小辣椒搶東西你就偷偷美吧!他就是沒人要也輪不上你啊。”又轉過去扒拉秦錚,“錚哥,小辣椒他不漂亮嗎?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呢?”

秦錚靠在沙發椅上,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輸入游戲賬號,按下enter,笑:“問多少次了,煩不煩?我又不喜歡那樣的,你不是知道麽。”

陳子灝:“嗐,知道知道,不就是溫柔可愛的女Omega嗎?我尋思也不少啊,沒見你找一個。可惜我是個Beta,不然我追小辣椒去了,他挺對我味兒的。”

秦錚把他拉進組隊房間,進入隊列:“沒人規定Beta不能追Omega。”

陳子灝嬉皮笑臉:“我就那麽一說,他可瞧不上我。咱不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怕被打。他認的那個二中的哥哥有點瘋,這兩天又在鬧,打了我們高二的一個Alpha。我覺得這小辣椒問題很大,看不上就看不上唄,非跟那流氓說人纏著他,可憐那Alpha就送了幾封情書,啥也沒幹好嗎。”

秦錚挑眉:“他還敢來?掉一顆槽牙不夠麽?”

“那是他帶幾個人也沒打過你,打得過的他當然敢來。你又不是校霸,哪兒管這麽寬?我就跟你一說,你要幫高二的出氣麽?”

秦錚選英雄:“沒那閑工夫,他不惹我就行。”

游戲開始了,兩人不再閑聊,時間飛逝,轉眼天色擦黑,網吧的燈陸陸續續全亮了。秦錚叫了外賣,幾個人捧著盒飯吃得津津有味,秦錚想起家裏那個小結巴,就掏出手機問了一嘴:“吃飯了沒?點外賣叫人放門口,或者你去拿也行,家裏有威風。”

林一航回得很快:“吃過了。”

又問:“你今晚還回來嗎?”

秦錚自打上了初中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幾天不著家也沒人問,好幾年都習慣了,現在冷不丁有人問他回不回家,心裏微妙地有點兒高興,又覺得別扭,就兇巴巴地回:“你管我幹嘛?又不是小孩兒,還怕一個人過夜了?沒事兒少找我。”

儼然忘記是自己先發消息問別人的。

果然林一航沒再回了,秦錚想了想,覺得好像把客人撂著也不好,盤算著今天早點回,就問陳子灝:“你這黃金一差多少分啊?”

陳子灝星星眼:“通宵我白金了!錚哥!求你!”

秦錚本想跟他說家裏有客,但架不住陳子灝簡直要撲上來求,那股平時都不怎麽能聞到的青草味都冒出來了。秦錚又想,都已經撂一下午了,林一航要長住,也不算什麽客,他還是跟陳子灝關系好點兒,就決定把陳子灝帶上白金得了,省得老被拖來網吧打游戲。

於是吃完飯了繼續戰鬥。

游戲出乎意料地順,排到的隊友都比較正常,秦錚狀態也好,把把carry,打到十二點的時候他們十三連勝。陳子灝看著客戶端上黃金的圖標碎裂,露出鉑金段的青銀色,美得幾乎要撲上去親秦錚一口:“錚哥你就是我親哥!!”

秦錚推開鍵盤,笑著睨他一眼:“我沒有你這麽菜的弟弟。”

段位打上去了,人也累了餓了,幾個人一合計,決定去吃烤串兒。

四月末的破天氣晝夜溫差大,白天熱得汗流浹背,夜裏卻有點冷,幾個穿短袖的少年推推搡搡從網吧出來,一陣風過,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兩側路燈昏黃的燈光從樹蔭間傾落,秦錚叼了顆煙,慢慢吸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說笑,很快就到了附近的大排檔。即便是深夜,這裏也喧鬧,人們推杯換盞大啖,少有空桌,空氣裏充塞著啤酒和燒烤的香氣,還有幾股鮮明的Alpha信息素味兒。

秦錚聞到有些熟悉的柴油味兒,斂了笑,擡起眼皮淡淡掃過去——

一桌坐了七八個,那個柴油味兒的Alpha也擡頭看過來,細嗅著空氣中隱約的雪松味,臉色一黑,又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

少年人受不得挑釁。秦錚也笑,下意識想這傻.逼要是找茬兒,他不介意讓他把另一邊的槽牙也換成烤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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