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們已經做到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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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你們已經做到了最好
當夜，高專治療室的冷白燈光幽幽亮著，照在剔透的玻璃瓶上。
瓶中的中年男人蜷縮一團，氣息虛弱，像一只被困住的昆蟲。
硝子單手舉著玻璃瓶，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了一下，又不甚在意地晃了晃。
她語氣隨意：“還能救。”
頓了頓，眉頭輕蹙，補上一句：“但能不能不救？”
一旁的夜蛾繃著臉，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麽所有學生都一個德行？
今天下午，五條悟在電話裏也是這副語氣，懶洋洋地問他：“夜蛾，我們能不能不救？”
當時就聽得夜蛾一個頭兩個大！
現在，硝子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這幫孩子，或許早已察覺到了某些矛盾的東西。
夜蛾沈默了一瞬，嘆了口氣，重覆了自己下午對五條說過的話——
“你們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硝子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瓶壁。
她明白夜蛾的意思。
他們是咒術師，不是命運的裁判。
這個人的罪行會被審判，但不是由他們。
她懶懶地聳聳肩，將玻璃瓶放在治療臺上，解開了封印。
帶著血腥氣息的空氣瞬間彌漫開來。
瀕死的男人跌落在治療臺上，身體抽搐著，口鼻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硝子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冷漠。
“不過，我只會保住他的命，”她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治療體驗可半點都保證不了。”
*
市內，醫院的走廊上。
靈幻接起口袋中震個不停的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忐忑不安的聲音，是野村。
“大師，抱歉下午沒接到您的電話……”
野村的語氣有些局促，似乎是剛回到家，背景音裏還能聽見鍋碗瓢盆的聲響。
“是委托有新進展了嗎？”
靈幻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門牌上，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緩而溫和：
“野村先生，我們已經去那個地方調查過了。
那個地方會源源不絕地誕生惡靈，即便這次驅除了，不久後也會重新誕生。”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瞬的沈默。
靈幻的語氣依舊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
“如果您真的想幫助家人……就帶他們離開那裏吧。”
野村怔住了。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攥著手機，嗓子發幹：“是這樣嗎？我、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野村心中湧起一種微妙的心情。
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某種更覆雜的情緒。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很意外。
靈幻低低嘆了口氣，收起手機，走向走廊盡頭的病房門。
咨詢所不是神明，他們無法改變人心。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將真相如實告知，將選擇權交給委托人自己。
靈幻調整了一下表情，嘴角揚起慣常的笑意，擡手推開病房的門。
屋內燈光柔和，兩個小女孩正坐在病床上，一人捧著個飯盒，狼吞虎咽地吃著。
粥的熱氣氤氳在空氣中，淡淡的米香與肉香彌漫。
湯匙敲擊著飯盒，發出急促的碰撞聲，她們的嘴巴鼓鼓的，仿佛生怕食物會被搶走。
靈幻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揪了一下，不由得低聲叮囑：“慢點吃……”
兩個孩子匆匆點了點頭，又將腦袋深深埋進了飯盒裏。
靈幻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開。
她們的臉上、手臂上，青紫的瘀傷斑駁交錯，手腕上更是有明顯的掐痕，像被人用力拽過。
長期的饑餓，讓她們瘦得像小小的骨架，撐著一層薄薄的皮。
靈幻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擡眼，看向坐在病床旁坐著的兩人。
五條悟一如既往地懶散，整個人陷在椅背裏，雙手枕在腦後。
但他的目光並沒有真正的放空，而是落在身旁的黑發少年身上。
而另一邊的夏油傑……
靈幻的目光頓了頓。
黑發少年像被困在了某種無形的沈思中，低著頭，手中握著飯盒，裏面的飯菜幾乎沒有動過。
筷子靜靜地垂在指間，毫無生氣。
他看上去像在發呆，又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住了。
目光空茫，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裏。
靈幻在夏油傑身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
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稍稍調整了一個更放松的坐姿。
仿佛只是隨意地與朋友聊天，不讓這份談話顯得過於沈重。
“你們今天，救下了只有你們才能救的人。”靈幻低聲道。
夏油傑的肩膀微微一顫。
靈幻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如果不是你們，那兩個孩子會被繼續關在那座牢籠裏，挨餓、受凍，直到……徹底撐不下去。”
夏油傑緩緩地擡起頭，眼中情緒覆雜交錯，掙紮、悲憤，甚至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自責。
他嗓音低啞：“可是，那座村子，仍舊存在……像那樣的地方，也遠遠不止一個……
令人作嘔的醜惡，還潛藏在各個角落……”
“是啊。”靈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靜而無奈。
“這世界上不公的事數不勝數，你們今天遇見的，只不過是其中一件。”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上揚：“但這不意味著你今天的努力就毫無意義。”
“傑，你能拯救的，永遠不是整個世界。
你能拯救的，就是那些，正好出現在你面前、正好被你看到、正好還能伸出手的人。
——所以，今天的你們，已經做到最好了。”
夏油傑呼吸微微一滯，握著筷子的手輕輕動了動。
他低頭看向飯盒，沈默片刻，終於緩緩地擡起筷子，舀起了一小口飯菜，送進了嘴裏。
他的喉嚨似乎終於松開了，能夠吞咽下去。
靈幻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像是完成了一件小小的心願。
兩個女孩仍舊埋頭吃著飯，偶爾偷偷擡眼看看他們，眼神裏多了一絲微妙的依賴感。
五條悟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夜色沈靜，燈火溫柔。
這一刻，他們救下的人，正安穩地坐在這裏，吃著飯，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或許，正如靈幻所說——他們已經做到了，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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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中的中年男人蜷縮一團，氣息虛弱，像一只被困住的昆蟲。
硝子單手舉著玻璃瓶，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了一下，又不甚在意地晃了晃。
她語氣隨意：“還能救。”
頓了頓，眉頭輕蹙，補上一句：“但能不能不救？”
一旁的夜蛾繃著臉，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麽所有學生都一個德行？
今天下午，五條悟在電話裏也是這副語氣，懶洋洋地問他：“夜蛾，我們能不能不救？”
當時就聽得夜蛾一個頭兩個大！
現在，硝子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這幫孩子，或許早已察覺到了某些矛盾的東西。
夜蛾沈默了一瞬，嘆了口氣，重覆了自己下午對五條說過的話——
“你們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硝子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玻璃瓶，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瓶壁。
她明白夜蛾的意思。
他們是咒術師，不是命運的裁判。
這個人的罪行會被審判，但不是由他們。
她懶懶地聳聳肩，將玻璃瓶放在治療臺上，解開了封印。
帶著血腥氣息的空氣瞬間彌漫開來。
瀕死的男人跌落在治療臺上，身體抽搐著，口鼻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
硝子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冷漠。
“不過，我只會保住他的命，”她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治療體驗可半點都保證不了。”
*
市內，醫院的走廊上。
靈幻接起口袋中震個不停的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忐忑不安的聲音，是野村。
“大師，抱歉下午沒接到您的電話……”
野村的語氣有些局促，似乎是剛回到家，背景音裏還能聽見鍋碗瓢盆的聲響。
“是委托有新進展了嗎？”
靈幻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門牌上，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緩而溫和：
“野村先生，我們已經去那個地方調查過了。
那個地方會源源不絕地誕生惡靈，即便這次驅除了，不久後也會重新誕生。”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瞬的沈默。
靈幻的語氣依舊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
“如果您真的想幫助家人……就帶他們離開那裏吧。”
野村怔住了。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攥著手機，嗓子發幹：“是這樣嗎？我、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野村心中湧起一種微妙的心情。
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某種更覆雜的情緒。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到很意外。
靈幻低低嘆了口氣，收起手機，走向走廊盡頭的病房門。
咨詢所不是神明，他們無法改變人心。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將真相如實告知，將選擇權交給委托人自己。
靈幻調整了一下表情，嘴角揚起慣常的笑意，擡手推開病房的門。
屋內燈光柔和，兩個小女孩正坐在病床上，一人捧著個飯盒，狼吞虎咽地吃著。
粥的熱氣氤氳在空氣中，淡淡的米香與肉香彌漫。
湯匙敲擊著飯盒，發出急促的碰撞聲，她們的嘴巴鼓鼓的，仿佛生怕食物會被搶走。
靈幻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麽輕輕揪了一下，不由得低聲叮囑：“慢點吃……”
兩個孩子匆匆點了點頭，又將腦袋深深埋進了飯盒裏。
靈幻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移開。
她們的臉上、手臂上，青紫的瘀傷斑駁交錯，手腕上更是有明顯的掐痕，像被人用力拽過。
長期的饑餓，讓她們瘦得像小小的骨架，撐著一層薄薄的皮。
靈幻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擡眼，看向坐在病床旁坐著的兩人。
五條悟一如既往地懶散，整個人陷在椅背裏，雙手枕在腦後。
但他的目光並沒有真正的放空，而是落在身旁的黑發少年身上。
而另一邊的夏油傑……
靈幻的目光頓了頓。
黑發少年像被困在了某種無形的沈思中，低著頭，手中握著飯盒，裏面的飯菜幾乎沒有動過。
筷子靜靜地垂在指間，毫無生氣。
他看上去像在發呆，又像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住了。
目光空茫，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裏。
靈幻在夏油傑身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
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稍稍調整了一個更放松的坐姿。
仿佛只是隨意地與朋友聊天，不讓這份談話顯得過於沈重。
“你們今天，救下了只有你們才能救的人。”靈幻低聲道。
夏油傑的肩膀微微一顫。
靈幻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如果不是你們，那兩個孩子會被繼續關在那座牢籠裏，挨餓、受凍，直到……徹底撐不下去。”
夏油傑緩緩地擡起頭，眼中情緒覆雜交錯，掙紮、悲憤，甚至帶著一絲隱藏極深的自責。
他嗓音低啞：“可是，那座村子，仍舊存在……像那樣的地方，也遠遠不止一個……
令人作嘔的醜惡，還潛藏在各個角落……”
“是啊。”靈幻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靜而無奈。
“這世界上不公的事數不勝數，你們今天遇見的，只不過是其中一件。”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上揚：“但這不意味著你今天的努力就毫無意義。”
“傑，你能拯救的，永遠不是整個世界。
你能拯救的，就是那些，正好出現在你面前、正好被你看到、正好還能伸出手的人。
——所以，今天的你們，已經做到最好了。”
夏油傑呼吸微微一滯，握著筷子的手輕輕動了動。
他低頭看向飯盒，沈默片刻，終於緩緩地擡起筷子，舀起了一小口飯菜，送進了嘴裏。
他的喉嚨似乎終於松開了，能夠吞咽下去。
靈幻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像是完成了一件小小的心願。
兩個女孩仍舊埋頭吃著飯，偶爾偷偷擡眼看看他們，眼神裏多了一絲微妙的依賴感。
五條悟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夜色沈靜，燈火溫柔。
這一刻，他們救下的人，正安穩地坐在這裏，吃著飯，感受著久違的溫暖。
或許，正如靈幻所說——他們已經做到了，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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