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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正文完結 心甘情願地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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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正文完結 心甘情願地沈溺

耳邊所有的聲音都已遠去, 尖銳的耳鳴似乎下一秒就要刺穿耳膜。

唯獨那雙沈重的冰藍色眼眸——

穿越,系統,德羅維爾, 盧卡斯, 亞瑟頓軍校, 雷蒙德,奧利弗, 克萊爾,卡爾, 冥勒教授,亞特蘭特, 哈德裏安,西蒙斯克......

“林貝。”

“林貝。”

“林貝。”

“林貝姐姐。”

.......

一道道不同的聲音在耳邊呼喊她的名字。

一張張不同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此起彼伏的聲音像是戰火在紛飛, 密密麻麻紛紛擠湧進了她的腦子裏,一把柴刀劈開腦殼般的疼痛。

是奧利弗死去時赤紅且死不瞑目的雙眼,撕心裂肺的嚎叫;

是盧卡斯艷紅的鮮血, 噴濺到了透明的墻壁上, 淅淅瀝瀝蜿蜒下流;

是卡爾瘋狂又憤怒兇厲的綠眸,是不甘心的怨懟嘶吼。

她全都想起來了。

獸人, 人類。

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人類高層嚴格監管著獸人的數量, 人類活在蜂巢家園,享受著一切美好優渥的資源, 獸人的存在,就只是為了沖在前線抵禦壞種。

信息量一時間太多,林貝在這一刻只覺得自己好像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的手腳。

在五等公民活動區的人們,只看到一個二等公民的人類女性貴賓,瘋一般地拍打面前的玻璃墻面,雙目圓睜地怒吼朝主事官怒吼著些亂七八糟的話語,七八個主事官表情為難地攔在她的面前。

一個二等公民大鬧了五等公民活動區。

眾人不知原由,靜靜觀看著,一個瘋了一般的人類女人,從貴賓包間沖向了低矮的展臺外面,這裏聚集了大批今晚被挑選的“貨物”。

這個癲狂的瘋女人,竟然不顧主事官的阻攔,一把推開了攔在她面前的七八個主事官,當然這些主事官也不敢真的對她做些什麽,根據人類保護法案,當個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時,相關區域的安全防護系統就會立刻啟動,如果是人類以外的公民威脅到人類的安全,將會被當場射殺。

於是各個級別的公民都屏息目睹著,這個瘋女人推開了攔在她面前的那幾個主事官,找了場邊隨時備著的工具櫃臺,拎出了一把大錘子,眾目睽睽之下,這個瘋女人就這麽將那藍色的大魚缸砸了。

洶湧的水浪沖向四方,即便這個魚缸再大,那也沒有五等公民活動區大,這裏的基礎設施完善,還不至於會淹沒場地。

林貝渾身都濕透了,濕漉漉的烏發貼在臉上,顧不得遮住視線的頭發,她一把丟開手裏的大錘子,奔向一地破碎間奄奄一息連胸口的呼吸都微弱得難以察覺的人魚。

林貝跪在地上,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不敢觸碰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眼淚模糊視線,她的呼吸顫抖。

那個面罩鎖扣如藤壺附著,堅實地鎖扣在腦後,堅不可摧,她扯不開。

呼吸急促顫抖,卻不敢眨眼,她朝那主事官怒吼:“鑰匙!!”

主事官很是為難:“他沒有鼻子.....而且,而且攻擊性很強.....”

淚珠無意識滑落,她勉強保持著鎮定的表情:“我買了我買了!你把鑰匙給我。”

一只冰涼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林貝低下頭看去,那如初雪墜落的眼睫抖個不停,冰藍色的瞳孔在呆呆看著她,就像是怕少看她一眼,她就會消失在眼前。

“......我......現在很醜.....”

“林貝,不....不,要看.....”

人魚族群自持美貌,從前的從前,遙遠得好像上輩子,他曾對自己的美貌引以為傲,總是很愛用鼻孔看人,驕傲到自負。

林貝臉上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將他抱進自己的懷裏,她連連點頭:“不看不看,我不看。”

她撩開他遮擋在眼前的銀發,溫柔地說:“別怕雷蒙德,我來了,我帶你回家。”

這個世界總是如此荒誕,冷不丁某一天,眼前的一切就變成了假的。

有一句話不是這樣說的嗎——這世界充滿假象,唯有痛苦從不說謊。

她名下賬戶裏的錢財足以支付今晚大鬧之後所有的費用,不過這些都不是林貝現在關心的,她將虛弱至極的雷蒙德帶回了家,她自己名下的房子,悉心照顧他。

給他喝下生物改良藥劑,他的指甲和鼻子,只用了一個晚上就長了出來,和以前一模一樣。

在這幾天裏,林貝每天都待在屋子裏,不再理會工作,不理會任何人,包括欺騙了她的亞特蘭特,她只想讓雷蒙德好起來。

她在床邊照顧總是睡不安穩被驚醒的雷蒙德,任由他抓著她的手,她陪他說了好多好多話,說起從前,說起萊奧托獸人帝國還沒滅亡前,說起亞瑟頓軍校,說起上不完的課,做不完的作業,畫不完的圖紙,說起吵不完的架鬥不完的嘴。

說起他們的初遇,一無所知懵懂的小女孩,闖進了獨斷占強的人魚的領地,她笑著告訴他,其實第一面見面的時候,她就被他驚人的美貌給小小地震懾住了一小會,但是他那個時候的脾氣實在是太壞了。

床邊的小夜燈般的燈光是橙黃色的,將他冷硬美麗的面龐照得柔和極了。

雷蒙德的手很冰涼,兩兩相握的手十指交纏,他的五官一如初見時動人心魄的美麗,如一只勾人奪魄的海妖,湛藍如海水的眼眸也被這短暫的安寧所溫暖感染,乖巧地、靜靜地聽她說話。

雷蒙德說:“林貝,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不討厭你。”

林貝抿唇微笑,微微睜大雙眼:“嗯?”

“我是一個膽小鬼。”他美麗的雙眸望著她一眨不眨,“我不敢承認....我對你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

“我害怕別人掌控我,害怕這種陌生的感覺,更害怕你知道我的內心。”

“我害怕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夜涼如水。

外間響起了門鈴聲,有人上門了。

林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隨後又仿佛什麽都沒有消失過,她溫柔地安慰他安心睡覺,為他蓋好被子。

門一關上,林貝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幹二凈,她知道外面的人是誰,這幾天除了亞特蘭特一直來找她之外,她賬戶裏的消息通知在提醒她的情緒問題和心智問題,警告她已經觸碰到了紅線。

門一開,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員亮出了工作證明。

“林貝女士,系統檢測到,您有嚴重危害社會的傾向,需要即刻對您進行醫療幹預。”

胸口好像被壓住了一塊千斤沈重的石頭,她現在看著面前一無所知冷靜到堪稱冷漠的上層人類,只覺得喘不過氣。

“你們何以鑒定得出我有危害人類的傾向?”

其中一人說道:“林貝女士,你現在的情緒起伏已經嚴重超過界限了,到達了外部醫療幹預的標準......”

“難道我連生氣難過的權力都沒有嗎?!為什麽要控制我?為什麽你們能這麽冷漠地說出這樣的話?你們是要逼著我拿著刀子上街去殺人才滿意是嗎?!”

林貝在情緒崩潰的邊緣怒吼。

另外兩個工作人員互相對視了一眼,一齊上前按住了激動的林貝,他們給她的手臂打了一針。

空氣慢慢安靜下來,良久之後,半空中只餘下女人的喘息平覆聲,林貝的眼前有些昏花,困倦湧了上來,她恍恍惚惚地想著,那一針大概是什麽鎮定劑之類的東西吧。

她現在累得只想睡覺,好像經過了好幾次世界大戰後,死寂一般的平靜。

她被攙扶到了沙發上休息,那工作人員離開之前,還說明天他們還會上門,實時註意著她的身體數據變化。

那神奇的針水開始產生作用了,藥效顯著,她的意識仍然清醒,只是內心平靜得如死水般難以產生波瀾,也想不起來剛才那種心潮起伏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但知道,剛才她崩潰了。

崩潰之後,現在能靜靜地回想那個崩潰的過程,冷眼旁觀剛剛那個要發瘋的人,啊,原來是自己啊。

聲嘶力竭,歇斯底裏,如狂風暴雨過後的海面重新歸於平靜。

累,無聊,厭倦。

衰敗與腐爛從骨子內部滲透了出來,屍體散發著揮之不去的臭味。

回到臥室的時候,雷蒙德又做噩夢嚇醒了,他時常睡不安穩,從噩夢中掙紮著驚醒。

林貝半靠在床上,將他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垂眸時,看到了他脖子上露出的項圈。

“林貝,你哭了。”

驚醒過來的雷蒙德開始睡不著,他睜著眼,看近在咫尺默默流淚的她。

她的懷抱溫暖,淚水卻冰涼,如這寂靜的夜晚一般無聲。

雷蒙德緩緩擡起臉,仰起面,以下往上的卑微姿態,試探性地吻上她的唇。

輕輕貼著,細細親吻,見她沒有露出抗拒和不悅的神情,他再次親吻上去的力道重了些,唇瓣緊緊擦過彼此,舌頭交纏,極盡安撫與纏綿。

他溫柔地吻去餘下的淚痕,兩具軀體纏在了一處,仿佛此時此刻,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們是這世界上最相愛的戀人,兩顆孤獨的心緊緊貼在一起,它難耐地輕輕地頂了頂她的臀,尋路無門。

林貝握住了他,親吻他的面容。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貝總是會回想起在獸人社會的事,就像在獸人社會會回想起穿越前的人類社會,萊奧托的覆滅像一場夢,那麽不真實,還是通過卡爾的口中得知的。

不真實,不敢相信,好像一個玩笑,一個五彩斑斕的泡泡,說沒有就沒有了。

西蒙斯克的計劃落空了,低估了卡爾的實力,第十區聯邦的堅強堡壘並沒有抵禦住卡爾的鐵騎。

延續了上千個新紀元年的蛇族群統治的萊奧托,就這樣被摧毀,看似堅不可摧的城市堡壘,還是在人眼前一步步淪陷坍塌。

首相和皇帝雙雙自殺。

可是後來呢?

林貝還沒有聽到故事的最後,這中間還有眾多的伏筆沒有回音。

傑奎琳已經不再向獸人提供克隆卵,獸人的文明還能繼續延續下去嗎?德羅維爾呢,他寡言無聲卻是無可質疑的強大存在,難道他也喪生於這混亂的叛亂戰爭中了嗎?他沒有如願保護好自己的公民嗎?

很快林貝就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並且參與進了這最後的結尾。

因為——德羅維爾來到了人類社會。

她那時已經和亞特蘭特好幾天沒有見面了,無論他如何苦苦哀求,林貝都不想和他說話,隨便篡改別人的記憶,和當初莫名其妙讓她穿越來到這的系統有何區別。

每當她的怨氣再次冒出時,系統總能在腦海中冠冕堂皇地告誡她,她應該對它的恩賜感恩戴德,在原本的世界裏,她已經死去,是系統讓她有了第二次生命。

看啊,聽啊,瞧啊。

系統的說辭是如此的正義。

她該感恩的,不然按照她原本既定的命運,她早已無聲無息死在了那個煤氣意外洩露的夜晚,死在了最哀痛的時候。

而當她再次踏出那間封閉的房子時,才知道短短幾天的時間,外面已經變了天,傑奎琳通過自己的一等公民權限,大開獸人與人類社會的通道,卡爾已經完全瘋了,帶了外界的獸人與壞種闖入了分界線,他現在不僅僅想毀了萊奧托獸人帝國,現在還想拉著高貴的人類也下地獄。

現在不僅是獸人帝國的獸人知曉了,真實的人類還活著,一直生活無憂生活在蜂巢家園的人類也知道了,原來這顆星球的地面上,除了壞種還有原住民。

再次見到德羅維爾,林貝不敢眨眼,當著所有一等公民的面,她屏住呼吸,不敢說話。

就像是冥冥之中,她相信德羅維爾不會那麽容易失敗,他無所不能,永遠沈默無言卻強大挺拔,是熱帶森林裏最高大突出的那一棵蒼天大樹。

德羅維爾還給林貝帶來了一個好消息:“盧卡斯還活著,他還在等著你回去見他。”

卡爾雖然攻占了帝國大部分領土,從第十三區聯邦打到了第三區聯邦,但第三區聯邦之後,有德羅維爾的存在,他再也前進不了半步。

幾乎已經失去心跳呼吸的盧卡斯被德羅維爾撿了回去,他的內臟什麽的都不行了,現在正在機械化改造,只是改造手術沒有那麽順利,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還在恢覆適應階段,所以不能親自來見林貝。

而現在,要共同面對的,是已經在人類社會門口叫囂的卡爾。

林貝透過顯示屏,看到了那張端方嫻靜又暗藏瘋狂的面孔。

人類社會擁有的防衛武器殺傷力要比獸人社會自己研制的強大多了,但是現在局面陷入了僵局——一直負責分界事務處理的傑奎琳將自己的權限打開,放卡爾進來了大門,可現在也僅限於大門,前方人類蜂巢家園之前,一排排武器已經瞄準了入侵者。

而傑奎琳在親手打開權限之後,就當著獸人和人類的面,站在交界口自殺了。

卡爾並沒有持續將壞種放進來,一開始一波又一波的壞種都被防衛系統當場切成了肉塊,後來他將俘虜來的獸人放到了最前面,逼著他們向前走,最終人類這邊的防衛機器還是槍殺了這些向前走的獸人公民。

這樣一輪又一輪的進攻...或許根本不能稱之為進攻,而是自殺式的騷擾,像一只蚊子在耳邊嗡嗡亂飛,很吵很鬧心。

但死去的獸人公民的屍體,和壞種堆放在了一起,堆在了交界門,隨著時間的逝去,越來越高。

一個清瘦孤高的身影坐在航船的頂部,無所畏懼,慵懶隨意,平靜到了扭曲。

那雙漂亮到恐怖的綠眸裏,平靜又扭曲,好像世界上除了林貝,卡爾已經毫無在意的東西了,就算天地就此毀滅在他的眼前,讓他去死,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在出現在這的第一天開始,他就說過自己的要求,他只要一個人類女人。一個叫林貝的女人。

這麽多個日夜,他提出的要求就是這樣,把林貝交出來,可亞特蘭特又怎麽可能同意,所以在決策投票時,當然投了反對票。

其實還有一個更加簡單的解決方案,將入侵者全部殺死,無論是德羅維爾想要守護的獸人帝國公民,還是卡爾一波一波放進來的壞種,都全部殺死,讓威脅人類存在的家夥們,一個不留。

只要這些家夥們死了,不再擋在那,那道保護著人類蜂巢家園的門,花點時間,總是可以重新再造一個。

可是這一決議目前還沒得到全票通過,一等公民裏,有主張與獸人和平共處的人,而如今加上德羅維爾的到來,這種一刀切的方案受到了更強烈的阻礙。

林貝和德羅維爾都清楚地知曉,就算卡爾現在死在這,那將來呢,獸人文明的未來呢,還有那麽多無辜的獸人公民們,還等著一個最終的公平結果。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德羅維爾這次到來,是帶著整個獸人文的希望而來。

林貝問為什麽現在不可以立刻關上權限,亞特蘭特解釋道:“人類與獸人的事務,一直由傑奎琳負責,那道充當分界線的守護大門,只有傑奎琳有這個權限。”

“只有傑奎琳.....以及與她血脈相連的人血可以開啟權限,可以被讀取,可是她自殺了,她的屍體被炮彈炸碎了......”

另外一個一等公民通過人類監管系統調查起了傑奎琳往年的異常行為:

在傑奎琳七十五歲的時候,她申請訪問了生育檔案系統。

在傑奎琳一百零八歲的時候,她申請辭職,脫離工作崗位長達三個新紀元年。

在傑奎琳一百一十一歲的時候,她正式接手獸人帝國的事務。

.....

沒有人知曉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一等公民,也不完全擁有人類監管系統的全部訪問權限。

而如果再做不出最後的決策,監管系統將持續對每日侵犯過界限的非人類公民,也就是那些無辜的獸人俘虜,連同壞種一起,進行一輪又一輪地射殺消滅。

當然可以繼續這樣,卡爾已經冒著必死的決心,人類這邊可以直到所有的獸人俘虜死亡殆盡,可壞種仍然會源源不斷進犯這一塊“凈土”。

林貝就這樣看著,那些無辜的生命死在了蜂巢家園之前,同她一樣看著這樣殺人毀滅游戲般的,還有所有人類公民,所有的生物,都在看著這場自毀鬧劇般的場面。

卡爾仿佛知道林貝就在那冰冷的鏡頭之後她在看,那雙毒蛇般艷麗的瑩瑩綠眸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看向林貝。

“林貝,看到了嗎?”

“他們都是因為你而死。”

都是因為你而死。

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

德羅維爾擡手捂住她的耳朵:“林,別聽。”

“不是因為您。”

亞特蘭特正在申請與監管系統連接的手一頓,目光晦澀不明地別開臉。

一個一等公民無法與監管系統交流,但所有的一等公民進行聯合,就可以訪問相關內容資料。

人與人之間,不能實現絕對的秩序公平,但是監管系統可以,被設定好了秩序的機器可以,只是在有意識的機器人都已成為四等公民的今天,真正的監管系統是否也擁有自我意志?

誰也不知道。

監管系統給出的方案裏,有關閉傑奎琳權限的選項,但同樣需要傑奎琳及血親的血液,而系統顯示的檔案裏,傑奎琳血緣上的父母早已經不在世。

有人覺得,傑奎琳正是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血親在世,所以才會選擇自殺,這樣誰都沒有權限關門。

但與此同時,監管系統又顯示,傑奎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五十多個兄弟姐妹。

林貝在那一排排照片與信息中,看到了奧利維亞的臉。

有這樣一種人,有生殖崇拜。在人類女性再也不用體內懷孕的新紀元時代,可有這樣的一個男人熱衷於捐.精,所以這個世界誕生了許多素未謀面互相不相識的親人。

傑奎琳就是這些兒女其中的一個。

聽起來就是如此的玄幻。

奧利維亞進入一等公民辦公區的時候,還以為是要她來死一死呢,只有死亡才能解決大事,只是她面對的就算是死亡,她也仍然如此鎮定自若,仿佛不是自己的事,見到林貝時也仿佛從未認識。

而門是可以被關上的,傑奎琳在謀劃的時候,是否知道這些事呢?

那卡爾呢?

這麽大費周章為的是什麽?

如果他只是為了爭奪地盤,該與德羅維爾爭個你死我活才對。

就算交界線的大門被關上,可卡爾仍然留在交界處,他坐在航船的頂部,一動不動,靜靜看著前方,久久不曾離去,仿佛在等什麽人。

而他等的人,終於還是出來見他了。

林貝站在蜂巢家園之前,她的身後,站著雷蒙德,站著亞特蘭特,站著德羅維爾。

以及屏幕後那些蜂巢家園的公民。

——她看不見祂們的神情,也許還會是一如以往的冷淡與沈默吧,一張張美麗的面孔上,向來都時時刻刻保持著從容與疏離的笑容。

物是人非。

硝煙漫漫。

清潔機器人正在任勞任怨地清理血漬和碎肉渣,清洗過的地方,嶄新發光,仿佛什麽都未發生過。

林貝遙遙看著卡爾那張她無比熟悉的面容,還是那樣美麗嫻靜,松柏長青的從容恬淡。

很久很久以前,一切都是非常和諧美好的,她請他幫忙通過新生測驗,他樂於幫忙她的一切,靦腆羞澀又無措,連手腳都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麽放。

他們初次相遇時的清風,晚月,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為什麽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又想流淚了。

“你還願意見我一面。”他病態地笑了笑,“真好。”

林貝擦去眼角的淚,嗓音強自冷硬:“你到底想怎麽樣?!”

空氣沈默了片刻,卡爾擡了擡手,似乎是想隔空撫摸她的臉,嗓音溫軟,像是許久許久之前向她撒嬌示弱一樣的口吻:

“我不想怎麽樣的。”

他重覆:“我不想的,林貝。”

那雙翡翠般晶亮漂亮的眼眸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的眼,似乎不舍得眨一下,呆呆地遙遙望著她。

“我只是想每一個標準日,都能看見你而已。”

那雙如死物件一般的綠眸終於動了動,他看向了她身後的德羅維爾、亞特蘭特,以及雷蒙德,掃視一圈後,又重新看向淚流不止的林貝。

頭頂的光暈層層堆疊,黯淡極了。

他從腰側掏出了一把槍,眼睛卻仍然盯望著她,嗓音和緩溫柔:“林貝,你能不能再說一次愛我。”

溫柔中卻夾雜著低啞哀求:“再說一次吧。”

看著站在她身後的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將林貝護在身後,他笑了笑,然後利索地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顎下。

一聲槍聲像是一顆石頭被砸進了湖水裏。

一聲過後,再無聲響,世界恢覆了寂靜安寧。

世界恢覆原貌了。

與壞種的抗爭還要繼續。

獸人帝國與人類蜂巢接通了。

獸人依然還是抗爭壞種的主要戰力。

幾個標準月的談判結果公布,人類不再幹預獸人的自然繁育,五等公民可以到獸人帝國地面生存,獸人帝國的公民成為人類蜂巢家園的五等公民。

當新的新紀元年到來,第一縷陽光照向大地時,新的獸人帝國被建立。

白雪皚皚的大地被蒼茫茫的太陽照射融化,亞瑟頓軍校中心廣場那恢弘龐巨的舊君主領袖雕塑被一塊塊拆解,新的領袖雕像被建造。

那新的雕像,是德羅維爾的樣貌。

和德羅維爾和盧卡斯見完面之後,林貝站在頂樓,看著機器人加班加點建造新的領袖雕塑,一邊問腦海中的系統。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

“為什麽你要選我穿越?為什麽要給予我第二次生命?”

系統回覆:“人類的靈魂是有重量的,而您上輩子的靈魂過於痛苦。”

因為靈魂失衡,所以系統做出了彌補。

林貝:“所以你說的賜予我在這個世界誰都會慢慢愛上我的超能力,是為了.....”

系統機械女聲平靜回覆:“為了讓靈魂的天平平衡。”

用愛情來平衡。

《愛默生散文選》裏的《論愛情》裏說:“許多人在重溫自己的人生經歷時,似乎都會覺得,在他們的生活史冊中,最美好的一頁莫過於對一段情愛的甜蜜回憶。”

“在那裏,一些偶然的、瑣碎的事件被愛情賦予了一種神奇的美麗,這種魅力超過愛情本身所具有的深刻吸引力。”

“它的光臨使萬物更新;它是一個人身上的音樂、詩歌,與藝術的黎明;它使大自然容光煥發,使晨昏變幻,呈現無窮的魅力。”

因為愛情在人的生命和回憶裏占據了如此重要的地位,如此刻骨銘心的難忘與歡愉,所以上輩子僅在二十二歲大好的青春年華裏就喪失生命的林貝,命運多舛,靈魂失衡。

而愛情,是系統用來彌補她的方式。

可是生命中,還有許多東西值得看重。

“所以你認為,得到愛情,我之前遭遇的痛苦,就可以當作什麽沒發生過了,是嗎?”

系統回覆的聲音機械且毫無感情起伏:“不是,只是一種為達成目的的快捷手段。”

許久之後,系統又道:“根據檢測,您的靈魂並沒有因此得到平衡,我可以給予您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您可以繼續留在這,也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但只能回到過去,並且您的記憶會被全部刪除,未來會發生的也一切都不會改變,請問您是否選擇回到原世界?”

林貝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到窗外,德羅維爾的雕像正在被飛速搭建,金燦燦的日光照在了因嶄新而雪白刺目的雕像上。

“我選擇回去。”

“就算結局什麽都不會改變,我還是想回去,再看一看我的奶奶。”

當德羅維爾推開門的那一刻,屋內悄然安靜,空蕩安寧,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唯有空氣中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甜香,漸漸消逝於鼻尖。

*

因為是心甘情願地沈溺,

即使死亡也無需被拯救。

——《小王子》

*

——正文完結——

2025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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