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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煙花,貴女和“江邊潮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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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煙花,貴女和“江邊潮已平”。

“嘶...”

一道身影由門口步來, 原本平靜緩和、一步不亂的步調卻被另一道飛撲過來的身影打亂成了一團糟。

“蓮心,你把手放在哪裏...拿開!”

辛贛被弄得頭都大了,打開門發現蓮心潛伏在門後就等著撲他時, 幾乎立刻反應過來, 就將纏在他身上的妹妹扯了開來,但還是晚了一步。

只要沾到他的皮膚,蓮心就不可能被輕易推開。

她的手臂軟軟地掛在他脖頸上,聲音也軟軟的,像是化掉的蜜糖一樣, “三哥,幹嘛總是推開我,明明在茶山寺那天還親過我的嘴呢, 現下翻臉就不認人了...”

那種甜蜜,灼熱,黏稠, 是真的像滾熱的糖漿, 叫人幾乎難以躲避。

但辛贛並不算一般的人。

和她臉貼著臉的辛贛聲音明明很近,卻半絲沒有被那溫度暖熱似的,冷得像零下二十度一樣:“我沒有。”

他從沒有主動去...親過她。他要的從不只是那個。

蓮心便聽懂了,將腦袋紮進辛贛懷裏, 一邊悄悄摸摸地摸著他胸口占便宜,一邊像模像樣地慨嘆:“翻臉不認人呢...唉, 果然郎君都是這樣,提了衣裳就走。”

“你說什麽...蓮心,你年紀還小, 不知道自己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辛贛真是開始頭疼了,想用力推開她。

但蓮心察言觀色, 將臉直接湊到了他手掌的旁邊:“三哥,我知道你心裏有氣,要不你打我兩下,好不好?怎麽出氣都由得你,想扇我都行,只求你別生氣了嘛。”

說完,將臉頰又靠近他了些,完全貼合在了他手心,隨後臉揚起來,狡黠地朝他笑了一下,眼睛閃亮亮的。

辛贛要抽開手,卻發現一下沒有抽回去。

因為蓮心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動作,也早早地就捏住了他的手腕。

見他果然躲不開,蓮心便嘻嘻一笑,“三哥,別生氣嘛。”

而眼前的辛贛面色冷得拒人千裏之外,眼中不光有憤怒、痛心,甚至還能看出一點莫名的難過。

“我沒生氣,妹妹。”

他輕聲說,被她捏著手腕的同時,眼睛也看著她,“但我當時說的話,你真的有聽進耳朵裏嗎?”

而這句話好像又把她帶回當時叫人心痛的幽藍裏,那種痛,甚至不像真實存在的。

蓮心晃神了一瞬間。

當時的話,哪一句,最誅心的那一句嗎?

“放開我一段時間,我會變心意的。用不著你道歉或幫忙。”

辛贛冷冷地重覆出來。

隨後在蓮心怔然的空隙裏,一下拂開了她的手,退後到離她兩臂遠的地方。

純然的、亮銀般的月光下,辛贛的臉像鍍了一層金屬一樣。

堅硬,冰涼,冷淡。

“我以為至少我們的心是一邊的——我們都想回到原先的兄妹關系。那不是你想要的麽。”

辛贛慢慢說,打量著蓮心面上的表情,“說出口的話,你知道不能反悔的。”

她不知道!

蓮心撅起嘴,又想去抱辛贛。

但也許很多事情真的遵循著事不過三的定律吧,辛贛這一次輕松躲過了她的手臂。

“聽越童說你著急叫我來有事說,我才過來的。現在看來並沒有什麽事,那麽我就先走了。”

辛贛攏齊整衣襟,又看了會蓮心的臉,微點了點頭,“早些睡吧。”

說完,便也並不留戀,轉身徑直離開了。

...

“對吧,他很過分吧!”

蓮心忿忿不平,義憤填膺地控訴,“我沒有見過這麽行事的人!”

楊萬裏一個年紀能當蓮心爺爺的人,之前在她上回來臨安的時候就被迫目睹了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青澀戲碼,不是不尷尬的。

所以眼下也十分警覺,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要在老朋友的兒子和女兒這種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兩難情況之下站出不對的站位:“你說的‘他’是...”

“——韓侂胄!”

而蓮心要說的卻並不是楊萬裏以為的感情問題,“前幾日官家遭逢刺客,我護駕後受到官家嘉獎,回到房中心情好,便收拾了下物件。結果你猜叫我發現了什麽?”

蓮心舉起手,露出被紗布包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手,“我的火藥被人動過手腳!要不是我躲閃得快,恐怕人都要去掉一半呢。”

這下子,連一旁躲著不敢聽蓮心可能會說出的感情問題的趙汝愚都神色一肅,湊了過來:“——什麽?是誰做的?”

蓮心:“我查清楚了,是韓侂胄。”

楊萬裏撚了撚胡須,不禁疑惑:“韓家小兒雖出身外戚,卻何來如此囂張行事的底氣?他不過是東宮之臣,怎會敢對天子親從官下手的?”

“他另有依仗。”

蓮心看一眼大殿外,在官家常停留的地方,周圍是幾乎沒有宮人敢於亂走動的,便放心做了個口型。

——德壽。

是太上皇在韓侂胄背後支撐著,才叫他有如此底氣來對蓮心下黑手。

楊萬裏和趙汝愚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如果是那位的話,那麽做出什麽事都不出乎人意料了。

“我們會幫你將此事告訴給老辛的。我們回去也一起想想法子。”

楊萬裏應允下來,看著蓮心的樣子,不禁暗嘆口氣,還是忍不住道,“孩子,好好養傷。國恨家仇,這本不該叫你一個小孩子的肩膀來承擔的...”

“我亦有匹夫之勇嘛。”

蓮心嘻嘻笑,“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承擔。”

楊萬裏若有所感,順著蓮心的視線,擡頭看向殿外:“...噢,原來是三郎來了。”

“是,楊伯父。”

辛贛向楊萬裏禮貌作了揖,“方才你們講話我聽見了。家中的事,叫楊伯父勞神了。”

楊萬裏便和趙汝愚都搖了搖頭,嘆氣。

“客氣什麽。這是國家之難。這並不是你們一家的責任。”

唉,官家是個好官家,尚有收覆失地、勤政愛民之心,卻耐不住一個“孝”字。

——再英明的決定,一旦被太上皇幹涉了,官家介於自己並非太上皇親子的身份,便不得不比親生子更百倍地百依百順。

可太上皇和奸臣勾結,一同搜刮民脂民膏,再叫他們繼續下去,都不用濠州的事商量出個結果,大宋就可能要因為虧空而不攻自破了。

這樣下去,可怎麽了得...

楊萬裏滿心的愁緒,和趙汝愚小聲商量起來。

而在他們兩個的憂慮之外,蓮心卻不是為問題一直擔憂的脾氣。

她站在兩人對面,倚靠著庭柱,正朝辛贛展示她自己受傷的手:“三哥,我好痛...那火藥炸開的時候嚇壞我了呢。你都不管我。”

辛贛看著她伸來的雪白的裹滿紗布的手。

片刻,他抿了下嘴唇,伸出手,輕輕托在她手的下方。

“用藥了麽?”

他的眉間有一個極快的微蹙動作,雖然極短暫,但還是叫蓮心捕捉到了,那種憂慮,就連他的話語都顯得溫情了許多,“手上本就有傷,愈合怕是更難了。我帶了藥來。”

便將一個瓷盒放到蓮心身邊的小案上。

蓮心微微楞了一下。

她沒想過辛贛原來早已聽說了此事的經過。

便壓下手上傳來的劇痛,轉為嬉皮笑臉的,只說沒事,隨後湊到辛贛耳邊,“不過,若三哥能親我一下,我就更沒事啦!...”

語聲止於被辛贛看過來一眼的瞬間。

聽見她的話,他的神色便從方才不自覺流淌出的憂心便又變淡,變回了剛過來時的鎮靜無波。

唉喲。

蓮心暗叫不好。

叫你嘴欠!叫你嘴欠!

方才還好好的呢,若繼續悄摸摸令他握著,說不定最後也能摸到臉摸到手。現在好了吧,又給人惹惱了。

“哎呀,開玩笑的麽...”

蓮心記得他之前要求她 遵守約定不再調戲人的話,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三哥給我吹吹。”

“纏了這麽厚的紗布,吹你也感覺不到。”

辛贛不和她多糾纏,也不再看自己方才放在案上的瓷盒,只說完了事,徑直就起身走了,“看你精神尚可,那便好好養傷吧。”

蓮心便只好委委屈屈地應一聲:“哦...”

隨後看著辛贛的背影離開,離她越來越遠。

...

“哎,哎。人都走遠了,你還看什麽呢?”

一只手在蓮心面前晃動,擋住了視線。

蓮心這才不得不將自己粘在宮道上走遠的那個背影上的視線挪開,轉而看向來人:“真是稀客,姜哥哥...你進宮做什麽?”

姜夔好笑:“我怎麽就不能進宮了?你這話很過分,知道嗎。”

“我是提醒你,宮裏見不得窮人。你打點好上下了沒?”

蓮心收好腰間下意識出鞘的武器,“沒打點好的話,我和三哥去幫你找人。”

“無妨的。此次入宮,是和蕭家有親緣關系的太妃說要聽我的詞,所以才入宮一次。又不是上禦前奏對去,無所謂的。”

姜夔整理自己的袖口,輕聲道。

聽見“蕭家”兩個字,蓮心停了一瞬,欲言又止,看了姜夔一眼。

姜夔也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她想問什麽:“別聽太多,別想太多。”

不聽,不想,那滿臨安都忽然傳起來他和李月仙的新聞,總得有個緣故吧?

沒道理忽然就傳起來他們兩個的事啊!

蓮心還在苦思冥想,姜夔已繼續道:“月仙有夫君,真不知道你們都在想些什麽。”

可是...

蓮心非但沒有被說服,面上反而因為不好的預感而顯出一種訕笑的神色。

只說李月仙,不說自己;

只說事實,不說感覺。

這是什麽意思?

蓮心不敢繼續想下去,甚至都有些後悔方才問了這個問題。

只好趕緊換個話題:“對了,姜哥哥,你在宮外消息靈通,可有沒有聽說過什麽新鮮消息?”

“有些關於濠州兵馬的消息,我方才與你哥已經交待過一回了,晚上你們自己對帳吧。”

姜夔偷懶,不想一套話說兩遍,“反正你兩個整日在禦前朝夕相對,能說話的時候多的是呢。”

說完了這句話,假裝當沒看見蓮心面上忽然飛起來的不自然的紅暈,姜夔想起另一件事,“哎”了一聲,“不過除了那些事,我在宮外倒是聽說了一些有關你的流言。”

“冬至當日,你燃放所制成的煙花呈‘菊花’、‘神龜’和‘松鶴’的圖案,令官家龍顏大悅,對你大加賞賜。結果當時不知怎麽的,韓侂胄似乎是因為嫉妒你受到官家寵信,為了壓過你一頭,便為了搏得太上皇歡心,親自侍奉著他去了宮外找樂子。結果...”

姜夔不禁一笑,“結果太上皇他老人家沒被人認出來,也沒人保護,一不小心就被路邊的煙花炸傷了腿腳。現下韓侂胄也受了責罰,太上皇也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了床。嘖嘖,真是大宋之失,我都不敢想,若沒有他兩個,會對百姓生活產生多大的影響!”

姜夔痛心疾首,沖著蓮心拱手:“還請你和你哥千萬要守護好太上皇的安危!太上皇就是我大宋的靈魂,大宋的英雄啊!”

...

陰陽怪氣,姜夔向來是一把好手。

他的這幾句話,直到蓮心回到禦前也忍不住一想就“噗嗤”笑出來。

“笑什麽呢?”

紅錦地衣蔓延,香煙細細,辛贛坐在天子對面與他對弈,紗幃後的歌姬則輕聲唱林逋的《長相思》,聲音溫柔如水。

“吳山青,越山青,兩岸青山相送迎,誰知離別情?

君淚盈,妾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邊潮已平①...”

在這種閑適的氣氛下,官家還是很願意關心一番身邊新近得力的小侍衛的。

他便好奇,從棋盤邊上轉過臉,看侍立在一旁的蓮心,“小蓮心,你在笑什麽?是在笑我或者你哥哥的棋局麽?”

蓮心說當然不是了:“我都看不懂你們的棋局,怎麽可能嘲笑。官家,我只是忽然想到一個新的能嘗試的煙花火藥方子,打算下了值就去試試,所以心裏高興激動罷了。”

而說到煙花...

屋中除官家外剩下的兩人視線交織片刻,隨後都若無其事移了開來。

辛贛收回視線,落回棋盤上。

不必再多說,他都知道蓮心在想的是什麽了。

一定是太上皇被炸傷腿的事。

而要說到緣故,也不是因為什麽“心有靈犀”之類的,而是因為...

蓮心立在屋門口,視線又轉過去瞥了一眼跪坐在官家對面的辛贛。

直到見辛贛的唇角因為彎起而顯出柔軟的感覺,蓮心便也禁不住彎起了眼睛。

——而是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太上皇被炸傷腿,根本就不是意外。

那是蓮心出的主意,人造出的事故。

在冬至前幾日,蓮心故意挑釁韓侂胄,辛贛則在同時請人暗地裏散布他近日所發覺的太上皇的喜好——他想出宮尋歡。

而韓侂胄本就因為官家近日多召辛家兄妹伴駕而甚至冷落了太子著急,一受激,雖當時沒有表現出來,回去卻立刻找人著手安排帶太上皇出宮游玩的事宜。

而有蓮心認得虞蓮鶴身邊的虞家老奴,刺探出韓侂胄所規劃的行經路線簡直輕而易舉。

之後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布置下煙火,叫太上皇踩上時,遠遠控制著它,令它爆炸。

太上皇當即受傷,不得不回宮休養身體,再沒有插手宮中事宜的力氣。

韓侂胄也受官家斥責,在家禁閉反省,暫時失去了和眾人一起議論出征人選的資格。

整件事辦得之出其不意,就連蓮心和辛贛自己都沒想過會這麽順利。

但想想以她的思路,確實是常人難以預料防備到的,便又不覺得奇怪了。

而要說這事是否有失磊落,那確實是的。

但非常時期,辦非常之事,也沒有錯嘛。

蓮心抿嘴兒一笑,低下了頭。

另一邊,官家也因為蓮心的話而大笑:“蓮心啊蓮心,你和你哥哥,還真是我的兩個開心果、左右手!”

“近日你們也不必起早貪黑地來當值了,該休息就好好休息,都還是孩子,長身體。主要也是因為太上皇臥病,所以我這裏事情少...”

說到這裏,官家意識到說了些什麽,便又絲滑地拐了個彎,“——真是令我擔憂得日夜難安,也沒心思做別的了。”

是終於沒有不明情況還指手畫腳搗亂的老頭,所以原本的效率又回來了吧...

蓮心看破不說破,應了是,一路退到門外,和辛贛對了下眼神。

看來,對太上皇下手這個計策還是很起效的嘛。

蓮心眼睛彎彎的,笑起來唇邊還有笑渦,用黏糊糊的目光看著辛贛。

面對著這樣的場景,就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人也不會忍心不回應的。

辛贛便不禁也露出一個轉瞬即逝,卻美麗得幾乎令人心跳停拍的淺淺的笑來。

而那個笑令人心癢難耐。

蓮心側移一步,肩膀挨著他手臂,一邊輕輕地磨蹭,一邊甜甜問:“三哥,你怎麽不說話。你說呀。我是不是很厲害嘛...”

臉也揚起來,幾乎渴求地看著辛贛。

辛贛沒發覺蓮心的小動作,聽見她的話,陷在思緒裏猶豫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一瞬間的遲疑後,他便沒有再緘默,頷首,一笑,“你做得很好。比我們最開始預料的還要好得多。”

“我們——?”

不知為何,蓮心卻格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聲音立刻不嬌滴滴了,臉也忽然就拉了下來,“你和誰‘我們’?你已經找到了什麽喜歡的人?——你甚至還把我們的計劃和她說了?辛贛,你...!”

蓮心翻臉如翻書,就連人都不再站在辛贛側邊了,直接前跨一步,先堵死辛贛可能離開的全部角度,接著立刻質問:“——是誰?”

辛贛:“...什麽?”

還要說話,下一句話就被蓮心悶回了手掌心:“好啊,我竟不知道,你和什麽負心薄幸之輩竟然也是一樣的!才剛過去多久呀,你就看上別人啦。辛贛,你討厭死了...”

說著踮起腳尖,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像只小獸一樣,開始發洩不滿。

辛贛從最開始的疑惑,到後來的勸阻,再到最後的無可奈何,最終也沒能阻止住蓮心的任何話語和舉動。

甚至到了眼下,蓮心都在他臉上使勁印自己的牙印了,他還是推不開人似的。

只箍著蓮心的肩膀,臉偏向離蓮心遠的那一端。

可惜他的躲閃沒能成功,反而將雪白的脖頸也暴露在了蓮心面前。

而以蓮心總是高於辛贛所以為她會做出行為的無所顧忌程度的脾性,她又怎麽會放過這一大好機會。

便把嘴一張,不顧辛贛的避讓,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結。

“嘶...”

辛贛露出痛極的神色,“蓮心,你瘋了?”

他用了些力,將蓮心從他身上扯了下來,一路握著她的手腕牽到了這處園子裏的一處假山中,將蓮心按在旁邊,叫兩個人都藏進了陰影裏,才帶了些火,道,“人來人往,萬一被人看見了,你我的名聲還能洗清楚麽。”

“洗不清更好。免得你還想著這個娘子那個郡主的,哼。”

蓮心背靠著假山石壁,氣鼓鼓的,推了辛贛一下,“走啊,拉著我做什麽,去找你的郡主啊!”

從辛贛面上的樣子看來,他是真的快要被鬧崩潰了:“你到底在說什麽?首先,我沒有喜歡的人,也不認識什麽娘子郡主;其次...”

他的神色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冷淡下來,“我以後會喜歡誰,你都無權幹涉我和她。還記得之前我們說的話嗎。”

嗯?沒有什麽娘子郡主?

那方才姜夔幹嘛要和她說近日有一位貴女追著辛贛跑不放,想要他做夫君的事情?

又不是空穴來風。既然能傳出這種流言,難道辛贛自己竟從來沒聽過嗎?

蓮心半信半疑。

但到底辛贛已經給出了準話,她便也沒有理由繼續興師問罪下去了。

只嘿嘿一笑,又將推開他肩膀的手收回來。

——隨後向下滑,在辛贛胸口上飛速按了兩下,隨後才又若無其事,閑閑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蓮心翻臉又翻回了最開始晴空萬裏的樣子,自顧自摟著辛贛脖子,靠在他懷裏,撒嬌地笑:“三哥,我就只是說一說而已嘛...三哥的身上可真暖和,真香...唔。”

接著,把臉也紮進了辛贛的胸口。

連月以來,蓮心沒事就喜歡對他動手動腳的。

辛贛就算最開始再不適應,但蓮心的毛病又多又根深蒂固,他也沒心力和時間去每次都一一糾正。

只得看她做得不過分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了。

眼下也是如此。

辛贛感覺著蓮心在他後背上不老實地摸來摸去的觸感,除了冷著臉摘掉幾次——但都又被蓮心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跟上來——之後,也不得不先說正事,忽略蓮心的手了。

“什麽貴女?你說清楚。是誰告訴你的。”

“哎呀,那不重要。我要是現在供出來人,那我多沒義氣啊。”

“為了義氣,你就能騙哥哥,是麽。”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蓮心“哎哎”兩聲,對上辛贛安靜的雙眼,到底還是犯了些怵,“...好嘛。三哥,若你肯叫我親一下,我就告訴你是誰說的。”

姜哥哥,對不起了!

美色當前,沒有道德這種東西!你應該是臨安府裏最能理解我這句話的人吧!

蓮心看著辛贛因為她的話而楞怔一下,之後沒有立刻反應過來而停在遠處的樣子,心裏癢癢的,不禁上去就要親他。

她撅起嘴唇,朝辛贛襲去。

而一道柔和動聽的女子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三郎君?我想求見官家,不知可否幫忙通傳一聲呢?”

柔和美麗的女子站在離位於園子邊角的假山不遠處的房門口,朝空無一人的房中輕聲問:“辛三郎君,可以嗎?我知道我這個要求為難你了,但我沒有人可以求,只好冒昧來求你,能不能叫我進去...”

蓮心看著遠處那道熟悉的背影,腦子一時都楞住了。

怎麽是她?

她是和姜夔口中的那些什麽貴女一樣的來意嗎?

——不,怎麽可能,連她都來在此事上參與一腳?

而還沒等蓮心捋清楚事情的本質,甚至醋意和不悅都開始往上湧時,忽然感覺到手一松。

她的手被辛贛松開了。

辛贛只朝蓮心低聲叮囑一句“別出來”,隨後按了一下蓮心的肩頭,便只身走出了假山的山洞。

蓮心一時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看著他的背影。

他行動之間廣袖舒展,被風吹得有種極風流的姿采。

只有面容是平靜的。

而這種平靜,反而卻令人更生出滿心的征服欲望。

如果讓這樣的一個郎君,為了她而失去冷靜,落淚、喊叫,那又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

風徐徐吹過半人高的月季叢,吹得人滿腳面的殘花瓣。

氣度高貴的女子緩緩從花叢中轉過身來,朝走來的辛贛微笑示意。

她聽見辛贛朝她行禮之後,平靜的聲音:“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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