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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心香,過招和“為我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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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心香,過招和“為我守寡”。

夕陽以一種浩大的方式緩緩落入地平線下時, 兩人便到了回家的時候。

帶湖莊園東南邊是山麓,北邊是屋舍。

兩人便行經雪樓,從山腳下的瀑布手牽手穿過, 沿著帶湖的東邊, 一路向北走去。

正是一年的除夕夜,已從外面回來聚齊的各家人正在亂糟糟拆禮物。

陸游打開行囊,從中發現辛家所贈的枕套三對,以及韓家所贈的益壽丹兩枚,當即服用了一枚, 微微頷首道謝;

韓淲收到辛家所贈的朱砂、陸子坦提來的陳釀一甕,以及韓元吉送來的字帖十本,從韓元吉手裏接過禮物時, 面上的笑不由得從期待變為了白眼;

而範如玉收到了王娘子所贈的姚黃一盆,二娘、二郎、四郎所贈的玉簪,以及蓮心、辛贛一同為她求來的祈福平安琉璃手串, 喜得直抱著蓮心、辛贛一人親了一口, 並被辛棄疾暗自大聲自言自語的“我才不會羨慕你”惹惱了,跑去和他打架。

直到辛贛開始拆自己的禮物時,大家才從辛、範夫婦兩個那裏收回眼神,悄悄探頭朝辛贛看過去。

當他拆到遠在臨安府的姜夔與李月仙共同送來的名琴一床時, 大家紛紛點頭,讚其雅致;

到了辛棄疾送他的純金小箜篌時, 大家則張大了嘴巴,口水直流,直讚“富貴逼人”——蓮心立刻估算出以黃金的密度這純金箜篌估計得值一萬緡, 便利索躍起去抱住他的腿喊“求管飯”,把路過的朱熹嚇得噴了茶, 直念“有辱斯文”;

而到了拆蓮心送給他的禮物時,大家剛要準備好張了嘴,去讚嘆一番時,辛贛卻一笑,將那小小一包禮物放進了袖子裏。

這就是不給大家看的意思了。

大家都很義憤填膺,七嘴八舌:“三郎藏私!”“我們也要看!”

辛贛卻只袖手微笑,並不反駁,也不改口。

蓮心也嘻嘻笑,並不幫著他們說話,溜到一邊裝沒事人,又一次引起公憤。

最後還是辛棄疾和陳亮站出來,趕小狗似的將圍住辛贛不放的眾人驅趕開:“去去去!別抓著三郎不放,去找你們晦庵先生玩!”

——誰沒事會找晦庵先生玩啊!

大家都覺得被敷衍了,十分憤慨。

陸子坦甚至還跳著腳要和辛棄疾過兩招:“若我能打得過你,辛叔父,你就得讓我過去找三郎!”

——最終也以三招之內落敗於辛棄疾為結果,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奇思妙想。

唉,有辛棄疾、陳亮和蓮心這三座令人畏懼的武之高山在,也確實沒人敢輕易和辛贛叫板。

便只好勉強放過了辛贛這一個禮物,坐回了原位,繼續督促他拆剩下的禮物了。

趙蕃雖手無縛雞之力,卻好事,最終都不死心,斜眼拿話激蓮心:“哎,哎,蓮心——你三哥可是只送了你一匹金絲錦,雖貴重,卻不用心。就是這樣,你還肯為他說話?”

那可不是一般的錦緞,那是織了千裏江山圖的一整匹錦緞!

收到時,蓮心甚至都不敢輕易將它用力打開,唯恐會將其上精美的紋理勾了絲。

蓮心朝趙蕃略略吐舌頭,不理他的挑撥之法:“不要以小人之心,度蓮心之腹!”

再說了,他怎麽知道她真的只收了辛贛明面上的這一件禮物呢?

蓮心看著被人們簇擁著的辛贛,摸摸藏在袖子裏的一個瓷罐,悄悄笑了。

這裏面,是辛贛在拆禮物之前就私下送給她的禮物。

很小的一個瓷罐,幾乎沒有掌心大,但裏面的東西足足花了辛贛自來到上饒以後的全部時間才做成。

——這是他調配出的明神清心之香。

每個人對不同的味道都有不同的反應,比如辛贛自己聞到玫瑰、丁香的味道久會覺暈眩,而蓮心聞這些什麽事沒有,反而聞見金銀花之類的清淡香氣容易覺得不適。

這段日子裏,本就和蓮心日日相處,辛贛便拿全部的香料一樣樣給蓮心試了過來。

很難想象怎麽會有人能耐住了性子,把那麽多的味道一一試過、記錄、整理好。就算蓮心被試得惱了,都從沒見辛贛急躁過。

每一天,他確保記完了今日用在蓮心身上的配方,隨後才再抽了空一一去回覆臨安府來的信件。

而到了今天,這香料終於試出了最能抵禦迷香的一版配方。

因為是專門給蓮心量身打造的,所以命名也跟隨著蓮心的名字而得——心香。

“心香...”

亂糟糟的人群之外,蓮心反覆品味著這個名字。

心香。

被人時刻放在心上的感覺美妙得超出想象,身體都似乎要飄飄然了。

蓮心遠遠看著人群攢動,明明是凜冬,卻不覺得寒冷。

她渾身都像有火在燒一樣,興奮著。

如果回到臨安府,大家看到她和辛贛在一起,一定會很驚訝的吧?

朱淑真,李月仙,還有無數個曾因為辛贛秀麗外表而不自禁在他身上停留目光的人。

他們每一個,都將因為蓮心而認識到自己的失敗。

不知為什麽,蓮心極度渴望見到這一個畫面。

想著這個良久,蓮心才又將瓷罐收回懷裏,輕輕笑了。

直到遠處的人叫她:“蓮心,快來收拾你的禮物!我們來數數究竟是你還是三郎收到的禮物最多!”

她才從幻想裏整理起思緒,應一聲:“哎!”跑了過去。

不過出人意料,雖然辛贛收到的禮物多,蓮心也多,但收到禮物最多的,不是哪個年輕郎君,也不是哪個小娘子,而是——

辛棄疾滿臉問號,看著從紙包裏取出的梨花香面脂(來自範如玉)、剃須胰子(來自辛贛)、刮胡刀片(來自蓮心)、迷魂香(來自辛二郎)、新制丹藥九丸(來自韓家)、雕青松打虎棍一根(來自陸家)、刻有“克己覆禮,夙興夜寐”的硯臺一方(來自朱熹),以及兵書一疊(來自陳亮)。

“老陸,你最近又有什麽新作?快快叫我們瞻仰!”

被促狹的一眾送禮人弄得實在是焦頭爛額。

於是忽略了家裏幾個嫌棄他臉上胡子多的小家夥,也假裝聽不見韓淲擠上來想要宣傳自己丹藥功效的話,辛棄疾上來就在人群裏精準地逮住了最好惹的一個。

他一邊借著酒勁耍賴,一邊偷偷往陸游那邊挪,攬著他脖子不讓走,“老陸啊,老陸!快給我看看你的新詩!不給我講我就要鬧了!”

...

到了大年三十的夜晚,辛棄疾終於肯放孩子們休息,讓他們不用再去做農活,可以在屋中點了炭盆,懷裏輪流抱著小於菟取暖,並同時以仿佛誓要令自己一夜之間增重十斤般地大吃大嚼了。

只有蓮心不行。

——因為辛棄疾對蓮心的偷襲已經從在農田中漸漸蔓延到了每時每刻。

——比如此刻。

“嗯?武寧縣丞真的被捉住了?倒是個好消息,他也是早被韓侂胄收買的人。但這消息屬實麽?我覺得你也不必太相信‘他’,畢竟他雖按情理來說確實必要幫你,但萬一他來這封信時,被誰逮了住呢,我怕...咦?”

屋角光線昏暗一些,但也僻靜許多。

方才的年夜飯席上,好幾個人輪番灌辛贛酒,又是問有無心儀小娘子,又是問前幾日和臨安府的誰一直通信的。奈何辛贛雖守口如瓶,只答與“臨安府書信”無關的內容,蓮心卻不行。

她的口風是松如豆腐絲,都不用人抻,時間一長,自己就斷弦了。

此外,眾人揪著蓮心不放之餘,倒也也間或問問身為辛家長子的辛大郎,只是辛大郎臉色不好看,被問到了也只簡短敷衍幾句,眾人便都知道了——他和大家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便更加集中火力騷擾蓮心去了。

蓮心煩不勝煩,像趕蒼蠅一樣趕他們,氣得跳腳。

辛贛見了,拉著她朝屋角躲來。

此時,她正和辛贛一同倚靠在桌子邊,本看著辛贛將今日的信寫完,一邊說著只有兩人知道的話,卻忽然若有所覺,渾身一凜,橫在辛贛身前,一手截住黑暗裏劈來的掌。

而那只手又一轉手勢,柔若無骨,從蓮心手中滑出,再次推掌而來。

蓮心跟上,又劈回。

兩人無聲過招半晌,蓮心面上表情才由凝重轉為無奈的白眼,收了掌力:“爹爹,你無不無聊?今日可是除夕夜,你還來試我...”

“嘿,小蓮心,這就不懂了吧,練武不能懈怠麽。不過你這段日子是越發有進益了,都能扛過我的十招。方才最後一招很好,你竟然能想到在袖中藏以迷香來令我乏力。攻其不備,出乎意料,真是不錯。”

被蓮心一語叫破,辛棄疾便也卸了勁,大剌剌走過來一屁股坐在蓮心和辛贛身邊,一邊頗為好奇地將二人手中的字紙一把拿過來看,“你們二人在這裏偷偷摸摸搞什麽呢?唷,手還碰著,怎麽,怕我將裏頭的秘密都看著?”

和伸手要奪的蓮心面上的緊張面色不同,辛棄疾卻頗為放松。

出招拿到紙之前,他沒有顯出任何起勢的動作,動起來卻奔若雷霆;

出手畢了拿到字紙,他反卻不著急看了,只將紙張夾在手指間,一招躲過著急來搶的蓮心,盤腿笑瞧著對面身體尚維持著他來之前的挨得緊緊的二人。

範如玉看不過眼他以大欺小的樣子。

正在辛棄疾一邊觀察著對面一雙兒女是否露出羞惱神情,一邊誇張地使用慢動作將要打開折起來的信件時,突如其來,範如玉的手“擦”一下劈手奪走了他手裏的信。

“欺負小孩,你個老不要臉的...娘的心肝,你兩個好好玩,不用擔心你爹偷看啊。阿娘替你們看著呢。”

隨後將信紙塞回蓮心手裏,便揪著不住喊“疼疼疼!”的辛棄疾的耳朵殺氣騰騰走遠了。

蓮心這才松了口氣。

幸虧沒叫辛棄疾看見信的內容,不然他不知道得多反對呢。

“你也是的,剛剛也不提醒我下,幹嘛在這裏寫呀,人來人往的,多危險...方才若不是爹爹偷襲,是別的人,我光顧著護住你,不一定有空能護住信呀。”

回過味來,蓮心不禁瞪一眼辛贛,小聲埋怨,擰了下他的腰,“辛贛,你今天還喝酒了...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

辛贛確實喝了酒,還喝了不少。他倒沒有醉態上臉。全部的醉意,只在那一雙眼睛裏。

就連眼神都迷離了,只將雙手放在蓮心肩上,輕輕壓了一壓。

隨後撫了下她的面頰。

“怕什麽...現下就是我死了,你也不到需要為我守寡的時候麽...”

真是喝醉了,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蓮心被自己嗆到,咳嗽起來。

說出這種話來,他想說什麽?

“現在”沒到需要為他守寡的關系,那麽再進一步呢?

到真的有親密舉動之後?到被父母認可之後?

還是,到有夫妻之名,有夫妻之實之後呢?

蓮心臉和脖頸都紅透了,假裝沒聽見,清清嗓子。

半晌,她才勉強續上方才的話:“...所以,之後寫信時要註意,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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