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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保命符和“全明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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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保命符和“全明星旅程”。

事情一旦決定起來, 進展得就很快了。

範如山找上了範如玉和辛棄疾的門。

聽完了範如山一 番勸解,夫婦二人都陷入了沈默。

雖然他們知道,蓮心的提議才被拒絕不到一日, 範如山就找上了門來為她說話, 必然是蓮心私下裏拿什麽有理有據的理由勸動了範如山,但事實擺在眼前,還是令人沒法子接受。

只是隨著三郎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辛棄疾、範如玉也很難再拿之前“會好”的理由安慰自己。

他們必須做出抉擇。

“是我對不起蓮心。接她回來,卻要她受這樣的危險。”

最終, 在範如山不斷的勸說下,兩人終於認清了現實,艱難地點了頭。

一邊收拾東西, 範如玉一邊深吸口氣,忍回方才哽咽的聲氣,“我帶著你的官印, 跟著她一同去臨安吧。有你的官印, 官家不會再計較你本人去不去的問題了。而要是官家真的發難,若只是要收回官印就罷了,若是要對她怎麽樣,大不了我跟著她一起罷了。”

怎麽說, 範如玉也算是宗室的後代,真被逼急了, 找上母家的哪位長輩,就是那位姓趙的正經宗室子弟,也不能罔顧親戚情面, 毫無顧忌地行事。

“別說傻話,都好好回來。蓮心能說動你哥, 我猜應該是有個別的緣故在。你想想她最近做的那些試驗,都記錄出了一本劄子了。炸的聲響越來越大,破壞東西的威力也越來越強,如果我給她寫一封保薦的信,她再將那些東西獻給官家...”

辛棄疾將範如玉的肩膀扳過來,看了看她的面頰,大手兩下擦凈了她面上的眼淚,才看著範如玉的眼睛,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那麽到了那裏,你們唯一的危險,就是從抵達臨安府,到見到官家前的那一段時間。你們要小心防著害死虞公甫的兇手殺人滅口。”

在江南西道,辛棄疾牢牢把握著局面,不然當初也不會對米商說拘起來就拘起來,甚至都沒有一個下屬敢反對。

雖然這種大權在握的局面難免引起了官家的警惕和不喜,才導致了如今被催促宣召到臨安的事情,但這種權力至少能保證辛棄疾在江南西道的領域牢牢保護好妻子。

一把匕首無聲滑到辛棄疾手中,他將刀鞘收緊,幫著塞進範如玉的腰間,“還有,你們去了臨安府,不要立馬住到親戚家裏。我托付了楊炎正隨行,他的族兄楊萬裏近日方從吏部郎中擢為太子侍讀,又在禦前行走,有些人脈臉面。我這次沒法陪你們去了,你們到了那裏,就住在楊家,在大內行走,也跟緊他。”

“千萬小心。”囑托完了,辛棄疾才緊緊握了下範如玉的肩膀,平靜道,“去吧,我等著你們回來。我一定會保住我們的兒子。我們的骨肉,不會就這麽離開我們。”

方才還堅強著,能安排收拾好所有行李,此刻被辛棄疾這樣一說,範如玉終於忍不住眼淚,又哭著軟倒在辛棄疾懷裏。

雖說是這樣,但病這事,怎麽可能有一定的把握?如果真有個意外,範如玉身在臨安,甚至可能都沒有見到兒子最後一面...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真的邁不動離開的步子了。

何況接下來還要帶著養女,路上一樣危險,需要她這個大人打點起精神。

這次,不用辛棄疾安慰,範如玉只哭了一盞茶的時間,便很快振作起來。

聲音還是帶著鼻音的,但她已不再遲疑,直起身,擦擦眼角,“我這就去帶著蓮心收拾東西。”

...

“...阿娘你說誰?楊萬裏?”

蓮心之前拿足夠有說服力的東西請了範如山幫她當說客,並不意外爹爹阿娘會同意她去臨安,但範如玉口中的人名還是叫她目瞪口呆,僵立在了原地,“哪個楊萬裏?”

寫出“小荷才露尖尖角①”的那個楊萬裏嗎?

範如玉正站在屋子的另一頭,風風火火指揮人收拾東西,聞言頭也沒回,只遠遠喊了聲“對”:“近年不少人都調任回了臨安府,你曉得心學名家陸九淵麽?前陣子方除國子正。還有和你爹不大對付的那位周必大,今年方從禮部尚書調為吏部尚書,就在臨安府...啊對了,還有你見過的範成大範伯父,他調任參知政事,還有你呂祖謙呂叔父,冬至過了後,才去的臨安府接了著作佐郎的任命呢...”

Top2高校教授,國家組織部部長,副總理,以及在古代皇權下有不言而喻重要性的幫修國史的官員...

這一串串閃著金光的官職和人名成功閃瞎了蓮心的狗眼。

想著這些官職對應的位置,蓮心陷入了沈思。

這算什麽?

——大宋全明星旅程,即將開始了呀!

離開的東西收拾得很快,因為不過是去一趟,所以也不需要什麽特別多的行李。

辛大郎沒露面,倒是辛二郎過來很鄭重地朝她道了謝,將一張大面額的交子塞給了蓮心,“勉強當作我的心意,多謝你。”

蓮心其實無可無不可,但想著不收下他也不會心安,便收下了。

之後就是大娘、二娘過來和她道別,她們倒沒塞交子,只塞了不少日用的手套給蓮心:“都是我們這段時間做的!肯定厚實,蓮心姐姐只放心吧!”

這也是她們特地考慮到她的試驗才這樣送的,蓮心感念她們的心意,道謝後也收下來。

甚至韓淲都溜溜達達地過來了,幫著將行李裝箱裝了一日,才背著手,走到了蓮心的窗外,隔一道窗,笑瞧著她。

蓮心還在推敲劄子上的配方,所以沒註意外頭的人物。

待偶然擡頭,對上韓淲含笑的眼睛時,蓮心才一楞,轉而也一笑:“澗泉哥哥?你怎麽來了?”

一個月之前,還是冬日的江南西道到了現下已是具有初春的端倪了。

庭中栽種的一株梅花已經半開,滿園清幽香氣,沾連在人的發膚表面。

蓮心覺得心下輕松,合上劄子,跳下榻來,“澗泉哥哥是來看望三哥的麽?朝這邊走...”就要引著他出門。

韓淲攔住了她:“不是。我是來看你的。”

蓮心停住腳,在屋門口回望他。

心下疑惑著,和韓淲對視半晌,她若有所感,“...澗泉哥哥是不是曉得什麽了?”

韓淲“嗯”了聲。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說什麽。

蓮心望著遠處的竹林,聳了聳肩,靜靜等著。

清晨還有些寒意,薄薄的霧氣在林間徘徊。遠處有一雙燕子從廊下優雅飛過,影子一樣,劃過天際。

黃鶯輕輕鳴叫著,卻並不急,有一下沒一下的,天際像浸泡在幽藍的水裏。

啁啾,林木搖動,流水聲,一切都混雜在水面之下。

還是韓淲先開了口:“我們出去說吧。”

蓮心“唔”了聲,點點頭。因為曉得韓淲不是來著急看三郎的,所以便也不急著跟出去。

她先回屋將劄子收到懷裏隨身帶著,然後才邁步,帶著韓淲往竹林中走去。

帶湖莊園中,花卉雖有卻不多,唯有竹林如海,浩渺望不到邊。

滿目盡是綠意,韓淲收回視線,先玩笑道:“小蓮心隨身帶著這本劄子,這麽寶貝麽?”

蓮心“哎呀”一聲:“這是我的保命符嘛。”

是保證她在臨安,能不被官家暴怒下拉出去當炮灰的保命符呀。

韓淲看著她。

許久,也沒等到她說出下一句的解釋。於是韓淲雖滿眼好奇,便卻也不問,拍拍她的腦袋,進入了正題:“聽說你真要替辛叔父去臨安府面見官家?你曉得這其中的危險之處嗎?”

蓮心還是個孩子,直接替父親述職,簡直是件異想天開的事。聽起來十分像是養父母為了延緩死刑而推出來的替罪羊。

韓淲就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想到這裏,這才趕緊跑來,要問一問蓮心的想法。

不論如何,蓮心都是他看著從無家可歸的小娘子一日日變成現下的活潑開朗的樣子的,他不能叫她做了別人的棋子。

可是,見到她的人,韓淲才感覺到,也許這裏面,還有些什麽他所不曉得的內情。

他便問:“...罷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去臨安府,可有沒有不被暗害死的把握?”

臨安府權貴雲集,是朝廷核心所在,偏偏權貴拉幫結派,勢力雜亂,叫人一不小心就會站錯隊,吃了大虧。

就連當今官家本人都未必能事事順心遂意,蓮心一個小娘子,又怎麽敢獨自前去的?

蓮心默默摸摸懷裏的劄子,笑了:“澗泉哥哥,我只能說,只要我能見到官家,我就有一些把握,能叫他原諒爹爹和我的怠慢之罪吧。”

何況她去做的,本身也只是拖延的活計,又不是真的要代辛棄疾述職。

靠著這東西,她只需要再將辛棄疾抵達臨安的日子拖延上一兩個月,等到那時候,三哥的病情不論是好是壞,也該見分曉了...辛棄疾自然能前去臨安,將功折罪。

見蓮心說得這麽篤定,韓淲嘆了口氣,也就不再堅持勸告了:“是麽,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你自己有把握就是了。”

正是初春的光景,到處有花苞盛開,滿地的露水,他和蓮心走到了湖邊站定,另擇了個話題玩笑:“對了,聽三郎說,你上個月冬至本有其它東西送我的,怎麽最後卻直接送了銀子?澗泉哥哥在你心裏就是那樣的俗人呀,真叫人傷心...”

冬至節禮?

蓮心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韓淲所說的是什麽。

其實一共並沒有過去多久,也不過一個月,但在意識中,卻好像過了已有一年那樣的久。

之前確實要送韓淲朱砂,但後來蓮心想著韓淲煉丹的事,怎麽都覺得不高興,便賭著氣,不肯再送朱砂,只故意送了銀子,想看看韓淲會不會問她,她也好順理成章地表達下她對韓淲煉丹的不滿。

到了一個月後的現在,韓淲倒是想起來問了,但蓮心卻早已失去了當時的心境。現下想起來,也不過一笑罷了。

不過到底還是不喜歡聽見“煉丹”二字,蓮心便仍不肯松口,朝笑盯著她的韓淲皺了皺鼻子,做個鬼臉:“澗泉哥哥說什麽呢!我怎麽不曉得?古有‘助紂為虐’,若我要送澗泉哥哥朱砂,不就成了殺人幫兇?不成,不成,這絕對不行。”

說完,還自我肯定般的向自己點點頭。

韓淲哈哈大笑。

“說的這是什麽話呢。方才我還贈給辛叔父幾丸我新制的丹藥,莫非你是咒你家裏人?”

韓淲嘿嘿笑著,揉起了蓮心的頭發,隨口道。

蓮心對此十分不滿:“啊真討厭,你不許給我爹爹吃那個!”

雖然爹爹身子強健,但也不能隨便吃汞化合物啊!當他身體是什麽反應爐麽!

化學老師教的課都沒有白費,蓮心“哼哼”著使勁瞪了韓淲兩眼,就要轉身回家,勸辛棄疾不要吃丹藥。

韓淲卻笑道:“誰說我是贈給辛叔父吃的?這丹藥是禦賜之物,有延年益壽之效,我從我爹爹那裏拿來,叫辛叔父給三郎含上一丸,還能起到些治病的作用,那不是更好?...”

他還要再說,但卻因蓮心的表情而頓了下。

“...你怎麽了?”

韓淲驚訝地扶著蓮心的肩,想要將滿面僵硬的蓮心搖醒。

但被他扶住肩膀的小娘子這次沒有臉紅,沒有笑容,也沒有消去面上的驚恐。

她只是張開了嘴巴,以一種近乎驚恐的表情看了看他。隨後,手一拂開他的手,拔腿朝來處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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