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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古畫,千金琴和“雙雙金鷓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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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古畫,千金琴和“雙雙金鷓鴣”。

蓮心抱著畫軸回來時, 看到的就是女使們握著小掃帚嚴陣以待、虎視眈眈盯著她的樣子。

蓮心抱緊了懷裏的畫軸,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們也想要這個畫?不行不行,這是我給三哥畫的呀。”

蓮心自覺明白了女使們的想法, 趕緊警惕道, “下回,下回我給你們畫仕女圖,好不好?”

葉葉疑惑:“侍女圖?”

蓮心趕緊“哎”一聲:“就像《漢宮春曉》那樣的!”

大家互相看看,方才對點心渣大王蓮心的警惕也消退了些,又是搓著手激動於蓮心所說要給她們作的“侍女圖”, 又是開始思索起蓮心所指的“漢宮春曉”究竟是什麽。

三郎也不解:“那是什麽畫?”

他們連這幅名畫都不曉得麽?

蓮心絲毫沒覺得異常,反而心下頗為得意:三哥也是有遠不如她博學的地方呀!

她給三郎細細描述起來:“就是那個古代人畫的古畫呀。長卷,絹本, 細細畫的都是宮廷仕女的生活細節,用色典雅...”將畫中細節都講一遍,力求給三郎提醒起來。

三郎聽得很認真, 但任蓮心唾沫橫飛描述了半天, 也沒想出來蓮心說的究竟是哪幅畫。

到了最後,三郎都放下了支著下巴的手,人也坐直了。

他的表情甚至都開始有些迷茫了。

“前陣子病了太久,我也有些不學無術了...”三郎認識到問題後倒是很好學, 還虛心求教著問呢,“這是幅什麽畫?”

蓮心露出睥睨群雄的表情, 豎起一根手指,準備給三郎講解。

而這時,從門口打簾子, 飄進來一道聲音。

“你就糊弄你哥吧。”

韓淲嘖嘖,一邊走進來, 一邊彈了蓮心一個腦崩兒,“這是哪朝哪代的畫兒,風格是現下的時興,怎麽也該有些名氣,我怎麽卻沒聽說過?”

他轉頭朝三郎道,“我看,她是又編了個朝代糊弄人。你也信呢?”

三郎“啊?”了聲,又露出了一種思索和“你怕不是在逗我?”交雜的神色。

那種表情上的迷茫沖淡了他本身相貌中的綺麗,顯出符合他年齡的少年模樣來。

不過蓮心的楞神不是因為這個。

蓮心頓在原地。

方才韓淲講的話,從某種角度來講,確實敲響了一記警鐘似的。

她倒忘了,現在是宋代,韓淲哥哥他們本身就是偏早的古人呀。

按《漢宮春曉》的風格來講,說是明代,或是清代,倒也說得通...

想到這裏,蓮心都覺得冷汗直流。

她意識到,自從她來到這裏之後,似乎從沒有真正確實地將這裏看作古代...她只是將這裏當作了自己的第二個人生,好像其餘什麽都沒有變,什麽都仍是原來那樣。

但她是第二次人生,不代表其餘人都是她轉生的背景板。

這個朝代,這些人們...他們都是處於另一個時代的土地中孕育出的生靈。

他們的見聞,他們的習俗,他們的思想,全都該是這個朝代的影響結果才對。

仿佛電光照亮溪水,一個始終沒想明白的問題突然闖進蓮心的腦海。

直到現在,蓮心才明白為什麽她會對明明對她頗為關心照料的陸游感覺到難受,尤其是在看到王娘子對陸游的體貼時,她更總會下意識避開。

正像蓮心甚至對素未謀面的兩個韓娘子、蕭小娘子,都要感覺替她們難過一樣。

那種微妙的違和的悲傷,也正是來源於朝代之間的隔閡。一個現代人,又怎麽能要求一個古代人和她有著一樣的思想和觀念呢?

好在雖想到了這些,但蓮心是個樂觀的小娘子,只默默片刻,便又振作起精神來。

——不論如何,她已來到了這裏,再想這些,也是自尋煩惱,不是嗎?

何況身邊的哥哥妹妹們也都是好人。就像韓淲哥哥一樣,他雖也有些古人的影子,但他身上帶著的,更多卻是開明和善的風采呀。

想通了這一點,蓮心便又笑了,歪頭看韓淲:“澗泉哥哥怎麽曉得我是編的?”默認了韓淲所說她是“編朝代糊弄人”的說法。

韓淲便也學三郎,將手支著臉頰,笑道:“因為你哥太相信你講話了,而我不會呀。”

蓮心“啊”了一聲。

她轉頭,猛然撲到三郎腿邊,仔細觀察他的神情。

“三哥,你真的有那麽相信我?”蓮心不覺不好意思,反而頗為得意,擠眉弄眼,“所以才被我騙到了?”

三郎:“嗯...之前不曉得,但現在開始不信了。”就要半開玩笑地將他腿上的蓮心推下去。

蓮心趕緊說“別別別”,一邊將三郎的胳膊抱緊,先發制人,將她取來的畫軸拿來,展示給三郎看:“三哥看,我都畫好了給你的節禮,你收了我的禮,可不能將我推下去了呀!”

蓮心拿來的是幅肖像畫,畫中人輪廓磕磕絆絆,頭發飛飄了一半,似乎是畫師畫了一半發現實在畫不出紋理感,索性直接拿墨汁在上頭塗了一塗,當作純色填塗。

若真的全是純色填塗也就算了,但除了這些,她又在嘴唇上塗了漸變的石榴紅,真叫人不曉得該說是抽象畫,還是寫實派...

三郎看了整幅畫,忍俊不禁。

“這是什麽呀...”他看著畫,道,“人在棋盤邊坐著?”

蓮心舉起那幅畫,另一只手在畫上指指點點:“是三哥,三哥在對弈!”

所以是不能轉贈的,三哥,你懂了沒?

三哥懂了。

但畫中的三哥可能沒懂。

大家都湊了過來,又是笑三郎在畫裏的樣子滿臉迷茫,像只淋雨鷓鴣,又是說什麽果然鷓鴣畫師畫的都是鷓鴣,蓋“雙雙金鷓鴣”也...

蓮心氣壞了。

但也是托這幾個人的福,蓮心第一次意識到武力的最大作用是鎮壓。

她收回拳頭,陰笑道:“誰再說我不會畫畫?來,來,報上名來,我向來以力服人。”

重拳之下,大家唯有諾諾。

三郎沒被蓮心威脅,也安撫:“沒有,沒有。”

見蓮心耳朵都紅了,雖努力在玩笑似的晃拳頭,實際上卻已是有些急了。

他便還是將口中“反正看不出來畫的是誰換個人送也不影響”收回去,將畫軸接過來卷起,道:“看來是不能給別人了。畫得這麽好,我都不會願意叫你轉送了。”

見蓮心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又輕顛了下腿,微笑對腿上的蓮心道:“真好看,謝謝蓮心。三哥一定收好。”

大家方才本因為蓮心的威脅還在瑟瑟發抖,但一聽三郎的偏袒,立刻群情激憤起來——你這個叛徒!

便都不許三郎講話,說他是個只有“千金琴”稱號的花瓶,懂什麽書畫,不許代表他們亂誇!

千金琴?

蓮心“咦”一聲,奇道:“這是什麽說法?”

三哥得到的評價,怎麽倒和她大差不差呢?

韓淲道:“這你就不曉得了吧?”

三郎在臨安府時,跟隨奏琴大家學習。據三郎來到江西之後回想,那時候他琴技實在平平,奈何那位大家明明有眾多琴技高超的學生,卻總有人有意無意,偏偏就要過來瞧三郎奏琴。

被人偷看奏琴是一碼事,彈得很一般還總被人偷看是另一碼事。

三郎臉長得好,所以比一般人還要臉一些,琴也彈不下去了,開始躲著人們走。

但聲勢一傳出去就很難再停止,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想知道“風姿卓然但奏琴如號”的美貌郎君究竟是什麽樣子,來看的人反倒比原先更多。

聽到這裏,蓮心偷看三郎一眼,心說對嘍,她前世在旅游攻略上看見照騙拿修圖出的“出片聖地”騙游客過去時,她出現的第一個想法也往往是“真的嗎?我看看”,而不是“好的相信你”呀!

可真不是一般的丟臉啊。

三郎沒法子再任韓淲講下去了,再說下去,真不知道他還要給蓮心抖出什麽秘辛來,索性自己接過來話頭:“為了叫他們收斂些,我就請人和來看熱鬧的人講,聽我奏琴,要花費千金才行。有了這樣的借口,之後總算清凈了。”

蓮心恍然,“哦”了一聲。

就在三郎拍拍蓮心的肩膀,似乎以為這件事已經揭過去了的時候,蓮心露出了然的表情,繼續接上了下一句:“——所以三哥確實是花瓶嘍?”

...

蓮心今日的求抱抱計劃最終敗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到了大人們來叫小孩子開飯的時候,蓮心還是痛失了三郎大腿的最後半時辰所有權,被迫被分配到了冬至宴席的邊角處。

天色已近全黑了,空氣裏彌漫著肉、米混合在一起的奇異香味。

侍從來來往往,一道道地上菜。蓮心的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在座位上左挪右挪,等得有些耐不住了。

上首,辛棄疾正在和韓元吉大聊特聊,沒空管孩子。

姜夔看了會蓮心的做派,實在有些受不了,左右看看,她哥也不在身邊,沒人能管她,只能他挺身而出了,便笑著探過身去,“哎”了一聲。

“小蓮心,你這是在找下一幅畫作的姿勢感覺麽?”

他笑道,“只是我可沒有你哥那樣的好心態,你可千萬別畫了我,當作冬至節禮送給我呀,安靜坐一會吧。”

蓮心這兩天本就有些不爽姜夔,便反駁姜夔:“至少我準備節禮了,你給蕭小娘子的新禮物準備好了嗎,就說我。”

“怎麽沒準備?我寫詞了。”

蓮心“咦”了聲,趕緊坐正,請姜夔說來。

姜夔哥哥人雖不靠譜了些,但作詞水準還是很高超的嘛。

姜夔便打著拍子,慢慢道出他所作的詞:“冷紅葉葉下塘秋,長與行雲共一舟。零落江南不自由。兩綢繆,料得吟鸞夜夜愁。①”

我是個漂泊在外的游子,原先在江南輾轉著,現下在家鄉江西失意著,你我二人分隔兩地,我猜想蕭小娘子你一定是在每夜每夜地思念我,是嗎?

這,這說得也太直白了!和姜哥哥往日的風格也不一樣呀!

蓮心雖是現代人,見到姜夔這樣的做派,難免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刮著臉頰,笑道:“姜哥哥,你羞不羞呀。”

就這麽給蕭小娘子寫情詩,避都不避人一下的?

姜夔笑道:“我可不羞。”

他指著上頭辛棄疾和韓元吉的方向:“你看那二位,提前半年開始互念賀壽詞,那遣詞,那造句,才叫羞人呢。”

嗯?

有內情?

蓮心眼睛一眨,和姜夔一起貓著腰,偷偷溜到三郎作為後頭作掩護,開始凝神細聽辛、韓二人互吹彩虹屁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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