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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浣溪沙》,理學生和非禮勿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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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浣溪沙》,理學生和非禮勿視。

“這就是你想要我幫忙的?”

細雨綿綿, 竹林邊成了霧樣的世界。姜夔被蓮心拉到一邊聽完了她全部的話,直起腰,好笑地問她, “你一天到晚, 哪裏來的這麽多作弄人的法子?”

姜夔又問:“你是差了多少句,才非要用這個‘含糊唱法’?”

蓮心:“一共六句,已填了四句了,只差前半闋的後兩句。”

她擡頭,嘿嘿笑。

所以姜夔哥哥, 你只要模糊唱過那兩句,就可以了呀。

姜夔道罷了:“差的兩句,還不如我給你填上就是了。”說著就要蓮心說來。

卻被蓮心搖著頭拒絕了, “答應了澗泉哥哥我要自己寫,不能讓姜哥哥代作呀。再說了,姜哥哥水準, 誰會看不出這詞非我所作呢!”

姜夔不禁笑了:“你還真是會說話。”便道:“好吧, 勉強幫你一次。詞呢?說來。”

蓮心便悄悄附於姜夔耳邊說了。

除此之外,她又悄悄道:“姜哥哥,《浣溪沙》詞牌曲目固定,沒有什麽新意。你我何不共譜它曲?”

姜夔一楞。

說來話長, 他的目標理想,也始終是創造出新的詞牌, 像他幾年前曾作出的《揚州慢》就是他得意的作品之一。

可惜的是靈感常有,被神仙撫頂而得的好靈感不常有。到現在為止,他也只不過有《揚州慢》這一首滿意的作品罷了。

說到新詞牌, 必定是也要有新曲譜的。

正是因為作不出好的新曲譜。他的詞才一直囿於現狀,不得寸進。

姜夔苦笑一聲, 搖了搖頭:“若是姜哥哥最近得了好曲子,借你用用倒無妨。但近日實在沒有什麽能用的。”

卻被蓮心截住:“姜哥哥聽聽我的曲子呢?”

姜夔可不信一個小孩子能唱出什麽,無非就是那些童謠吧?

他屈起指節,在她腦袋頂敲了一記:“別瞎說了,還是照原先的調子來吧...”

然而蓮心扒著他的袖口不放,已經烏哩哇啦自顧自唱起了一首歌。

姜夔初時聽得耳朵嗡嗡,簡直想給蓮心一個完整的童年。

但越往後聽,反聽下了手。

最後,他甚至忽視了蓮心粗陋的歌唱技巧和大白嗓,驚喜蹲下,抓住蓮心的胳膊:“這是誰教給你的?確是好曲!”

蓮心卻不答,只笑嘻嘻:“姜哥哥能幫我了嗎?”

姜夔也笑了:“能,這有什麽不能的?”

眼見著蓮心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索性就答應了,等糊弄過了韓淲,他就把這小丫頭逮住了好好盤問一番,他也好和作出這曲的樂師好好交流一番。

姜夔揮手,豪氣幹雲:“《浣溪沙》,我們走!”

...

韓元吉和辛棄疾雖前幾日方見過,兩個半大老頭私底下還頻頻因為節禮明爭暗鬥,但見了面又是對談笑風生、頗為投緣的忘年交了。

竹林中隔水傳來絲竹聲,韓淲坐在韓元吉身側,隔著一條宴席上的過道逗弄蓮心:“小蓮心,你的詞作如何了?澗泉哥哥可等了好久。”

門口下著雨,韓元吉“不作詩不讓進門”的規矩只是想結交朋友,又不是養仇人,便將大家都讓了進來,設宴接風洗塵。

韓淲正是作為主人坐在對側。

然而,問的是一個人,緊張的卻是一群人。

四郎的目光悄悄移向了蓮心的位置,姜夔則面部肌肉僵硬,視線挪開。

唯有始作俑者頗有大將之風,揮揮手,豪氣幹雲:“澗泉哥哥就等著仔細聽我的詞吧!”

韓淲好笑道:“小蓮心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對吧?我就知道。”隨口這麽一句,便轉開頭和韓元吉說話了。

方才還能言善辯的蓮心現下卻臉蛋一紅,突說不出話了。

她張口結舌:“嗯,嗯...對。”懊惱地低頭,捋順舌頭。

姜夔在一旁捅她一下,低聲:“你還敢叫韓大哥‘仔細聽’?你那‘模糊唱法’真被戳破了,丟人的可不是我。”

蓮心也湊到姜夔耳邊,小聲道:“不怕,真被發現了,就告訴他們這是臨安府的時興唱法。”

她說得太篤定,連通曉歌樂的姜夔都有些被蒙住了。

一時自我懷疑起來,難道真有這個唱法?

便拍拍身邊的三郎:“你聽說過麽?這個唱法?”難道真是他自己落伍了?

三郎面不改色:“近日有所耳聞。”

只不過比他想的更近。

——就是方才車上現想出來的。

到了酒過三巡的時候,對面的韓淲也想起蓮心的事了,便笑著叫蓮心將詞作說來聽聽。

蓮心點頭。

姜夔站起來。

韓淲一楞:“你這是還請到了堯章給你唱曲?”

蓮心神秘:“不光有姜哥哥幫我,還有更新的好東西,澗泉哥哥肯定猜不到呢!”

韓淲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做一個“請”和“我看看你能搞出什麽幺蛾子”的意味並有的手勢。

但他顯然還是低估了蓮心的腦回路威力。

當姜夔唱出第一句“泉心漲溺求永晝”時,韓淲尚點評“雖無深意卻也算通”,而到了下一句和下下句時,姜夔卻一個大轉彎,改變了唱法。

什麽什麽?

韓淲滿臉茫然地感受著像一鍋粥滑過大腦卻毫不留下任何印象的感覺,問旁邊的侍從:“你聽清什麽了嗎?”

侍從茫然搖頭。

而這還沒完。

唱到下半闋時,姜夔曲調又一轉,變為並非《浣溪沙》的調子來。

雖然調不對,但是挺好聽。

...雖然挺好聽,但是調不對啊!

待聽完“漁添潑濺人添笑。水闊魚沈何處親?清溪流渚聊此心”唱完之後,韓淲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這是何曲啊?”

姜夔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蓮心微笑。

你們在和飽覽現代音樂曲庫的人說什麽?

原先她在現代時所待的醫院附近要求安靜,一方水土一方人,跳廣場舞的老太太們的風格也隨之文質彬彬起來。

每當清晨,都能聽見大家秩序井然,在樓下緩緩唱著“還沒為你把紅豆/熬成纏綿的傷口①”翩翩起舞,其纏綿悱惻,拳打故事會,腳踢文學城。

所以,如果她借用一下這七字歌詞的曲,也不算很過分吧?

就在蓮心心下暗自得意時,韓淲玩笑道:“我看,這是蓮心又找人代作的吧?”

此言一出,蓮心一行人都沈默了。

就連姜夔立刻都不再討債似的踩蓮心,示意她給他樂師消息了。

他沖韓淲道:“韓大哥,這可不是。蓮心都是自己作的詞,我看見的。”

韓淲隔得遠些,也沒太註意到蓮心神情上的不對勁處,還以為蓮心和姜夔都是在開玩笑,照舊毫無所覺,哈哈直笑:“看來是堯章你代作的?...”

姜夔還要再說話。

蓮心扯扯姜夔的袖口:“姜哥哥,算啦。”

一旁還在舉辦宴會,怎麽也不是理論的時候。

只是可惜了她的《浣溪沙》,本來還想送給澗泉哥哥的,可惜現在也沒有送出去的機會了。

澗泉哥哥不覺得那是她寫的呀。

蓮心拿筷子撥弄小瓷碟中的茭白塊,看著它在碟中咕嚕嚕打轉的模樣。

蓮心嘆了口氣,食欲也消退了不少。

但她還是將碗碟中的飯菜都掃了個幹凈,隨後起身,離席向外溜了。

姜夔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蓮心擠擠眼睛。

姜夔便又默默轉回了眼神,沒再說什麽。

...

空濛世界中,一片濕潤氣息。

竹林隨風哆嗦著傾倒,甩了過路的蓮心滿頭滿臉。

在竹林一旁轉悠的蓮心躲閃不及,只能“哎喲”一聲跳開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她站到一旁,像小狗一樣地甩臉甩腦袋,最後,手從上往下在臉上一抹,擦去了大部分水珠子,這才罷了。

還挺涼快的嘛。

蓮心有點想笑起來。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沈下去。

蓮心不高興。

她走在竹林夾道之間,聽見風在夾道間形成的“嗚嗚”聲,便更覺煩躁,左轉右轉,像頭困獸。

這竹林廣袤,直到繞了不少遠路,卻仍然沒有擺脫竹林,仍不得不聽著刺耳哀怨的風聲,蓮心終於惱了。

她一腳踹在向她彎曲而來的竹竿上:讓你們也欺負我!

竹竿因蓮心力量而立刻歪向反方向。

蓮心心中得意,正想著“果然還是武力才壓倒一切”時,那竹竿又回彈過來,兜頭又灑下了滿臉的水。

“哎喲!”“哎呀!”

而這回,卻不只是蓮心在驚叫了。

蓮心一驚,立刻回頭,仰頭去看來人。

看清楚面容,蓮心有些驚訝:“...大娘?”

辛大娘拈著條帕子,無奈搖搖頭,慢條斯理將臉上濺上的水擦了。

才問:“你怎麽出來這樣久呢?我還以為你更衣去了,所以出來找你。”又看看兩人身上的水痕,嘆口氣,“這回也不用以為了,確實得更衣了,走吧。正好我帶了多餘衣裳。”

蓮心沒當回事,拍拍衣裳,搖頭:“一點水而已,哪用換衣裳?再說你的衣裳我也穿不上呀。”

辛大娘是典型的嬌小女孩子,肌膚瑩白,眉若翠羽,個頭只到蓮心鼻尖。

辛大娘聞言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似乎是看出了蓮心的回避,她才上前一步,抓住了蓮心的胳膊:“你難過了,是不是?”

蓮心沒說話,垂下眼簾。

大娘催她:“你不說,我們怎麽幫你?”

蓮心這才 懨懨道:“說了也幫不上麽。罷了,我就是難過一小會兒,到了明日,我就忘了。”

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道理,朝大娘呲牙一笑:“我的性子,你還不曉得?記吃不記打。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

卻被大娘狡黠笑笑的神情打斷了。

“你猜待會我們幫你喊了誰來呢?”大娘一笑,刮了下蓮心的鼻尖,隨後在蓮心懵懵“啊?”的聲音中就三步並作兩步地撤走了。

別看大娘舉止優雅文靜,實際上走起路來也堪比競走呀。

蓮心撓撓頭,這麽想道。

而就在她想過了這一茬,拔腿要往回去的路上走時,一道熟悉的、含有微微驚訝的笑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

“小蓮心,在這裏拉磨呢?”

蓮心驚訝回頭:“澗泉哥哥?”

她疑惑:“澗泉哥哥是怎麽知道‘拉磨’這個詞的?”

韓淲從她背後走到面前,直發笑:“這也值得奇怪?我怎麽不知道?姜堯章都親自拉過磨呢。”

蓮心訝異:“姜哥哥知道又不奇怪,澗泉哥哥你知道才奇怪。”

姜夔年幼喪失雙親,小時候就在姐姐家寄養,寄人籬下,自然要做許多苦活計。但韓淲可是韓元吉的老來子,怎麽會知道這些呢?

韓淲笑道:“我家可不像你家一樣豪富呀。”

濕風盤旋,將空氣都染得青翠。

韓淲的臉在風中很完美,讓人甚至無法直視。

蓮心有些無言,便只好低下了頭,輕輕地“哦...”了一聲,左腳踢著右腳的腳尖。

韓淲突然半蹲下來,湊近看蓮心的臉。

他已經是個成年的郎君了,肩膀寬闊,身姿挺拔,笑起來時的臉不是蓮心的天真幼稚,也不是三哥那樣屬於少年的秀麗。

他的輪廓,已經顯出郎君的成熟來。

蓮心想後退半步,但最終還是沒有。

她心跳得砰砰,笑道:“澗泉哥哥,你這是在看什麽...”

韓淲單手搭在膝頭,看著蓮心,笑著說:“小蓮心,你生氣了?”

他說:“為什麽?”

...

不遠處覆滿青苔的墻角,四郎遠遠盯著那兩人的動作,面色沈痛。

韓哥哥,你說你,過去給蓮心姐姐道歉就道歉,不會正常說話嗎,笑什麽笑!

還有你的腿,站著是不能講話還是怎樣,蹲什麽蹲!

尤其是那摸頭的動作,啊呀啊呀簡直閃瞎他的幼年狗眼!

他問三哥:“哥,你看他們,實在是非禮勿視對吧?”

三哥你以後娶了老婆可不能這樣!

也在墻角後看了一會、此時已經露出放心神情的三郎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

隨後,他默默點頭,手伸過來,叫人猝不及防地捂住了四郎的雙眼。

四郎一楞,像被蒙住眼的貍奴一樣左轉右轉:“哥,你這是幹嘛?”

上方傳來的三郎聲音:“非禮勿視,所以不視。”

四郎驚呆。

真是沒誰了呀。

三哥這邏輯...這邏輯簡直就像太祖因為聽見蜀中百姓吟詠朱長文的詩句“煩暑郁蒸無處避,涼風清冷幾時來②”來抱怨天熱就自信認為百姓是希望他來把蜀中打下一樣,令人毫無防備、一頭霧水嘛!

四郎的表情轉為悲憤。

真是受不了你們理(學)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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