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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是一拳,他更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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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是一拳,他更是一巴掌

密閉而漆黑的房間內, 刺白的白熾燈突然打在朝玟的身上,讓她毫無躲閃的餘力,只能徒勞的閉上了眼。

光線沒有陰影, 沒有溫暖, 只有清冷的光輝。

桎梏她的木質的椅子和桌子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冰冷的金屬鉚釘, 固定著每一個接口。

坐墊薄而硬,讓人坐立難安, 似乎是在刻意營造一種不適感。

朝玟套著囚服,一雙修長瘦白的手被套上手銬,放在桌上,她頭發披肩, 面色蒼白。

法庭裏三層外三層的坐滿了人, 黑壓壓的十分壓抑,無一例外西裝革履, 十分高高在上, 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耳邊剛開始還是全然純粹的安靜, 直到一道聲音劃破了這氛圍, 帶著無可置喙的威嚴道。

“朝玟, 你已經順利返回世界, 無論如何,恭喜你。”

朝玟顫抖的從嘴唇中吐出一口氣, 這話猶如死訊, 讓她的心墜入谷底。

“針對你所負責的任務世界, 我們有一些疑點想要向你詢問, 請你如實回答。”

在耀眼的強光照射下,朝玟艱難地試圖睜大雙眼, 她望著燈光後那道模糊的黑影,問道:“你是誰?”

“我們是監察者。”

那人以我們自稱。

朝玟眼珠輕微轉動,看向他身後許多同樣模糊的黑影,他身後還坐著好幾個人。

冷白的光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色看起來慘白而陰翳,監察者身後翹起腳的皮鞋不自在的動了動,很輕微。

那位說話的監察者繼續道。

“針對你所承擔的任務世界,我們存在若幹疑問,需要你如實進行解答。”

“此處為審訊法庭,你將對以下提問做出真實回答,請你配合。”

朝玟無力地點了點頭。

她的思緒混亂,強烈的光線讓她感到極度不適,幾乎無法進行清晰的思考。

即便如此,在聽到監察者即將提問時,她仍努力保持著一絲清醒,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任務執行者朝玟,你的攻略對象為沈修慈,任務的終極目標:在積累足夠的好感度之後,策劃其非正常死亡。這是否為你的任務內容?”

朝玟回答:“是。”

朝玟追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監察者說:“抱歉,我暫時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請註意,這裏是審訊法庭,與任何與審訊無關的議題都不應在此場合提及。”

朝玟沈默下來,桌上,扣在一起的指尖微動,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監察者繼續道:“針對你在任務最後和系統之間產生解綁脫離的行為,我們目前懷疑你有潛逃的嫌疑,根據疑罪從無,正式以該潛逃罪對你進行審問,請你務必如實回答。”

朝玟又緩緩點了點頭。

“你是否是有意挾持主角,從而刺激天道提前開啟大戰?”

“……是。”

“開啟大戰之後,你是否想趁大戰之中磁場混亂的時刻死遁脫身,和系統解綁?”

“是。”

“這是否是你刺激天道的目的?”

“是。”

監察者道:“鑒於事實與證據的充分支持,裁定你犯有潛逃罪。你對此定罪是否有異議?請明確表明你是否接受本庭的判決。”

朝玟深吸幾口氣:“……我認。”

雖然她並不清楚為什麽在最後關頭她會被抓住,重返現世,但不可否認,她確實有過潛逃的念頭,並且已經付諸行動。

被逮捕歸案,是她先行錯步的結果,對此,她無話可說。

監察者又問:“根據任務回放,我們發現,你在任務期間曾多次與協理系統產生言語上的沖突,有拒不配合任務的嫌疑,你是否承認?”

朝玟質問:“是系統先誤導我在先。我不按照它的做,是出於我的理性判斷做出的選擇,這也算拒不配合?”

“這些我們自會判斷,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朝玟斬釘截鐵:“我做任務時沒有一刻懈怠過,拒不配合任務這一點,我不認。”

監察者們聞言,交頭接耳,低聲議論了幾句,提問的人從光滑如鏡的桌面上拿起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文件。

紙張在空氣中翻動,發出的沙沙聲,如同夜裏昆蟲振翅的細微響動。

朝玟漠然的看著他們的動靜。

監察者又恢覆端莊的神色。

“經過我們的核實,你所執行的任務已判定為成功,目標人物沈修慈已確認非正常死亡。關於你是否拒絕配合任務的這一問題,我們將另行討論。”

朝玟的眼神迷茫,似乎是他說了什麽難以理解的話。

“已確認……非正常死亡,是什麽意思?”

朝玟下意識的問出這個問題。

監察者們又警告了她:“攻略者朝玟,請註意,不要提問,不要說和審判無關的內容。”

“除此之外,我們關註到,你所在任務世界的能量回收級別異常偏低。對此,我們對您的任務世界進行了回溯審查。”

“我們發現任務中的好感度收集並不符合預期,未能達到任務所要求的滿值標準,沈修慈死亡的前置條件未能完全滿足。”

也就是說,到最後,朝玟的好感度依舊沒有刷滿。

“此外,沈修慈的死亡結果也並非按照既定流程發生,存在明顯異常。”

監察者似乎覺得光說,還不足以令她供認,手移到控制面板上,打開一張投影屏。

朝玟目光僵硬的轉移到屏幕上,眼睛像是幹澀了很久,眼球和皮膚輕微的摩擦無比清晰,令她的眼眶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那是她墜崖之後,不曾看到的畫面。

就在她墜落之後,沈修慈也跟著她一起跳了下去。

在他的身後,魔主乘勝追擊,但是並沒有得逞。

但魔主的攻擊,拖延了他的行動,他最終沒有抓住她。

沈修慈雙目赤紅,與魔主從黑夜纏鬥到黎明。

就在晨光破曉之時,他將魔主徹底壓制,警世劍貫穿了他被黑霧包裹的身軀。

當時,魔主在最後關頭,似乎對他說了什麽話。

朝玟聽不見,但她看到沈修慈在聽到之後,神色有一瞬的扭曲,但是他並未有任何猶豫,一劍摧毀了魔主的魔核。

隨後,他在金光崖下,試圖找到她的屍身。

朝玟已經粉身碎骨,怎麽可能還有完整的屍體呢?

她墜崖時,還下了好大的雨,朝玟記得,雨匯成小溪,將血跡都沖刷幹凈了。

可他仍然不放棄的在找,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每一塊石頭,每一個裂縫,都被他的手翻動過,可是一塊殘骨,他都沒有找到。

從白天到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他坐在崖底,警世劍被他隨手擱置在亂石上,擡頭看星空,一雙眼空茫又沈寂,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在,他並沒有在金光崖待太久,他在第三天的早晨就離開了,回到了昆侖殿。

岑源和流光將昆侖殿看顧的很好,沈修慈回來,並未看見多少傷亡。

眾人問她在哪裏,沈修慈都不回答。

這一戰,不僅徹底解決了魔域的麻煩,還讓仙域的眾山主心服口服,沈修慈一域之主的身份,從此穩固。

沒了魔域的困擾,仙域的內亂也很快解決了,仙域又恢覆了往日的輝煌,從此,沈修慈這個名字,與盛世掛鉤。

可事情卻在一切蒸蒸日上的時候,變得荒誕起來。

沈修慈有一日,突然命人修天梯,只是這天梯要修多高,要通向何處,沒有人知道。

世人都說,他是想要找到死而覆生之法,讓那位在魔主身隕的那場大戰眾死去的君後,重新活過來。

可誰都知道,讓人死而覆生,不過是癡心妄想。

但是沈修慈依舊堅定的讓人修天梯,逐漸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不再問這天梯究竟要修到什麽時候,又要修到哪裏去。

這天梯,是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念想,不需要有終點。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突然叫停了,這一讓仙域幾乎傾盡所有行動。

那是一個明媚的早晨,朝玟看到,他穿了一身新衣,織金的白色寬袍內,套一件輕便窄袖,文武袖襯得他身姿欣長,容顏一如初見時濃艷而周正。

他平靜的對岑源叮囑了些話,然後,離開了昆侖殿,走到金光崖,在懸崖邊吹了會兒風,又一步步,走到崖地。

在一堆亂石中,警世劍出現在他的手中,他將劍刃架在脖子上,毫不猶豫,用力一劃。

朝玟瞳孔緊縮,臉上被投影的反光刺得一片鮮紅。

沈修慈在朝玟墜落的地方,自刎而死。

那些幹脆毫不遲疑的動作,在她的眼前無限的放慢,朝玟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血液,像一朵花一樣飛濺出來。

那一雙看著她從清冷逐漸會笑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

朝玟看完,感覺那些血隔著屏幕濺到了她的身上。

她想要大叫,可她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句話,胃部絞痛起來,湧現上一陣想要嘔吐的沖動。

監察者冷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根據回溯審查,我想應該已經很明顯了,任務結果所產生的偏差,就是回收能量異常的關鍵。”

監察者對她進行定罪。

“任務者朝玟,根據你的陳述,本次審問得出結果,你的潛逃罪確認無疑,再加上能量異常主犯性質,判處你即刻停職,終身監禁。”

朝玟在看到沈修慈自刎的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掙紮抗辯的力氣。

她的內心開始崩潰崩塌,眼神開始破碎。

聽到結果,朝玟萬念俱灰。

整個世界都仿佛在她不斷坍縮的心上而搖晃震動。

她沒能保下沈修慈,也沒能保住自己,她機關算盡,最後什麽也沒有得到。

她的所有謀劃,在此刻都變成了笑話,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甚至開始懷疑,要是她不曾想逃匿的話,是不是她也就不會坐在這裏?

是不是沈修慈能活得再久一點?

可就在她喃喃自責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了,一道很強的註視著她的視線,那是一種嘲笑,邪惡的目光,帶著輕蔑,像毒蛇舔過她的靈魂。

她面色灰白,緩緩看向監察者的後方。

她終於看清了,監察者的身後站著的是誰。

是沙執行官,他身著筆挺的西裝,優雅地坐在幕後,一條腿隨意地翹起,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聽到審判的結果之後,對她投來一個輕蔑的笑。

那笑容仿佛在嘲諷她的愚蠢,享受著她的失敗,仿佛在告訴她,她無論如何也翻不了身。

她本已經決定認罪,但突然就被這個目光催動了最為敏感的一個神經。

所有的憎恨,怨懟,頓時有了發洩的出口。

不是她,而是他!

是他!造成了這一切!

她為什麽要責怪她自己?她明明拼盡了全力。

她沒有做錯!

是他和監察者定了她的罪名,混淆了她的視聽。

她猛的站了起來,看著最上面安然端坐的沙執行官,用帶著手銬的手,筆直的指向他,猶如最尖銳的長矛。

朝玟壓抑著胸腔中的不適,克制著毒液一樣的恨意,冷笑著,大聲質問道。

“難道一向公正的審判法庭,還有勝者不用獲罪這個荒謬的規定?所謂監察者,就是這樣包庇執行官的嗎?”

她身形單薄弱小,手腳都套著鐐銬,可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制止她,仿佛她是一只會傷人的野獸,嘴裏吐出來的不是話,而是帶血的獠牙。

“我知道你們都想看我落得個淒慘的下場,看著我尊嚴掃地,人格受辱,你們就感覺高興,覺得得意。”

“我的確是有罪,可說到底我只是局裏的一個員工,受制於人。你們定了我的罪,怎麽不問問,為什麽系統要誤導我,為什麽我要鋌而走險,孤註一擲?這一切難道沒有始作俑者?”

朝玟穿著鐐銬,指著上面,擲地有聲。

“你們怎麽不審審他?他是我的上司,我現在的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你們為什麽要我戴上這該死的東西,反而讓他安然的坐在這裏,他憑什麽?”

沙執行官面露驚懼之色,喊道。

“閉嘴!快叫她把嘴閉上!”

監察者們卻陷入沈默。

朝玟咄咄逼人:“他憑什麽?就憑他會狗叫幾句,能阿諛奉承 把你們哄得服服帖帖?還是靠他拿的那點臭錢?說來說去不就憑那點破事?你們要制裁我,那就先從制裁他開始。是他指派的我去參加這個任務,也是他和系統合謀,非要讓我任務失敗,你們怎麽不先審他,看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還有系統,他和沙執行官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在我做任務的時候處處誤導我,怎麽也不查查,它究竟收了沙執行官多少好處?哦,對了,你們都是一夥兒的,當然查不明白。”

“你們這些監察者,就這樣在這個正義的法庭上做出這麽草率的判決,你們對得起你們的良心嗎?”

朝玟把他們全部指了一遍,“說得冠冕堂皇,各個道貌岸然,其實都是些一丘之貉!虛偽卑鄙之徒!我呸!還想讓我蹲牢子?你們算是選錯人了,我可不是軟柿子,會任你們揉捏,把我逼急了,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

沙執行官站起來,呵斥她:“朝玟!這是你能大喊大叫的地方嗎?”

“怎麽?我說錯了?你有膽做?卻沒膽認?”朝玟嘲諷一笑,懷著滿腔的惡意道:“還是說,你怕了?”

不是要高高在上審判她嗎?她就一個一個,把他們隱藏在黑暗下的真實面目全部扒下來。

她就算是死,也要讓他們血淋淋的脫層皮。

朝玟將他們幾乎所有人都質疑了一個遍,那些人驚懼得猶如見到陽光的厲鬼,他們的身影從黑色,變成了扭曲瘋狂搖搖欲墜的黑影,隨著朝玟的言語化成了灰燼。

她用力砸斷了手上的鐐銬,走上審判臺,監察者還想要對她動手,朝玟扭頭靈活的躲過,對他的臉狠狠打了一拳。

就在他眼冒金星的時候,一把扯住監察者的領子。

朝玟逼近他。

“你再說呀,說我有罪,剛剛不是很能說嗎?”

朝玟拍他的臉,“剛剛能嗶嗶那麽多廢話,現在怎麽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啊?就你還是監察者呢,欺軟怕硬,跟你後頭的一個貨色。”

監察者痛苦的嚎叫一聲,在她的手中也扭曲成模糊的黑影,最終消失。

最後,所有的黑影中,只剩下沙執行官。

他向後退,還不忘威脅:“我是你的上級,你要反了天?你敢打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算什麽天?”

朝玟慢慢逼近他,看著沙執行官驚懼的臉,忽而一笑,揚起手,卯足了勁落下——

啪!

清脆巴掌聲落下,打的沙執行官半張臉扭曲起來,踉踉蹌蹌歪倒在一邊。

一巴掌打完,心中氣解。

朝玟甩了甩打疼的手,看著他說。

“先這麽教訓你,等我回到現實,咱們再對薄公堂,一樣把你送上審訊法庭。”

沙執行官的幻影灰飛煙滅。

整個世界崩塌殆盡。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原來,她內心深處一直所恐懼的,並非她個人的失敗,而是害怕讓這些卑劣之徒得逞。

一念生,一念死。

朝玟素白的掌中憑空出現一柄碧綠尖刀。

從傀儡幻境中掙脫出來,蜘蛛洞內僅僅只過了一個瞬間。

她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態,臉上血跡斑斑,雙目清冷冷的,將手中的尖刺舉起,狠狠戳瞎了那傀儡鬼的另一只眼睛。

她輕笑:“游戲結束了。”

傀儡鬼猛然向後退去,雙手緊捂著血流如註的眼睛,身形不穩地連連倒退,最終頹然跌坐在地。

朝玟的尖刺仍舊嵌在他的眼眶之中,隨著他的痛苦喘息而微微顫動。

朝玟動作毫不猶豫,迅速起身,一腳重重踏在傀儡鬼的胸膛上,手緊握著刺刀柄,狠狠地將刀鋒推進得更深幾分。

她歪頭,面無表情問道。

“玩的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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