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絕命書

關燈
第25章  絕命書

從點燃導火索到引燃的這個時間, 朝玟並沒有等太久。

沈修慈離開已經五日,朝玟就將陸芝芝帶在身邊待了五天。

她的師父還真的給她帶來了不少驚喜,本來以為隗洛只是犯一些小錯, 沒想到順藤摸瓜, 竟然讓她摸出了許多牽涉深遠的大案, 裏面居然都有隗洛的參與。

不過他並不算是主犯, 罪責較輕,所以朝玟對他的處罰也都是一些小懲, 覺得沒什麽大問題之後,就將他放回去了。

可是她雖然放了隗洛,卻沒有打算把陸芝芝也放回去。

陸芝芝也以為她的師父仍然被羈押在牢獄裏,所以依舊跟著朝玟, 每一天都很警惕, 像一只不親人,還很想要攻擊人的小貓。

只可惜無論是她, 還是天道, 都拿朝玟毫無辦法。

頭兩日, 天道仿佛為了印證最後放出的狠話, 要讓朝玟付出代價, 昆侖山腳下, 罕見的出現了魔族活動的身影。

禍及村舍,鬼影連連, 鬧得山下不得安寧, 人心惶惶, 眾口一詞, 都說這一次金光崖的異常非同小可,恐怕魔主即將再次出世, 屆時三界或將再次陷入一片混沌與動蕩。

朝玟及時行動防備,安撫民眾,並將人群轉移,借機又抽調了一支精銳守在金光崖和昆侖山的的邊界,安排好這一切後,轉頭就對陸芝芝看管的越發緊密。

她與天道之間,緊鑼密鼓,無形對峙,不見刀光劍影,但氣氛緊張,比鋒利的兵刃更加刺骨。

第三天第四天,天道又收斂了一些,朝玟亦放松了對陸芝芝的掌控。

兩方互相試探,都想看看對方究竟能忍到什麽程度。

但朝玟無所顧忌,到底更勝一籌,第五天,天道的那一根弦終於繃到了極限。

傍晚時分,有仙士匆匆忙忙前來稟報,說金光崖的方位出現了異動,並且這次異動,比之前每一次魔主沖擊封印時的動靜還要強烈。

不用他通報,朝玟在第一時間便已目睹,那股直沖雲霄、猶如熊熊烈焰般兇猛的森冷魔氣。

猶如怨氣沖天的蛟龍,一朝破印而出,金仙所布下的陣法應聲而碎,片片裂痕中,攪得一方天穹混沌不明。

天道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率先動了手。

它發動魔主沖破了封印,提前開啟仙魔大戰,想要立刻除掉沈修慈,扶持主角上位。

昏曉之際,狂風大作。

朝玟獨坐在二樓的樓閣裏,半身斜靠在敞開的窗前,手中擦拭著一柄寶劍,面前的桌上,放著四張打開的信箋,用鎮紙壓著。

風卷翻飛,紙上字跡猶如舞劍時矯健流暢,每一張,都只短短三字。

今日安。

前四日,朝玟每日都和沈修慈互傳書信,無一日斷絕。

可今日,朝玟早上寄信,到現在傍晚,回信卻遲遲不來。

她心有些亂,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可看著桌上那些信紙,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別慌,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進行。

天道被她逼得在此刻驅策魔主出世,討不到什麽好處。

沈修慈的好感沒滿,達不到它消滅沈修慈的條件,這樣做,它能達到的目的也只不過是讓昆侖付出代價,想要逼得她懼怕,將陸芝芝放了。

陸芝芝一旦重獲自由,它也能如願收回主動權,從被脅迫的位置上搖身一變,朝玟沒了掣肘它的把柄,便只能任它處置。

只是這一切,它算得到,朝玟難道算不到?

她這五天也沒閑著,做了許多事,必能保住昆侖。

自從獄法之亂後,仙域到現在元氣都沒有恢覆過來,戰備的主力十二金仙死傷近半,剩下的都在天外天頤養天年,現在能應戰魔主的,唯有沈修慈一人。

可沈修慈現在仍在鼎盛,一人也足夠了。

朝玟只專心應對昆侖的困境,有條不紊對下面跪著的仙士吩咐道。

“再派精銳向南方去,死守昆侖和金光崖的邊界。”

“打開護山大陣,派一支飛騎,去最近的白昊山請求支援。”

“拿我的令牌,去天外天請金仙前來相助,能請多少請多少,這幾件事速速去辦,不得有誤。”朝玟取下腰間的令牌扔給他。

那人領命,猶如一陣疾風,傾刻便走了。

陸芝芝和流光一起站在一邊,眺望向烏雲團集,黑氣翻湧的南方,語氣忐忑恐懼:“君後,金光崖那邊,會不會有事啊……”

朝玟將擦得雪亮的劍推進劍鞘裏,放在桌上淡聲道:“能有什麽事。”

陸芝芝:“魔主已經沖破封印,君上就一個人,我擔心……”

說話的忽然間,一只靈鳥自窗外翩翩而至,朝玟盯著那只鳥,對陸芝芝擺了擺手,截斷了她的言語。

她目光稍顯怔忡,落在那靈鳥足上懸掛的信筒上。

她幾乎立刻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將信筒從鳥腿上取下。

但見那信筒裏,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張靈符傳訊。

她心中沈了一下。

前些天都是書信,為什麽今天不同?

她輕展靈符,迅速往其中註入一抹靈力。

隨即,淡金色的字跡緩緩浮現。

[吾妻朝玟:

魔主降世,吾將與之決一死戰。信玟定能妥善料理昆侖事務。然而,值此非常時期,務必珍重自身。若吾不幸未能歸來,昆侖重任,便托付於玟之手。]

朝玟眼睫微顫,霎時感覺手指冰冷,忍著心慌往下看去。

[昔日分離之言,刻骨銘心,未嘗或忘。然十年結發之情,終是難以割舍。

然而,如今生死攸關,恐再無來日可言。若玟決意離去,我亦無力挽留。此信一則作為絕命之遺言,二則作為和離之憑證。雖夫妻緣分短暫,但吾已無憾。往後歲月,願玟善自珍重。]

風越發大了,鎮紙逐漸壓不住輕薄的紙,讓其四散落地,漸漸不見蹤跡,朝玟亦在風中渾身冰冷。

她看完,不自覺收攏五指,靈符在她緊握的掌中皺縮成一團。

這是一封絕命書。

筆墨都展不開,是用靈氣匆忙發出的。

她了解沈修慈,他一貫是報喜藏憂,這封絕命書落入她手中,無疑預示著形勢已萬分緊急。

怎麽會這樣呢?

好感值並沒有滿,當初系統也說,天道只有在好感度滿的情況下才能夠對沈修慈動手。

這場大戰,他實力鼎盛,不應該有事才對。

可是,系統可能騙她,天道也可能騙她,以前她的任務,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委托方另有隱情,沒有如實相告的情況。

朝玟頓時感覺頭暈目眩,內心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要是沈修慈現在就死了,她的任務就也宣告結束了,等回到現實世界,不必等沙執行官給她扣鍋,就憑她拿主角威脅天道這一條,就足夠讓她從此與晉升無緣。

在她心中,她自己的死遁要高於沈修慈性命的優先級,他只是一個任務對象,書中的一個紙片角色而已。

本應該是這樣。

可她現在心亂如麻,到底是害怕一招差錯,滿盤皆輸,還是只是擔心沈修慈的安危,她已經不能分清了。

她覺得手中的信紙燙手,毫不猶豫的將它扔到地上。

她不要沈修慈的托付。

這又不是她的昆侖,她的仙域,沈修慈該自己回來,親自守護這裏。

……

一旁的陸芝芝和流光都看不到靈符的內容,只見朝玟眉眼沈靜,不見異色,只是看完後,短暫的閉了閉眼,將信扔下,便突然毫無征兆的拿起了劍,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後,直奔陸芝芝而來,右手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前走,邊走邊說:“你跟我過來。”

陸芝芝自剛才起就驚恐地註視著朝玟的一舉一動,外面亂成一團,此刻被她帶離,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心中的恐懼讓她掙紮著大聲呼喊:“君後?!你要帶我去哪裏?”

“昆侖殿不安全,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如今整個昆侖都不安全,天道既然要向她發難,肯定不會只寄希望於戰亂。

它一方面要對付沈修慈,一方面肯定也要提防朝玟,畢竟他的心肝寶貝主角還在她手裏捏著呢。

朝玟一定要把陸芝芝帶在身邊,她既是催命符,也是免死金牌。

如果現在就帶陸芝芝和天道談判,只要她能保住沈修慈不死,她就能順利執行計劃,就還是贏家。

她緊緊抓住陸芝芝的手,想將她帶到外面一早就停好了的馬車上。

陸芝芝卻不信朝玟,她雙腿一軟,原地坐下,不願意跟朝玟走。

朝玟回頭,看著她淒慌的哀求。

“這幾日我總是做夢,夢裏有人對我說,君後你是壞人,要殺了我,我總是擔驚受怕,夜夜不得安眠,您若想取我的性命,我安能有活路?可是我不想就這麽死了。”

“如今昆侖危急,我本不該懷疑君後對我的好意,可是我心裏總是害怕。”

陸芝芝說著,哭了起來。

那道出現在陸芝芝夢中的聲音,恐怕就是天道了。

朝玟沒想到它對主角的看護竟然到了這個地步,天道是不允許與此世之人直接溝通的,否則則被視為破壞世界秩序,將會受到嚴懲,但它竟然不惜以托夢的方式,也要讓主角遠離她的身邊。

朝玟冷臉道:“夢裏的事不足以當真,我這幾天可曾有做過半點傷害你的事?”

陸芝芝搖頭,臉色抗拒的神情絲毫未減,朝玟雖然沒傷害她,但也沒讓她好過。

在朝玟身邊,她沒有一天能完全自由,做什麽事都有人看管,還總是讓她看些深奧的書,監督她的學業,這些天她度日如年,感覺比在司政宮難熬百倍。

朝玟豎起三指,鄭重道:“我以我的性命向你起誓,我不會傷害你,你要是跟我走,我保你周全。”

陸芝芝抽噎:“那我們現在要去哪?”

朝玟不想在這個時候騙她:“去金光崖。”

陸芝芝一聽就慌了:“可那裏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嗎?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見師父,讓我去見師父!”

朝玟跟她耐心解釋:“仙域今時不同往日,十年之前元氣大傷,至今尚未恢覆,金光崖是魔主的鎮壓之所,有近半的精銳兵力看守,在那裏反而能夠得到庇護,即便是昆侖淪陷,你肯定也是最後一批死的。”

陸芝芝依舊哭訴:“可是,可是那裏也是離魔主最近的地方,要是君上不能打得過他,那豈不是我第一個就要死?”

這話好逆耳,朝玟腦中又一次想到那字字心驚的絕命書,讓她頓時動怒。

這麽貪生怕死,茍且偷安,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像書中所說的那樣當上仙域之主的。

見她掙紮哭喊個不停,朝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將她放走,也覺得她哭得心煩,幹脆一掌打暈了她。

她哭泣大喊的聲音戛然而止,朝玟心裏說了一句對不住,扶著她繼續往前走。

陸芝芝還是個凡人,尚未入道,肉體凡胎,承受不住飛天遁地的壓力,只能坐馬車。

朝玟嫌馬套車慢,幹脆棄了車,把暈厥過去的陸芝芝扔上馬背。

朝玟在進入穿書局之前,是做代駕謀生的,到了各個任務世界,對各種載具有格外的感興趣,所以什麽載具她都會操控,騎馬自然不在話下。

可騎馬終究還是太慢。

朝玟雙手結印,壓迫靈力,自虛空中強行拽出一條透明的棧道,它如同一道虹橋,向金光崖的方向延伸而去。

交代流光穩住昆侖殿後,她就圈著陸芝芝,背著長劍,從昆侖殿上空的棧道,一路飛馳。

山腳下的結界外,黑暗的魔氣如同洶湧的潮水般翻滾,無數魔族如同蜂擁而至的蟻群,密集地集結在一起。它們緊緊附著在金光璀璨的結界邊緣,形成一幅令人心悸的恐怖景象。

魔主出世的氣息吸引了這些魔物瘋狂向昆侖聚集。

不過她也早已經提前部署完備,許多禦劍而行的身影也列陣上前,在結界邊緣抵禦入侵,昆侖一時半會它們還攻不下來。

朝玟凝重的想:但願能夠從天外天請來救兵,這樣昆侖的損失可以盡可能的降到最低。

只是,她奔馳的身影終究是太過顯眼,猶如一尾逆流而上的魚,那些魔物乃是天道的眼線,看見朝玟猶如狼見了羊,變得更為瘋狂。

薄薄的結界看上去不堪一擊,卻堅韌的抵擋住了攻擊,朝玟眼神凜然,發絲和衣袂在風中翻飛,目光始終如一,緊緊盯著透明棧道烏雲滾滾的前方,沒有一刻移開。

可就在朝玟快趕到金光崖之前,幾只魑魅趕到了現場,聯合發力,猛然間將堅固的結界撕裂出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裂縫。

頓時,猶如洪水決堤,魔物進入了昆侖,蜂起至空中,向著朝玟的方向一擁而上。

護送朝玟的仙士被一個個擊退,它們來到朝玟的面前,目的卻不是殺死朝玟,而是將朝玟和她身前已經陷入昏迷的陸芝芝分開。

這些都是受天道驅使的,目的執著很是難纏,朝玟的馬匹瞬間被他們開膛破肚,她抱著陸芝芝,狼狽的在棧道上滾了幾圈,滾到邊緣,險些摔下去。

前方魔物逼近,朝玟當機立斷,從陸芝芝頭上拔下那天她親手給她戴上雙朵梨花簪,尖銳的簪子尖端逼著陸芝芝雪白的脖頸,威脅道。

“誰再靠近一步,我就了結了她,讓這個世界跟著她一起玩完。”

那些魔物憤怒至極,它們張牙舞爪地嘶吼著,卻不敢再進一步。

朝玟抹了一把臉上被罡風割出來的血跡,挾持著陸芝芝,踏入了金光崖的地界。

朝玟仰望金光崖上空,雷霆轟鳴,烏雲密布,仿佛要將天際壓垮。

兩道身影在雲層之上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激烈交戰,刀劍的光芒不時劃破黑暗,將濃厚的烏雲割裂出一道道巨大的縫隙,但雲層又迅速閉合,將兩道一正一邪的影子隱蔽。

朝玟盡力窺視,卻難以辨識上方的具體情況,太高了,只能憑著感覺判斷其中一道金光閃爍的身影看著略顯下風。

天道果然有後手。

她自嘲扯出一個笑,眼眸卻冷下去。

朝玟打開攻略面板,果不其然,天道早就已經在上面等著她了,那團柔和的白光語氣低沈而恐怖,幽幽道。

“你究竟想幹什麽?”

朝玟沒有松懈抵住陸芝芝脖頸的發簪,還更用力的往前刺了一下,平靜道:“少啰嗦,你知道我要什麽。”

被尖端抵住的脖頸皮膚,赫然出現了一抹鮮艷的紅印,像是一顆馬上就要流血的紅痣,那金簪的尖端鋒利異常,似乎只需輕輕一用力,便能輕易穿透皮肉。

天道果然十分忌憚她挾持陸芝芝,主動的退了一步,讓魔主的攻勢慢了下來,讓沈修慈和他打成平手。

“你太可笑了。”天道怨恨道:“保住他對你有什麽好處呢?你來自更高維的世界,我這裏對你而言,只是你們那裏的一本書,一段文字,為了一個虛幻的人物,你要為了他,連你的前程都不顧了嗎?”

它循循善誘,期望朝玟改變想法:“我可是知道你的,你在傳輸局可被稱為金牌攻略者,在轉組之前,從未有過敗績,盡管你轉組後遇到了一些波折,但你的成就依然近在眼前。”

天道繼續說道:“你的實力出眾,一旦任務完成歸來,下一個執行官的位置肯定非你莫屬。”

“屆時,不僅你的上級會對你另眼相看,整個穿書局都會對你敬重有加。你真的想好了嗎?要與我對抗?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既不值得,也沒有這個必要。”

是啊,她有大好的前程,回去之後她的前途不可限量,可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這個世界回收的能量正常的情況下。

可朝玟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能量沒有問題。

“穿書局以收集和平能量為己任,你告訴我殺死沈修慈,這個世界能夠得到和平嗎?”

“主角稚嫩,不能夠立刻挑起重擔,她的師父又是那樣貪贓枉法之徒。”

“若不留下沈修慈,往後仙域很長一段時間不會有太平日子,這你不清楚嗎?”

天道被她懟的無話可說。

兩方的氣勢正焦灼,這時,朝玟腦海中久久不出現的系統,突然叮的一聲,又和她聯系上了。

它剛一出現,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朝玟正拿著刀挾持著一個少女。

系統定睛打量了半天,感覺這個少女長得有些像此世間的主角,機械聲短路一樣刺啦兩聲,連忙問道。

“餵餵,這是什麽情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