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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朝姑娘,不要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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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朝姑娘,不要撒謊

樓中第一層,都是一些胭脂。

朝玟意外挑眉,這裏才是胭脂鋪嗎?竟叫她誤打誤撞找到了。

只是沒想到,所謂胭脂鋪規模居然不小,是一座三層高,裝潢雅致的小樓。

朝玟在一樓看了看,那些胭脂鮮艷非常,猶如鮮血,香氣逼人,朝玟沒敢動,她轉了一圈不見岑守心的人影,便上了二樓查探。

這裏燈光幽暗,一張張屏風,縱橫擺放,看似雜亂無章,卻一張連著一張,像是一座迷宮,逼得朝玟只能往一個方向行走。

屏風上都是字畫,類似於連環畫,朝玟看了好幾副才發現畫與畫之間是有聯系的,又從頭開始看起。

第一幅圖是一個男子的畫像,沒有畫出臉,用暗面一筆帶過,頭戴紫金冠,肩披黃金甲,身著文武袖,手持長劍,身後寶氣瑩潤,是位仙人。

那寶劍的劍紋繁覆,朝玟定睛看了半晌,認出了這是沈修慈的本命佩劍——警世。

這屏風所畫的內容,竟是和沈修慈有關。

朝玟面容閃過恍惚之色,仿佛透過眼前的畫像,直接看到了那人的模樣,刺激起一陣心虛。

她本能不想再繼續,但身在迷宮裏,也不知繪制此畫的人有何用意,只好又硬著頭皮看了下去。

第二幅屏風,多出來了一個女人,同樣面容模糊不清,與沈修慈穿著同樣制式的婚服,一起站立在巍峨的神殿之前,青鳥引頸,二人合拜,是沈修慈與她大婚的現場。

朝玟感覺不對,又往後看了幾幅,她越看心中越是震驚,這畫中的內容,正是她上次攻略沈修慈的時候發生的。

只是畫到她走進無頭傀儡鬼的幻境後,就戛然而止。

朝玟站在屏風的出口,驚疑不定,這些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是那魑魅的手筆?

正當朝玟猜想時,從緋色輕紗層層疊疊之後,出現一道朦朧曼妙的倩影。

朝玟面色如冰,不知道是誰在裝神弄鬼,她手中尖刺顯現,掀開所有的簾子,就要刺過去。

只是她的刺刀在掀起輕紗時,被一只手擒住刀尖,猶如碰撞生鐵,不能再向前分毫。

她和一雙熟悉又淡漠的眼睛四目相對。

朝玟狐疑又驚慌道。

“道君?”

岑守心點點頭,“朝姑娘。”

朝玟趕忙將刺刀收回,換上笑臉。

“道君,可算找到你了。”

朝玟神態欣喜。

岑守心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穿著從雜貨鋪買來的碧色的外衣,對襟是顏色稍暗的墨綠,脖頸處顯露的肌膚潔白,發髻用漂亮的玉簪挽好,垂落的青絲撚幾撮,編成小辮子,打理得很精致。

唯一不盡美之處,便是耳垂上的青玉墜缺了一只,岑守心盯著她空蕩蕩的耳垂,安靜聽她說話。

朝玟面容皎潔,遠山眉舒展開,笑起來,如春風化雨,大氣明艷。

她先表明來意,“我方才正要離開,走至城門口,卻發現城門緊閉,又詢問無門,故來尋你。”

朝玟探頭向他身後:“剛剛裏面是不是還有人?”

岑守心卻說,“無人。”

朝玟貼近他,腦袋越過他半截手臂,疑惑道:“可是我分明看見,似乎有一女子……”

他將朝玟的腦袋推了回去,面色沈靜:“你看錯了。”

朝玟面露不解,還要再爭辯什麽,卻看見岑守心的目光落在了屏風的畫卷上。

朝玟下意識用身體擋住,眼睫顫了顫,笑道。

“所以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我暫時無法脫身了,北境又亂的很,道君不然還是帶我一程,和我結個伴?”

岑守心似乎沒聽見她的聲音,徑直越過她,走到最前面的屏風,故事剛開始的地方,目光落在上面,看得很專註。

朝玟開始胡言亂語。

“外面好熱鬧啊,是在過中秋嗎?”

岑守心問她:“姑娘看到這些畫了嗎?”

他的手指落在那面容暗淡的女子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朝玟心裏突突,笑道。

“看了,當初昆侖和蓬萊聯姻,民間充滿了美好的期盼,於是乎,四處流傳著關於這段佳話的話本與文章,有些被編排成戲文,還有的付諸工筆,就是這種,用畫兒來講故事。”

反正岑守心第一次下界啥也不懂,朝玟可勁糊弄。

朝玟無法讓他不去看這些東西,幹巴巴的在一旁說道:“這畫卷屏風做的真是精致啊,哈哈。”

岑守心每一扇屏風都看得很認真,朝玟跟在他身邊,大氣不敢喘。

看到最後一副蓬萊王姬來到霜瀾城,深陷傀儡鬼的幻境,朝玟立刻展示道:“民間藝術,就是這樣跌宕起伏,留足懸念。”

岑守心看到最後一幕,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說到:“民間藝術?”

朝玟堅定:“對。”

岑守心深深看她一眼,向屏風迷宮外走去。

朝玟連忙跟上,一連串追問道。

“道君找到您夫人的線索了嗎?下一步要做什麽,需不需要我幫忙的?”

他還沒有明確說會庇護朝玟,朝玟怕他把自己丟在這裏,她應付不了。

岑守心拾階而上 ,潔凈如雪的衣擺晃動,身形端正而平穩,徑直走向三層。

朝玟亦步亦趨,跟著他走到一個房間前。

岑守心走了進去,朝玟以為裏面有什麽,也跟了進去。

他長指掐訣,扔出一個結界,金光將朝玟和整個房間都籠罩。

朝玟怔楞住。

這是一個沒有點燈的房間,在這到處都是異色燈籠的地方,漆黑顯得反而很正常。

外面人聲喧嘩,二人在漆黑中對立而視,像是在另一個隔絕的空間。

朝玟看著他站在窗邊,面容半明半暗,悲喜不明,從窗欞外透進一絲緋色的光線,映照在他的眼中,猶如皎月染血,將那水墨溫潤襯得驚艷。

岑守心說:“此地危險,你就在這結界裏等我,等我回來後,帶你出去。”

朝玟急忙問,“道君你要去哪?”

岑守心側頭,透過僅指縫細的縫隙,看向窗外。

“城中有異,我去查探一二。”

他看向外面的景象,問朝玟:“你先前從靈聞閣可曾聽到消息,這裏究竟有什麽異狀?”

朝玟撓撓鼻尖,眼珠左右轉動:這個……靈聞閣也不知道啊,知道的只有她而已。

具體的她也知道,只是她現在只是一個凡人,不該知道那麽多。

朝玟搖頭:“我所知道的都已經告知您了,再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岑守心說:“我進城後,遇到了一個女子,她口口聲聲說,我是那畫中人,說那畫中的另一個人,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妻子。”

朝玟覺得可笑的搖了搖頭,駁道:“不可能,那女子定是瞎說的,那畫像中的人,分明是昆侖之主。”

岑守心:“你又是怎麽知道那就是昆侖之主。”

朝玟篤定:“整個仙域,還有誰有警世劍?”

“你見過嗎。”

朝玟被問的一楞。

岑守心向前一步。

朝玟啞然,眼珠慌亂的轉了轉。

“……沒見過,我也是猜的。”

岑守心用一種讓她心慌的眼神望著她,反問:“既沒見過,又怎麽猜得出?”

他又上前一步,朝玟向後退,絞盡腦汁找補道:“雖沒見過,但是人間的話本卻時常有描述,說警世劍上鍛刻鎮魔圖騰,這才猜出來的。”

朝玟說著話,不知不覺,被他逼至墻角。

“姑娘的話,真是破綻百出。”

她額角滲出冷汗。

他又上前一步,朝玟似乎能夠感受到他身上劍意所散發的寒氣。

岑守心用一種平直的語調,敘述道。

“初見我時,你說從未去過昆侖。”

“昨夜竹林裏,你說你身上屬於仙域的寶物,是故人所贈。”

“如今又說,認得那位鎮守仙域,從未下界的君主的劍。”

朝玟難以招架百口莫辯,背後緊貼墻壁,神情躲閃,不與他對視。

岑守心眼眸泠泠道:“還是昨夜那個問題。”

“我想知道,你的故人是誰?”

“否則朝姑娘,你若是與昆侖牽涉,卻滿口謊言,仙域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在下恐怕會為避免禍引,押你回去。”

朝玟一聽岑守心要帶她回 昆侖,立刻急了,焦急道:“道君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朝玟正絞盡腦汁,想要編出些圓謊,他卻又上前一步。

朝玟緊張的心跳咚咚響,呼出的氣息,和他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太近了。

朝玟眼眸閃爍,偏開腦袋,躲開他的註視,看向右側的窗欞。

岑守心的聲音鉆進她的耳朵裏,輕聲問道:“我們見過嗎?”

朝玟非常堅決的搖了搖頭。

岑守心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又問。

“你見過沈修慈嗎?”

朝玟負氣道:“沒有。”

岑守心默了兩秒,“朝姑娘,不要撒謊。”

朝玟扭回腦袋,目光如炬,看著他。

“我確實有事欺瞞了道君,但我不是您的犯人,您沒必要這麽逼問吧?”

這是拷問犯人那一套,朝玟以前扮演權臣時,經常對那些鋃鐺入獄的罪臣奸佞使的手段。

也是這樣咄咄逼人。

只是如今她並未做什麽,並不需要畏懼他。

岑守心垂眸:“岑某多有得罪。”

他雖然這麽說,卻不讓寸步。

朝玟不甘示弱,和他對視,只是終究不敵他不依不饒,腦袋耷拉下去,長嘆一口氣。

“我的確和仙域沒有任何關系。”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凡人,就算有那寶物,也不能證明什麽吧?”

岑守心:“那物是何人所贈。”

“那是我的夫君給我的,這是我的私事,恕我不能多言,當然,也不能將此物給你。”

這昆山靈玉非同小可,除非沈修慈親自派人來取,或者等她出去後,親自跑一趟上界,悄悄物歸原主,否則朝玟不會輕易交給任何人。

朝玟為了讓自己顯得可信,舉手發誓道:“我在遇到你岑道君之前,我這一生,和仙域沒有絲毫關系,此言要是有假,就讓我現在立刻被雷劈死,死後永世不得超生。”

數秒之後,沒有動靜。

朝玟得意仰頭,“如何,道君滿意了嗎?”

岑守心卻註意偏離,語氣透著一絲怪異道:“你有夫君?”

她上輩子脫身之前,和沈修慈還沒來得及和離,所以當然還是夫妻。

朝玟點點頭。

“那為何之前說,京城只你一人。”

朝玟心中暗暗叫苦。

之前她也沒有想過會再遇到岑守心啊。

朝玟轉動腦筋:“我和我夫君不在一起,我的確是自己來京城打拼的。”

岑守心:“為什麽不在一起。”

朝玟編不下去,沒好氣道:“這和道君您沒什麽關系吧?”

岑守心定定看她幾秒,向後退開。

面前的壓迫感頓時消散,朝玟渾身一輕,松了口氣。

面前的人又恢覆了那個清冷的道君,他眉間的同心印灼灼如火,眼眸清冷無波。

岑守心:“在這待好,我若是不回來,不要妄動。”

朝玟看著他,沒有表態。

他也沒有再追問,而是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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