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裙下之臣

關燈
裙下之臣

[叮!位面載入成功。當前位面異變值為60%(已超安全閥值30%),意識碎片收集完成度:0%]

[當前世界任務數為2,可隨時打開系統背包進行進度查看。]

位面躍遷結束後,系統毫無感情地將郁安從無盡的黑暗中喚醒。

忍過熟悉的眩暈感後,郁安睜開眼睛,入眼是菡萏色的薄紗床幔。

他撐身坐起來,察覺出一絲怪異,視線慢慢落到自己手上。

小小的掌心帶著肉感,拉起衣袖能看見藕節似的小臂。

這具身體年齡小得讓人意外。

木門吱呀一聲,腳步聲接踵而至。

有侍女在屏風外出聲提醒:“小殿下,該起身去向娘娘問安了。”

不待郁安出聲,那侍女已經繞過屏風來到床前,替他挑開了床幔。

將幔子掛上銀勾,面容姣好的侍女對著呆坐在床上的的人說:“小殿下,梳洗罷。”

來人語氣又不容置喙,郁安決定靜觀其變。

他鎮定地掀開錦被,想下床穿鞋,卻發現自己的腿甚至夠不到地面。

那侍女很自然地跪下替他穿好鞋,然後夾著他的腋窩把他抱下床去。

郁安:“……”

沒想過這次會是小孩子的身體,郁安被照顧得心情覆雜,頭重腳輕地立在床邊。

他迅速調整好了狀態,但看見侍女展開一件華麗宮裝走過來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的心理準備做得不夠。

郁安面上維持著平靜,但背地裏暗敲系統問它怎麽回事。

系統沒回話,放出了世界劇情。

身體裏屬於原身的記憶也翻湧而來,郁安有些脫力地扶了一下床。

在侍女詢問的目光下,他自若地眨眨眼睛,展現出溫馴的姿態。

侍女沒起疑,動作迅速地為郁安穿好衣裙,簡單洗漱後就把他抱上了妝臺。

郁安沒再流露出異樣,垂著眼睛梳理著擠在一團的紛雜信息。

這是一個自然衍生的位面。

氣運之子是大詡王朝的最後一任皇帝宸帝,彼時王朝已興盛百年即將轉衰。

宸帝臨危上任,憑著仁和面目和鐵血手腕,肅清政治,治理河山,為日漸傾頹的國家重振百年基業,會成為後世廣為稱道的千古明君。

但郁安如今所處的時間點已經太靠後,宸帝已經駕崩一百多年了。

原本的世界劇情裏,大詡經過宸帝振興,未來幾代皇帝光是沿襲基業都能享福數年,哪怕是百年後的今天也不會頹唐。

但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郁安,事實並非如此。

郁安身處的朝代不再是大詡,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紛亂王朝。

宸帝並沒有如世界劇情中那樣長命百歲福壽延綿,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經逝世。此後,宸帝的三子一女爭奪帝位手段用盡,最終不歡而散各占一方領土自立為王。

國土分裂,北有遠梁、月耀,南有無竭、麟茂,四國並立,百年來摩擦不斷。

原身名為玉安,是遠梁國第三任國主不甚受寵的“公主”,真實性別從一出生就被母親掩藏。

母親郁氏並非遠梁國人,從南邊飄零至此,原本是遠梁國皇宮中的琴女,被國君酒後寵幸,在王後的默許下升為妃子。

國君和王後是一對璧人,感情甚篤。

郁氏雖得了妃子之名,在宮中卻並不受重視,在得知有了身孕後,更覺得處境艱難。

遠梁已經有了名正言順的小太子,所以郁氏在生下原身後,第一時間謊報了對方的性別,以免孩子在重重威脅下早夭。

她給孩子起名,也只用了單單一個“安”字,祈求孩子一生順遂平安。至於前綴的“玉”,是郁氏取巧用的諧音,帶著不敢言說的私心。還是應該感謝不受重視的身份,原身的名字最終被國主不甚在意的敲定了。

玉安先天不足,自幼纏綿病榻,長到八歲身量還比不上尋常七歲的孩子,還是竭盡郁氏心血呵護出來的。

今年的寒冬來得更早了,原身很快就病倒了,纏纏綿綿喝著湯藥,昨夜由於當值者懈怠,發起高熱一時無人覺察,就這樣病逝在了冬夜裏。

郁氏做了那麽多,只期望孩子平安長壽,但最終對方還是早早亡故。

這到底是天命還是意外?

昨晚當值的宮人真的睡熟了嗎?

坐了一會,頭暈目眩的感覺褪去,郁安看了看擺在面前的鏡子,發現鏡中人和自己幼時的長相別無二致,只是清瘦些,帶著大病新愈的虛弱。

郁安沒再細看,視線一擡,看向了鏡子裏為自己梳頭的女子,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紫蘭姐姐,昨夜冷不冷?”話一出口,他停頓了一下,詫異於自己過於稚嫩的嗓音。

紫蘭有一雙笑眼,侍奉原身時卻總是不茍言笑,哪怕面對郁氏也是態度不冷不熱。

她是今年調來郁氏這邊的,早前曾在王後宮中當值,或許這份倨傲是源自背靠王後的底氣。

聽他突然開口,紫蘭梳頭的動作一停,“不冷,抱著湯婆子倒還好。”

郁安適應了自己現在的聲音,有些羞怯地笑了一下,“風吹得好大聲,聽著好嚇人呀——辛苦姐姐為我守夜了。”

紫蘭對上鏡子裏那雙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小殿下,這是婢子該做的。”

郁安也笑,仰著稚嫩的小臉隨紫蘭怎麽打扮。

兩人沒再說話,昨晚的事被輕輕揭過。

梳好發髻點上珠翠,郁安被抱下椅子,在地上走出幾步就要踩到一次宮裝裙角。

他僵硬地提起一點裙邊,謹慎地往門外走。

一出門就被寒風糊了眼,霜雪撲在面頰上,帶來滲人的涼意。

紫蘭姍姍來遲,為他披上白裘大氅。

郁安攏了一下衣服,看了看灰暗的天色,提出自己想先向母親請辭的請求。

紫蘭不留情面地拒絕了,告誡他時辰臨近,不可讓王後久等。

郁安沒有堅持,聽話地上了步輦。

昨夜下了雪,黃瓦金磚都鋪滿了厚重的白霜。

時間還早,路上卻已經有穿著素襖的宮人在掃雪了。

遠遠看見步輦過來,她們握著掃帚退到兩側,看向郁安的眼神並不熱切,倒是對著一路陪侍的紫蘭恭敬有加。

步輦走得很慢,幾個太監縮著脖子,帶著晨起做工的懨懨神情。

郁安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裏,伸手廢力地解下布簾,為自己擋一擋撲面而來的冷風。

厚重的布簾遮去了旁人大半的視線,郁安垂目看了看凍得通紅的手心,漫不經心地思考著這次的任務。

上個世界遠離本源位面,受到波動太小以至於沒產生太大異動。

這次則不同,郁安來的時間點靠後,無法判斷本來名垂千古的宸帝早逝的具體原因,但異變應該從那時就開始了。

一統的國家四分五裂,劇情裏構想的太平盛世卻淪為紛爭不休的亂世。

如今無法再追溯宸帝時期的事,要解決位面異變的問題,恐怕需要結束這場設定之外的混亂局面。

但平定亂世,對於一個八歲幼童而言為時尚早。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步輦慢慢悠悠速度太慢,所幸出發得早,到王後的遠霞宮時不過卯時三刻。

遠梁國君主與王後皆是性格爽朗之人,早年都是上過戰場的人,上行下效,舉國以威武豪放為美,並不過多講究禮儀。

皇子也請安沒有成文規定,但基本是七日一次。

但對這個多餘的公主,王後一向態度平淡,體恤對方體弱便改成每月一次。

而除開重大宴會,她不會主動召見郁氏,連平常的妃嬪問安都免了。

由於年紀尚小,每次又只是遠遠得見,原身對王後的印象不深,甚至連對方的面容都記不太清。

在宮女通傳之後,郁安循著記憶入殿。

由於還沒習慣繁覆的宮裝,他提著裙角走得很慢。紫蘭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連面見王後都沒回避。

只要不主動作妖,郁安一切都隨她。

王後已經等在正殿,衣裝隆重,高坐鳳位。

郁安停在殿中央,雙膝跪地,對上位的女子行了一個標準的頓首禮,“娘娘萬安。”

稚子面白羸弱,嗓音卻像霜糖似的。

俯身跪拜的身影太小,王後李氏不以為意,接過宮女呈上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起來吧。”

“多謝娘娘。”

身體無力,郁安撐了一下地板站起來,還沒立起身差點又踩著裙擺摔了。

從前雖然曲意逢迎,演過的戲也數不勝數,但扮成女童確實是頭一遭。

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會被裙子折磨成這樣,他暗下決心要盡快適應,提了一下裙擺終於站直身體。

冷眼看了小公主掙紮起身的整個過程,李氏慢聲道:“早聽聞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還未大好?”

郁安對上她美艷的眼眸,眼神很澄澈,“日日在喝藥,已好些了。”

李氏有此一問實在多餘,恐怕郁妃無雲宮內的大小事情,早已被紫蘭悉數告與她了。

大張旗鼓的監視,反倒被偽裝成平淡如水的關懷。

對一個意外得寵的妃子,李氏的態度未免奇怪,若真是伉儷情深又何懼夫君移情?

對方遠不如看上去那樣冷靜。

李氏不知道下方的幼童已經看出了自己偽裝,又品了一口茶,隨口道:“如此甚好。我這備了些從月耀得來的滋補長參,你等會拿去,給你母妃補補身體。”

近年遠梁國國力大漲,在與周邊國家幾次交鋒中都占盡優勢,得了不少好處。

單從王後遠霞宮富麗堂皇的裝飾來看,對方過得確實比無人問津的郁妃好太多,隨手施與的東西都是她們求不得的。

郁安望著李氏,態度真摯地謝過了她。

年僅幾歲的孩子吐字綿軟,略顯蒼白的小臉帶著對高位者的敬畏,像是竭力保持鎮定卻又不自覺露怯。

李氏勾起唇角,又問了郁安幾個尋常問題。

郁安能答便答,裝作看不懂李氏的刺探,全程都表現得很乖順。

片刻後,李氏飲完了手中那盞茶,覺得無趣,便擺手讓他離開。

郁安行禮告退,提著裙擺走得很慢,察覺到紫蘭沒跟上來也並不在意。

宮人將他送到門口就退下了,彼時快到辰時,天已經完全亮了。

細細密密的白晶從天幕傾落,撒在宮門外的地面上,步輦車頂凝起一層白霜。

無人撐傘,郁安就自己慢慢下了臺階,淋著霜雪走到車前,才被太監們扶上了步輦。

回程走的是另一條路,郁安猜測是因為下雪他們想抄近道。

宮裝繁覆卻不禦寒,郁安盡可能將身體縮進白狐大氅,護住不斷流失的體溫。

畢竟體弱,這麽一會功夫就凍得手腳麻木了。

咽下漫到嘴邊的咳嗽,郁安挑開布簾,發現正行經一處枝繁葉茂的花園。

寒冬臘月的天氣,依稀能窺見枝條掩映中沾了霜雪的盛放花葉,布局極盡奢華。

步輦過了轉角,花園無從再看,只能瞧見一片背靠竹林的清亮寒潭。

潭邊同樣是臥滿白雪,側方立了塊墨色巨石,有一道黑影在石頭邊上的雪地裏團著。

郁安剛開始以為是宮中的野貓,但細看下來那影子又比野貓大些。

聽見雜亂的腳步聲,黑影忽然動了動,從雪中撐起身來。

白雪從身體上滑落,顯得那黑影更瘦小了。

郁安這才知道那是個人,心中莫名一緊,一開口卻是停不下的咳嗽。

他一面按著胸口順氣,一面沖簾外問道:“潭水旁邊的那個人是誰?”

這不受寵的公主一向孱弱,太監們對他態度平平。

半晌才有人應聲:“那是從麟茂國來的質子,昨日得罪了太子殿下,被罰跪在清影潭思過。”

雪中的人像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轉眸看了過來。

郁安挑起沈簾,對上了那雙遠比寒潭幽深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