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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課，溫遙情和舒月直到中午才先後醒來。
兩人擠在一張床上睡的，溫遙情睡得身上有些酸，舒月在美團上買了洗漱用品，護工就去給她們買飯。
溫遙情給聞璟發了消息，讓他一起去。
聞璟回得很快：好。
看完消息，溫遙情就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裏，發現舒月盯著她。
“早上一起來就問好？”舒月揶揄道。
“說什麽呢。”
“你難道不是在跟聞璟聊天？”舒月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垂頭開始玩手機，等著護工送飯來。
溫遙情則用之前買的化妝品化著淡妝：“我只是讓他等會來跟我們一起去。”
“哦。”舒月說話慣是帶著些戾氣，“是不放心我還是想見他啊。”
溫遙情還沒說話，舒月又說：“這些補課的東西都是聞璟的？我可以看看嗎？”
舒月對學習的態度還是十分認真的，她的成績就足以證明。
溫遙情也能聽出來，舒月並非隨意的好奇，而是想看看聞璟寫的筆記，還有標註的那些重點。
這些重點旁邊的講解都是十分幽默的話語，能讓人很好的融會貫通。想到這些如果等會舒月能看到，溫遙情莫名地產生了一些驕傲感。
這些東西分明又不是她寫的。
只是沒想到她和舒月第一次產生細微的共情，是源於對學習的態度。總歸在這一瞬間，溫遙情是能體會到舒月的渴求的。
於是她沒有拒絕。
舒月收起了手機，原本隨便翻閱了一下課本，又打開了筆記來看，只是越看越認真，不知覺之間就沈浸了進去。
護工回來得很快，提醒她們吃飯。
舒月這才把筆記放下，“不愧是心理系第一寫出來的筆記。”
“心理系第一？”溫遙情驚訝。
“你不知道？聞璟每回考試都是系裏第一名。也是，你是第一年來這裏讀書，還沒經歷什麽考試。”舒月接過飯來，放到床上桌去。
“那你怎麽知道？”溫遙情反問。
“…我姐姐跟聞璟是同學，以前的時候經常提到聞璟，說他多厲害多厲害，我還有段時間以為她喜歡這個聞璟呢。”舒月帶著些低落地吐槽。
溫遙情嘴角彎起，沒有說話，好好地收好了課本和筆記本。
她們吃過了飯，聞璟剛好發消息說到了樓下。
“我只是說他可以陪同，他還真來啊？”舒月這麽說著，跟溫遙情一起進了電梯。
“他開車來的，方便些。”溫遙情關了手機屏幕，回答道。
“他還會開車？”舒月驚訝。
“開車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技能吧，雖然我不會。”溫遙情笑了一下。
舒月略顯躊躇，還是問：“不過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你瞧著也不像壞人啊，為什麽要跟這種人在一起？”
溫遙情臉上表情僵了僵，“這種人，是哪種人？”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出去，舒月沒有說話，溫遙情心裏有口氣沒咽下，並不打算揭過這個話題：“這種人，是想要為你姐姐討公道的人，還是半夜你上班喝多去接你的人，還是現在，到樓下開車帶你去商場驗證項鏈的人？”
舒月的神色也有些不對，她似乎不打算和溫遙情爭執，所以語氣並沒有那麽強硬：“溫遙情，你要搞清楚，這些他都是陪你做的，不是幫我。”
“陪我做的，你沒有得到好處嗎？他有傷害過你嗎？你對他的評價，都來自於外面的流言，不是嗎？”溫遙情反問。
“好，對不起，我的錯。”舒月說。
“這聲‘對不起’不應該是對我說。”
溫遙情說完，兩個人出了住院樓，一眼便看見站在車邊抽煙的聞璟。
“邁巴赫誒…”舒月說了一句。
溫遙情不認識車，聽見舒月這麽說，才知道聞璟開的車是邁巴赫GLS，黑色車襯他一身黑色的裝束，人來人往他無疑是最吸睛的那一個。
溫遙情覺得自己能第一眼發現他也沒什麽奇怪。
他垂著頭看手機，還沒有發現溫遙情和舒月，額前碎發在眼下落了片陰影，他踩滅煙的時候，溫遙情恰好走到他身邊。
“走吧。”溫遙情笑著說。
聞璟看著她，說“嗯”，然後掃了舒月一眼，打開了身後的副駕駛門。
舒月小碎步跑到後座去開門。
溫遙情也想跟著舒月走到後座去，繞過聞璟的時候，感覺到聞璟一直看著她。
“你坐副駕呀，聞璟都開門了。”舒月剛好打開門，看見溫遙情走過來，於是對她說。
溫遙情臉上有些發熱，面上卻裝作沒什麽，一眼也不敢看聞璟，只是往後座走去，越是這樣，心裏越打鼓。忽然聽見舒月說：“聞璟，你的臉…”
溫遙情腳下動作一頓，擡頭去看聞璟的臉。
聞璟的眼角青紫，嘴角亦是，顴骨處腫了一點點。露出的脖頸上也有一大塊青紫的痕跡，想必身上的傷比臉上的要重得多。
“你怎麽了？”溫遙情慌忙問。
聞璟垂了垂眼，避開了目光，“上車。”
溫遙情乖順地坐到了副駕上去，看著聞璟繞過車頭，坐到了駕駛座上。
聞璟扣好安全帶的同時，溫遙情也扣好了安全帶，轉頭看著聞璟臉上的傷。
感受到她的目光，聞璟說：“沒事。”
聞璟發動了車，手搭在方向盤上，溫遙情看見他手背上也全是傷口，心像被針一下下穿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是打架了嗎？”溫遙情讓語氣盡量正常地問。
“告訴過你，只是你忘了，不過你會想起來的。”聞璟說。
“擦藥了嗎？”溫遙情問。
聞璟默了一息，“沒有。”
“那等會我幫你擦點藥。”溫遙情從後視鏡裏看聞璟一眼。
聞璟語氣淡淡：“你想怎麽幫我擦藥？”
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奇怪。
溫遙情則開始絮絮叨叨地說，等會可以去哪裏哪裏買藥，然後聞璟在哪裏等，然後怎樣怎樣。
在她啰嗦的過程中，聞璟已經旁若無人地淡定將車開進商場車庫，舒月和溫遙情的關註點不同，在心裏感慨著：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確實是帥啊。
將車停好後，三人坐電梯到了商場，溫遙情還在說個不停，說到一邊的舒月都有點受不了了，聞璟忽然擡起手來，本打算輕敲了一下她的頭，看見她頭上的紗布，手則往下移了些，捏了捏她的臉。
“好了，我知道了。”聞璟說。
溫遙情閉上了嘴，呆楞楞地，片晌，轉了話題，“不用看地圖嗎？”
說完，她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專櫃門口。聞璟說：“在你剛才不停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看過地圖了。”
溫遙情有些不好意思，聞璟已經率先走進了IMA店裏。舒月快走幾步到溫遙情身邊，搓著自己的兩手手臂，“太惡心了，你們實在太惡心了。”
“哪裏惡心？”
舒月學著樣子捏捏溫遙情的臉，陰陽怪氣說：“好啦～～我知道啦～咦惹。”
溫遙情打了舒月一下，“有病！”
舒月看著溫遙情整張臉漲紅的樣子，忽然頓了一下，“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溫遙情沒說話，舒月驚訝地捂住嘴，“真沒談過啊？”
前面在櫃臺問完話的聞璟反身看來，看著舒月，似乎聽見了這句話，又將目光移向溫遙情。
溫遙情忙說：“誰說的，我談過，談過幾回……”
溫遙情也不知道自己這時候為什麽要爭這種“面子”，明明以前也沒覺得沒談過戀愛是丟人的事。
說完，就覺得後悔。
聞璟雖然還沒說話，但反身過來明顯是在催舒月，舒月也無心糾結溫遙情談沒談過戀愛，快步走到櫃臺前去。
聞璟仍是看著溫遙情。
溫遙情走了過去，舒月刻意和聞璟之間隔了一個位置，所以溫遙情自然站在了他們中間。
舒月拿出項鏈和櫃姐交涉著，溫遙情聽著他們對話，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忽然聽見聞璟問：“和誰？”
“什麽？”溫遙情看他。
但是心裏好像已經知道聞璟問的是什麽，心臟加速跳動起來。
“和誰談的戀愛。”聞璟果然如是問。
本就是撒謊的溫遙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緊張地別開眼。默了片晌，覺得占下風很不爽，於是對聞璟說，“你低下頭來，我告訴你。”
聞璟有些疑惑，彎下身來，將耳朵向她湊近。
溫遙情貼過去，唇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耳廓，聞璟的手一瞬攥起，溫遙情將距離拉開一點，輕聲說，“我其實沒有談過。”
聞璟一怔，緊抿著唇，而後嘴角微微牽起。溫遙情說完就快速地離開了他，發現了他在笑。
“你笑什麽…”溫遙情問。
聞璟耳尖紅紅的，松開了攥住的手，壓下嘴角，正經道：“這點面子也要爭？”
這邊，櫃姐已經查詢到了購買者的信息，對舒月說：“您好，這邊查詢到購買者姓名為‘舒嫣’，與您提供的身份證號相符。”
“…是否可以用他人的姓名購買？”舒月不相信地追問。
櫃姐微笑說：“這個購買者只是登記當時購買項鏈之人的名字而已，沒有必要、也不能用他人的姓名去購買哦。”
舒月臉色難看地看向溫遙情和聞璟。
聞璟這才把目光從溫遙情身上轉向舒月，一副“早知道”的樣子。
舒月迅速地轉身向門口走去，好像走得越快，越能將事實甩在身後，真的會變成假的。
溫遙情和聞璟跟上她的步子。
聞璟的表情一貫的淡漠，溫遙情看他一眼，沖他鼓勁地笑了笑。
這份勁，溫遙情其實是在給自己鼓。
看著舒月的背影，溫遙情有一瞬間是洩氣的。如此大費周折，只是為了驗證一條項鏈是否為舒嫣所購。然後呢？
能代表什麽？證明什麽？
只是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她從腦中抹去，她向來樂觀，凡事能看到好的一面，這一點讓她少了許多煩惱，卻也讓她多了很多對傷害她的人的諒解。
三人出了專櫃，舒月忽然停了腳步，喃喃般說：“不可能，她哪來的錢？”
後面追出來一個穿著IMA制服的櫃姐，剛才沒有見過。她叫住舒月：“舒小姐，等等還有一樣東西沒有給您。”
三人回頭看去，櫃姐交了一封信在舒月的手上，微笑說：“剛才聽同事說，才知道您來了。舒嫣小姐有段時間經常來這裏，看這條‘水晶之夢’，來得次數多了，我和她關系也近了些。最後一次來，她決定購買了這條‘水晶之夢’，同樣也交給了我一封信，說如果未來某一天，有個叫舒月的小姐來到這裏，詢問關於這條項鏈的事，就把這封信交給您。”
信很樸素，純白的信封上只寫了舒嫣兩個字，只是封口好像被拆過，有撕開的痕跡，應該是重新被粘上的。這個櫃姐看了一眼拆封處，解釋說：“這封信是覆印件，原件舒嫣去世後被警察取走。這封信我沒看過，你放心吧。等了快三年，終於等到你了。我以前還想過，要不要主動去找你，可是這好像違背了舒嫣的意願。如果不是你主動來，我就不必主動去——這才是她的想法。就算我以前再想擺脫這一份‘牽掛’，在知道舒嫣的死訊後，我也徹底只有為她完成遺願的這一想法了。”
舒月的目光向下望著空曠處，並沒有看信，也沒有看那個櫃姐，她的思緒似乎飄去了很遠，又或者這一刻她的腦中只是空白而已。
沒有聚焦的目光隨著櫃姐話音落下，才慢慢轉回手裏的這封信上。
她的手在發抖。
櫃姐看了一會兒她，周遭人來人往，她好像就定格在那裏，與這封信產生著鏈接。
“那我就先回店裏了，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麽事可以聯系我。”櫃姐交給她一張卡片，又沖聞璟和溫遙情禮貌笑笑，就往IMA專櫃走回去。
舒月機械地收好了名片，將信攥在手裏，向電梯走去。
路過溫遙情時，舒月啞聲說：“走吧。”
走了一段距離，舒月卻忽然停下，溫遙情問她：“怎麽了？”
舒月說：“我好像走不動了，我的腿不聽我使喚。”
“邊上有凳子，坐著歇會吧。”溫遙情說著，去扶舒月往商場的凳子上去坐。
舒月走得十分艱難，好像腳上壓著巨石，溫遙情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
“我的狀態很不對。”舒月說，“我好像在做夢一樣。遙情，現在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嗎？”
“是真實發生的。舒月，你的姐姐留了一封信給你。”溫遙情擔心地看著她，溫聲說。
“我不想看……我不敢看，我也不願意看。誰知道她寫了什麽誅心的話？”舒月被攙著坐下，捏住信的手就重重搭在凳子上，眼睛望著前方地面。
聞璟思索了一會兒，對溫遙情說：“你們先聊，我下去抽支煙，然後去車邊等你們。”
溫遙情知道他或許覺得兩個女生待在一塊會自在些，於是點了點頭。
可事實是，聞璟走了，舒月也並沒有自在，她一直對溫遙情有所防備，兩個人關系也並不是很親近，現在之所以還能對溫遙情說這些話，只是因為——
“溫遙情，我說過的，你陪我來這裏，我告訴你一些我姐姐的事情。”
溫遙情輕聲：“你說。”
“我想我一個人是不會去看這封信的，現在在這裏，在這個舒嫣把信給她們的地方，我想看一看，她寫了什麽。”舒月忍著情緒說。
溫遙情能理解她的這種感受，就好像想念的人見不到，那就看同一天空下的月亮，或者某一天，走過她走過的路，想那個時候的她，在想些什麽呢？
感受大致如此，只是，舒月真的想姐姐嗎？
如果說在這之前，溫遙情不大確定，那麽現在，溫遙情覺得，舒月是想舒嫣的。
如果真的厭惡，怎麽會是現在這樣的情緒。
溫遙情看著舒月，看她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將信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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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遙情給聞璟發了消息，讓他一起去。
聞璟回得很快：好。
看完消息，溫遙情就把手機揣回了口袋裏，發現舒月盯著她。
“早上一起來就問好？”舒月揶揄道。
“說什麽呢。”
“你難道不是在跟聞璟聊天？”舒月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垂頭開始玩手機，等著護工送飯來。
溫遙情則用之前買的化妝品化著淡妝：“我只是讓他等會來跟我們一起去。”
“哦。”舒月說話慣是帶著些戾氣，“是不放心我還是想見他啊。”
溫遙情還沒說話，舒月又說：“這些補課的東西都是聞璟的？我可以看看嗎？”
舒月對學習的態度還是十分認真的，她的成績就足以證明。
溫遙情也能聽出來，舒月並非隨意的好奇，而是想看看聞璟寫的筆記，還有標註的那些重點。
這些重點旁邊的講解都是十分幽默的話語，能讓人很好的融會貫通。想到這些如果等會舒月能看到，溫遙情莫名地產生了一些驕傲感。
這些東西分明又不是她寫的。
只是沒想到她和舒月第一次產生細微的共情，是源於對學習的態度。總歸在這一瞬間，溫遙情是能體會到舒月的渴求的。
於是她沒有拒絕。
舒月收起了手機，原本隨便翻閱了一下課本，又打開了筆記來看，只是越看越認真，不知覺之間就沈浸了進去。
護工回來得很快，提醒她們吃飯。
舒月這才把筆記放下，“不愧是心理系第一寫出來的筆記。”
“心理系第一？”溫遙情驚訝。
“你不知道？聞璟每回考試都是系裏第一名。也是，你是第一年來這裏讀書，還沒經歷什麽考試。”舒月接過飯來，放到床上桌去。
“那你怎麽知道？”溫遙情反問。
“…我姐姐跟聞璟是同學，以前的時候經常提到聞璟，說他多厲害多厲害，我還有段時間以為她喜歡這個聞璟呢。”舒月帶著些低落地吐槽。
溫遙情嘴角彎起，沒有說話，好好地收好了課本和筆記本。
她們吃過了飯，聞璟剛好發消息說到了樓下。
“我只是說他可以陪同，他還真來啊？”舒月這麽說著，跟溫遙情一起進了電梯。
“他開車來的，方便些。”溫遙情關了手機屏幕，回答道。
“他還會開車？”舒月驚訝。
“開車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技能吧，雖然我不會。”溫遙情笑了一下。
舒月略顯躊躇，還是問：“不過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你瞧著也不像壞人啊，為什麽要跟這種人在一起？”
溫遙情臉上表情僵了僵，“這種人，是哪種人？”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出去，舒月沒有說話，溫遙情心裏有口氣沒咽下，並不打算揭過這個話題：“這種人，是想要為你姐姐討公道的人，還是半夜你上班喝多去接你的人，還是現在，到樓下開車帶你去商場驗證項鏈的人？”
舒月的神色也有些不對，她似乎不打算和溫遙情爭執，所以語氣並沒有那麽強硬：“溫遙情，你要搞清楚，這些他都是陪你做的，不是幫我。”
“陪我做的，你沒有得到好處嗎？他有傷害過你嗎？你對他的評價，都來自於外面的流言，不是嗎？”溫遙情反問。
“好，對不起，我的錯。”舒月說。
“這聲‘對不起’不應該是對我說。”
溫遙情說完，兩個人出了住院樓，一眼便看見站在車邊抽煙的聞璟。
“邁巴赫誒…”舒月說了一句。
溫遙情不認識車，聽見舒月這麽說，才知道聞璟開的車是邁巴赫GLS，黑色車襯他一身黑色的裝束，人來人往他無疑是最吸睛的那一個。
溫遙情覺得自己能第一眼發現他也沒什麽奇怪。
他垂著頭看手機，還沒有發現溫遙情和舒月，額前碎發在眼下落了片陰影，他踩滅煙的時候，溫遙情恰好走到他身邊。
“走吧。”溫遙情笑著說。
聞璟看著她，說“嗯”，然後掃了舒月一眼，打開了身後的副駕駛門。
舒月小碎步跑到後座去開門。
溫遙情也想跟著舒月走到後座去，繞過聞璟的時候，感覺到聞璟一直看著她。
“你坐副駕呀，聞璟都開門了。”舒月剛好打開門，看見溫遙情走過來，於是對她說。
溫遙情臉上有些發熱，面上卻裝作沒什麽，一眼也不敢看聞璟，只是往後座走去，越是這樣，心裏越打鼓。忽然聽見舒月說：“聞璟，你的臉…”
溫遙情腳下動作一頓，擡頭去看聞璟的臉。
聞璟的眼角青紫，嘴角亦是，顴骨處腫了一點點。露出的脖頸上也有一大塊青紫的痕跡，想必身上的傷比臉上的要重得多。
“你怎麽了？”溫遙情慌忙問。
聞璟垂了垂眼，避開了目光，“上車。”
溫遙情乖順地坐到了副駕上去，看著聞璟繞過車頭，坐到了駕駛座上。
聞璟扣好安全帶的同時，溫遙情也扣好了安全帶，轉頭看著聞璟臉上的傷。
感受到她的目光，聞璟說：“沒事。”
聞璟發動了車，手搭在方向盤上，溫遙情看見他手背上也全是傷口，心像被針一下下穿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是打架了嗎？”溫遙情讓語氣盡量正常地問。
“告訴過你，只是你忘了，不過你會想起來的。”聞璟說。
“擦藥了嗎？”溫遙情問。
聞璟默了一息，“沒有。”
“那等會我幫你擦點藥。”溫遙情從後視鏡裏看聞璟一眼。
聞璟語氣淡淡：“你想怎麽幫我擦藥？”
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奇怪。
溫遙情則開始絮絮叨叨地說，等會可以去哪裏哪裏買藥，然後聞璟在哪裏等，然後怎樣怎樣。
在她啰嗦的過程中，聞璟已經旁若無人地淡定將車開進商場車庫，舒月和溫遙情的關註點不同，在心裏感慨著：單手打方向盤的動作確實是帥啊。
將車停好後，三人坐電梯到了商場，溫遙情還在說個不停，說到一邊的舒月都有點受不了了，聞璟忽然擡起手來，本打算輕敲了一下她的頭，看見她頭上的紗布，手則往下移了些，捏了捏她的臉。
“好了，我知道了。”聞璟說。
溫遙情閉上了嘴，呆楞楞地，片晌，轉了話題，“不用看地圖嗎？”
說完，她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專櫃門口。聞璟說：“在你剛才不停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看過地圖了。”
溫遙情有些不好意思，聞璟已經率先走進了IMA店裏。舒月快走幾步到溫遙情身邊，搓著自己的兩手手臂，“太惡心了，你們實在太惡心了。”
“哪裏惡心？”
舒月學著樣子捏捏溫遙情的臉，陰陽怪氣說：“好啦～～我知道啦～咦惹。”
溫遙情打了舒月一下，“有病！”
舒月看著溫遙情整張臉漲紅的樣子，忽然頓了一下，“你不會…沒談過戀愛吧？”
溫遙情沒說話，舒月驚訝地捂住嘴，“真沒談過啊？”
前面在櫃臺問完話的聞璟反身看來，看著舒月，似乎聽見了這句話，又將目光移向溫遙情。
溫遙情忙說：“誰說的，我談過，談過幾回……”
溫遙情也不知道自己這時候為什麽要爭這種“面子”，明明以前也沒覺得沒談過戀愛是丟人的事。
說完，就覺得後悔。
聞璟雖然還沒說話，但反身過來明顯是在催舒月，舒月也無心糾結溫遙情談沒談過戀愛，快步走到櫃臺前去。
聞璟仍是看著溫遙情。
溫遙情走了過去，舒月刻意和聞璟之間隔了一個位置，所以溫遙情自然站在了他們中間。
舒月拿出項鏈和櫃姐交涉著，溫遙情聽著他們對話，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忽然聽見聞璟問：“和誰？”
“什麽？”溫遙情看他。
但是心裏好像已經知道聞璟問的是什麽，心臟加速跳動起來。
“和誰談的戀愛。”聞璟果然如是問。
本就是撒謊的溫遙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緊張地別開眼。默了片晌，覺得占下風很不爽，於是對聞璟說，“你低下頭來，我告訴你。”
聞璟有些疑惑，彎下身來，將耳朵向她湊近。
溫遙情貼過去，唇不小心碰上了他的耳廓，聞璟的手一瞬攥起，溫遙情將距離拉開一點，輕聲說，“我其實沒有談過。”
聞璟一怔，緊抿著唇，而後嘴角微微牽起。溫遙情說完就快速地離開了他，發現了他在笑。
“你笑什麽…”溫遙情問。
聞璟耳尖紅紅的，松開了攥住的手，壓下嘴角，正經道：“這點面子也要爭？”
這邊，櫃姐已經查詢到了購買者的信息，對舒月說：“您好，這邊查詢到購買者姓名為‘舒嫣’，與您提供的身份證號相符。”
“…是否可以用他人的姓名購買？”舒月不相信地追問。
櫃姐微笑說：“這個購買者只是登記當時購買項鏈之人的名字而已，沒有必要、也不能用他人的姓名去購買哦。”
舒月臉色難看地看向溫遙情和聞璟。
聞璟這才把目光從溫遙情身上轉向舒月，一副“早知道”的樣子。
舒月迅速地轉身向門口走去，好像走得越快，越能將事實甩在身後，真的會變成假的。
溫遙情和聞璟跟上她的步子。
聞璟的表情一貫的淡漠，溫遙情看他一眼，沖他鼓勁地笑了笑。
這份勁，溫遙情其實是在給自己鼓。
看著舒月的背影，溫遙情有一瞬間是洩氣的。如此大費周折，只是為了驗證一條項鏈是否為舒嫣所購。然後呢？
能代表什麽？證明什麽？
只是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她從腦中抹去，她向來樂觀，凡事能看到好的一面，這一點讓她少了許多煩惱，卻也讓她多了很多對傷害她的人的諒解。
三人出了專櫃，舒月忽然停了腳步，喃喃般說：“不可能，她哪來的錢？”
後面追出來一個穿著IMA制服的櫃姐，剛才沒有見過。她叫住舒月：“舒小姐，等等還有一樣東西沒有給您。”
三人回頭看去，櫃姐交了一封信在舒月的手上，微笑說：“剛才聽同事說，才知道您來了。舒嫣小姐有段時間經常來這裏，看這條‘水晶之夢’，來得次數多了，我和她關系也近了些。最後一次來，她決定購買了這條‘水晶之夢’，同樣也交給了我一封信，說如果未來某一天，有個叫舒月的小姐來到這裏，詢問關於這條項鏈的事，就把這封信交給您。”
信很樸素，純白的信封上只寫了舒嫣兩個字，只是封口好像被拆過，有撕開的痕跡，應該是重新被粘上的。這個櫃姐看了一眼拆封處，解釋說：“這封信是覆印件，原件舒嫣去世後被警察取走。這封信我沒看過，你放心吧。等了快三年，終於等到你了。我以前還想過，要不要主動去找你，可是這好像違背了舒嫣的意願。如果不是你主動來，我就不必主動去——這才是她的想法。就算我以前再想擺脫這一份‘牽掛’，在知道舒嫣的死訊後，我也徹底只有為她完成遺願的這一想法了。”
舒月的目光向下望著空曠處，並沒有看信，也沒有看那個櫃姐，她的思緒似乎飄去了很遠，又或者這一刻她的腦中只是空白而已。
沒有聚焦的目光隨著櫃姐話音落下，才慢慢轉回手裏的這封信上。
她的手在發抖。
櫃姐看了一會兒她，周遭人來人往，她好像就定格在那裏，與這封信產生著鏈接。
“那我就先回店裏了，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麽事可以聯系我。”櫃姐交給她一張卡片，又沖聞璟和溫遙情禮貌笑笑，就往IMA專櫃走回去。
舒月機械地收好了名片，將信攥在手裏，向電梯走去。
路過溫遙情時，舒月啞聲說：“走吧。”
走了一段距離，舒月卻忽然停下，溫遙情問她：“怎麽了？”
舒月說：“我好像走不動了，我的腿不聽我使喚。”
“邊上有凳子，坐著歇會吧。”溫遙情說著，去扶舒月往商場的凳子上去坐。
舒月走得十分艱難，好像腳上壓著巨石，溫遙情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
“我的狀態很不對。”舒月說，“我好像在做夢一樣。遙情，現在這一切是真實發生的嗎？”
“是真實發生的。舒月，你的姐姐留了一封信給你。”溫遙情擔心地看著她，溫聲說。
“我不想看……我不敢看，我也不願意看。誰知道她寫了什麽誅心的話？”舒月被攙著坐下，捏住信的手就重重搭在凳子上，眼睛望著前方地面。
聞璟思索了一會兒，對溫遙情說：“你們先聊，我下去抽支煙，然後去車邊等你們。”
溫遙情知道他或許覺得兩個女生待在一塊會自在些，於是點了點頭。
可事實是，聞璟走了，舒月也並沒有自在，她一直對溫遙情有所防備，兩個人關系也並不是很親近，現在之所以還能對溫遙情說這些話，只是因為——
“溫遙情，我說過的，你陪我來這裏，我告訴你一些我姐姐的事情。”
溫遙情輕聲：“你說。”
“我想我一個人是不會去看這封信的，現在在這裏，在這個舒嫣把信給她們的地方，我想看一看，她寫了什麽。”舒月忍著情緒說。
溫遙情能理解她的這種感受，就好像想念的人見不到，那就看同一天空下的月亮，或者某一天，走過她走過的路，想那個時候的她，在想些什麽呢？
感受大致如此，只是，舒月真的想姐姐嗎？
如果說在這之前，溫遙情不大確定，那麽現在，溫遙情覺得，舒月是想舒嫣的。
如果真的厭惡，怎麽會是現在這樣的情緒。
溫遙情看著舒月，看她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將信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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