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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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林萬年的案子,我們已經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只等開庭。如果有更多人願意站出來,指控他的罪行,量刑時他就能得到更嚴重的懲罰…”

聞璟走出市警局,劉警官的話還回響在耳邊。

他擡手攔了一輛的士,趕往溫遙情所在的醫院。

病房裏光線明亮,看見聞璟進來,溫遙情有些慌張地收著什麽東西,聞璟只是輕輕投去一眼,她又人畜無害地笑了起來。

“前兩天你怎麽沒來?是在準備辯論賽的事?”溫遙情自那一日方也執走後,已經兩天沒看見聞璟,但是通過聞璟留下的筆記進行學習,倒也沒落下什麽功課。

“你怎麽知道辯論賽。”聞璟拉了凳子坐在病床邊,床上桌已經搭好,筆記本安安靜靜地躺在桌上,旁邊放著一本心理學的課本。

聞璟問過之後,掃了一眼桌面,靜靜地看向溫遙情。

溫遙情眼珠子轉轉,“就是知道…”

這四個字之後略有停頓,聞璟也不予細究,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來。

以往的筆記上重要的部分聞璟也是拿紅色的筆寫出來的,而這回黑色的字也多了許多被紅色的筆圈起來的痕跡。

溫遙情註意到聞璟在看見這些紅圈圈時目光略有停留,笑說,“怎麽樣,這幾天我也有好好學習。”

她知道,聞璟等會會看見最後一頁,方也執的筆跡。

上面自然沒有寫透露她們本次辯論賽主題的內容,溫遙情還不至於背刺同學。

只是她心底隱隱期待著聞璟等會的反應——發現她也會參加辯論賽。

護工已經來上了幾天工,看見聞璟來了後,似乎為了給他們留出空間,已經到了病房門口坐著。

此時病房裏就她和聞璟兩個人。

透亮的燈光灑下來,房間裏只有聞璟翻動紙頁的聲音。

入秋的微涼被隔絕在外,只拉開了一道縫隙的窗戶被米白窗簾擋住,窗簾被風吹起微微鼓出一個小包。

未置綠植的房間裏卻漫著一種生機盎然。

聞璟看著筆記的模樣安靜又隨性,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仍在,讓人不覺得與他親近。

他似乎感受到了溫遙情灼灼的目光,嘴角細微地勾起,“等我誇你?”

聽見這話的溫遙情心裏嘟囔:什麽嘛!根本會錯意了嘛!

不等溫遙情說話,聞璟就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頭儒雅又刻意的字跡,明顯不屬於溫遙情。

上面寫著這次聞璟代表隊和方也執代表隊的辯論賽主題,以及一些辯論賽的規則。

聞璟眼中閃過一瞬疑惑。

可是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翻開了新的一頁,擡頭看向溫遙情,“等什麽?翻開課本。”

“你不覺得好奇嘛?”溫遙情對他的反應不滿。

“我應該好奇什麽?你會參加?”聞璟尾音上揚,調笑般反問。

見他不感興趣,溫遙情本打算自己承認參加了辯論賽的事,但是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兒,“方也執跟我說了,辯論賽的事。你怎麽想到要跟他打辯論的?”

溫遙情不打算再告訴聞璟她參加了,等到了比賽那日,再觀察聞璟的表情說不定更有趣。

“我在臺上發言,他一直盯著我,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我理所當然地認為他想跟我當對手唄。”聞璟解釋。

溫遙情都能想到那畫面,臺下烏壓壓的一群學生,擡頭看著臺上的聞璟發表演講,或好奇或欣賞,或因為那些流言流露出鄙夷,只有方也執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陰暗角落中抱腿盯著仇人的小孩。

“沒有你自己的原因?”溫遙情接受了聞璟的解釋,卻還是想這麽問。

聞璟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有。”

溫遙情垂眼嘟囔,“我就說嘛,你也不像被盯一會兒就炸毛的小狗。”

聞璟不解,“小狗?”

小狗也沒有被盯一會就炸毛的說法,這比喻用在這裏確實不恰當,溫遙情幾乎條件反射般解釋,“因為我喜歡小狗。”

“...”

溫遙情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麽之後,腦中過電了一瞬。她或是刻意又或是不知如何找補地放慢了自己的動作——去翻開課本,假裝方才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並沒有言外之意,“上課吧。”

三個字過於單調,溫遙情又補充道,“希望辯論賽那一日你好好發揮。”

聞璟臉上情緒不辨,似乎真的沒有放在心上:“你不應該是希望你們班贏?”

溫遙情眼珠兒不算快地向上瞥著轉了半圈,有點得意說:“當然希望我們班贏,只是讓你好好發揮而已。”

“我要是好好發揮,你們還怎麽贏。”聞璟說。

溫遙情:“…”

倒是沒發現聞璟有這麽臭屁。

“對了,你和舒月關系如何?”聞璟忽然轉了話鋒。

怎麽會突然提到她?

想到舒月對她的態度,溫遙情反問,“怎麽會問這個?”

“那個跳樓的學生,就是她的姐姐。”聞璟像是在思索什麽,嗓音娓娓道來中帶著些嚴肅,“學校裏的謠言我想你也聽過,原本以為她聽過這些謠言,總會來找我求證一些事情,可是這麽久了,她都沒有找過我。我想她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所以覺得沒有來找我的必要。可我並不完全知道,而且,我總覺得那個女學生的事和林萬年也有些關系。貿然去問舒月,不大好。”

提及這件事,溫遙情的心往下墜了墜,之後,便是遲疑與震驚,還有著對聞璟背負這些謠言的惱怒,覆雜情緒交雜間倒也讓她抓住了重點,“你想和舒月聊聊?”

“嗯。”

“舒月對我…意見挺大的。”溫遙情帶著些可能幫不上忙的抱歉,如實說。

溫遙情倒也沒完全放棄消除和舒月之間的齟齬,於是思索了一下,“只是當年的事已有定論,舒月恐怕不會願意再提起。就算你和當年的事沒關系,要是像你所說那件事跟林萬年有關,舒月只怕‘恨’屋及烏,更不願意和你聊起。就算拋開你和林萬年的這層親戚關系,你到底是謠言裏的主角。有點難辦。”

“這件事…也不能說完全和我無關吧。”聞璟低下眼睛,瞳下光影暗淡,凝著手中的筆。

溫遙情一怔,茫然看他,“什麽?”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聞璟暗暗吐了口氣,表情自然了些,“林萬年的事馬上就有定論,如果舒嫣的事要是真和林萬年有關,就可以加大林萬年的量刑。”

“那確實應該抓緊,爭取一次就讓林萬年得到所有應得的懲罰。”溫遙情嚴肅道,“這樣吧,我現在傷也恢覆得很好了,我去跟舒月見一面。”

“還不用你來做這些事。”聞璟立馬拒絕,“我只是問問你,不需要你帶著腦袋上的傷去做什麽。”

“如果是能幫到姐姐,我想她願意的。”溫遙情笑,“聞璟,你幫我補了這麽久的課,我想你也不會要我的報酬,就讓我幫你做這件事吧。也說不上幫,這也是我想做的事。”

聞璟對著溫遙情的目光,片晌,淡淡挪開眼,說,“你這樣說,我只能同意。”

*

聞璟說的事確實有很大的疑點與古怪。

舒月的姐姐舒嫣與聞璟之間的謠言,學校裏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算真的沒聽說過,為了姐姐的事,也合該去打聽一番。

舒月為何一次也沒有找過聞璟?

溫遙情第二日起了個大早,畫了個淡妝,穿了件白色掐腰襯衫與黑色牛仔褲,外頭披了件白色呢子大衣,頭上仍纏著紗布,她甚至還貼了張網上買的貼紙,貼在紗布下方,是一行紅色的小字:小心,別碰我腦袋。

頭發則紮成了丸子頭,額前兩縷八字劉海裹著鵝蛋小臉,紗布從劉海底下繞過,那行字貼在側邊。

護工24小時隨身陪護,溫遙情也不在這方面逞強,任由她陪著,只說她無聊的時候可以去周圍轉轉。

剛來到學校,遇見了幾個同學,都上來關心了幾句她的情況,等到她進到教室的時候,一眼就從各式各樣神情的同學中對上了方也執的目光。

溫遙情切實體會了一番聞璟話裏所描述的方也執有多顯眼。

有幾位同學正上前來關心溫遙情,卻一下子都被方也執擠開,方也執像看不見她們一般,站在溫遙情面前,兩手緊握住她的肩,“你怎麽來了?你的傷...?”

“別別別,你別動我。”溫遙情有些怕他大動作,“我的傷沒事,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辯論賽的事來開開會。”

方也執觀察得仔細,自然看見了頭上的那行字,分明是很可愛的貼紙,可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點笑意,“辯論賽需要你到這裏來開什麽會?是不是舒月又說你了?你告訴我,我直接取消掉舒月的資格。”

他臉上已經有隱忍的怒意,似乎只要等溫遙情承認了他的這一猜想,他就要立即沖到舒月面前去。

舒月就在不遠處,她的位置在窗邊,溫遙情進教室時她已經看見,只是沒有什麽反應,現在全班的註意力都在溫遙情所在的門口位置,自然較為安靜,方也執的話就清晰的傳入了舒月的耳朵裏。

有同學往舒月的方向看來,舒月冷笑了一聲,再次向方也執和溫遙情的方向看去,“你們別聽他胡說,這兩個人像有病一樣。”

溫遙情只覺得氣血往腦袋上湧,掙開方也執的手,“不是。”

舒月的好友正坐她邊上,沒聽舒月提起過跟他們有什麽矛盾,於是好奇道:“怎麽了啊?”

溫遙情今日本就是來跟舒月搞好關系的,被方也執這麽一說,恐怕關系會更惡化,忙想向舒月解釋,不料方也執又拽住了她的手腕,因為不想擋在門口,所以把她拉到了座位上,先讓溫遙情坐著,他則看著舒月,“溫遙情現在本來就是病號,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嫌棄她嗎?”

舒月被方也執的態度刺激得怒火中燒,直接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班同學,“哈。今天同學們都在,來評評理。”

溫遙情也站起身來,低喝方也執:“別亂說了!”

話罷,轉過身去看向舒月解釋,“我今天來就是想面對面溝通,不是來吵架的。”

舒月怎會因為這一句解釋而罷休,甚至還有更憤怒的意味,因為說得好像溫遙情真的是因為舒月而帶傷來的學校。

舒月並不與她對視,冷笑著目光掃過方也執看向一邊,“我們的學習委員,不是要為我們班挑選參加辯論賽的選手嗎?輔導員放開手讓他選,他直接就選溫遙情,溫遙情自己也承認了,方也執是因為和她關系好才讓她進辯論隊的。我呢,就說臨近比賽我們需要經常開會,溫遙情受了這麽重的傷是不是不方便?既影響她養傷,又可能會影響辯論隊的進度,平時討論也不大方便。這方也執就一直像我刻薄溫遙情一樣。”

舒月說完,眾人的目光就意味不明地投向方也執,似乎在求證舒月說的是不是真的。

方也執平時在同學面前態度一貫溫和,但誰也知道他不是一個退讓的人,果然方也執話中字字情緒下沈,“你不刻薄嗎?”

溫遙情不知道為什麽,和方也執在一塊總是感覺頭痛,“方也執你閉嘴!舒月,方也執的態度不代表我的……”

“這句話可真夠綠茶的。”舒月身邊的閨蜜撇著嘴說了一句。

真是蒼了天了。

溫遙情只是坐著,頭一陣陣隱痛,可是她不能表現出來,不然方也執定然又會生出事端。

舒月閨蜜的話無疑激怒了方也執,方也執怕溫遙情在班級遭受到排擠,更激烈地反駁起來,於是場面愈發混亂。

班級外,一人只手扶著包帶路過,漫不經心地往班級裏投來一眼,他顯然發現了班內的混亂,止住了步子。片晌,目光輕落在綁著紗布愁眉苦臉呆坐著的女孩身上,看她的委屈與煩惱像一個快被擠爆的氣球,他的嘴角無聲地勾了勾。

身旁恰好有人喚他,“聞璟?”

聞璟點頭回應,而後慢步走向溫遙情的班級,擡手敲了敲手側的門,倚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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