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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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遙情睡得早,第二天起得也早,腦震蕩帶來的痛苦持續有幾個小時,剩下來的就是眩暈感。

溫遙情拿著小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問許知意,“媽,我是不是憔悴了好多。”

“沒有憔悴,還是好看。”許知意是老師,還要上班。請了太多天的假,這個時候開始翻著手機找護工,“媽挑選了幾個護工,你看看哪個順眼。”

“其實也不用浪費這個錢吧……”溫遙情說完想了想,感覺到自己身體是不濟,還是得需要人照顧,“那拿來我看看吧。”

許知意聯系朋友為她找的護工,朋友在微信上給她發了照片和資料,她走到溫遙情床邊,遞給溫遙情看。

溫遙情挑了個順眼的,然後有些遲疑地開口,“媽…能不能給我去買支眉筆和口紅呀。”

“你病什麽樣了?還在想這個!”許知意瞪她。

“你看看,我眉毛這塊多稀疏呀,嘴唇也沒血色,氣色不好不是看著更糟心嗎?就眉筆和口紅,也不要多了……”溫遙情撒嬌。

“你現在好不好看有誰看!”許知意坐回了凳子上,“媽這一輩子也沒怎麽化妝,不是也很有氣質很好看嗎?”

溫遙情說得煩躁了,躺了回去,“你不買我自己外賣點好了。”

“你呀。”許知意不欲多說,只操心著護工的事。

溫遙情在美團上挑了支深咖色的眉筆,裸色的口紅,又買了瓶素顏霜和卸妝濕巾,這才滿意地放下了手機。

剛放下手機,方也執就打來了電話,溫遙情接通,“怎麽了?”

方也執那邊有些吵,像是在學校,“遙情,一個月以後有個辯論賽,我想著到時候你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參加吧?”

“辯論賽?”溫遙情打開微信的時候,倒是瞟見班級群裏有提到這個辯論賽,只是身體不適沒有點進去看,還以為是在討論電視上的賽事什麽的。

“是呀,就是學校利用周日的休息時間舉辦的,每個班級派出四名選手參與。往年都是平級的班級對戰,這一次靠抽獎決定對戰的班級,不過只能是同專業。還要抽獎抽辯題。”方也執解釋。

“利用周日的時間…那也夠歹毒的。”溫遙情吐槽。

方也執笑得爽朗,“也沒有啦,在禮堂比賽,可以自己決定看不看,就算不來看的話有單場錄制,可以去學校官網看錄制。”

“那還行。只是辯論賽我也不會呀。”溫遙情以前倒是看過哲理辨,對於感興趣的事情溫遙情都願意嘗試。只是但凡比賽,溫遙情都力求完美,像這種不熟悉的領域,要是朋友間娛樂還行,打比賽還是算了。

“沒事,我教你。你不要覺得是很難的事情,其實對手也沒有多專業,無非就是一個發表自己看法的平臺罷了。而且,有我兜底,你不放心?”方也執是班級裏的學習委員,到了大學,輔導員基本上是放手讓班委掌權,要是溫遙情報名,只需方也執確定,輔導員過目也就是了。

所以溫遙情知道,只要她點頭,那這辯論賽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你今天怎麽這麽想我參加。”溫遙情說,“你有點奇怪,就算是進社團,你也沒有非拉著我進的。”

“唉,瞞不住你。”方也執語氣裏有些憤憤,“雖然所有班級都是靠抽獎決定對手,但是還有一個例外,就是聞璟的班級是去年比賽的冠軍班級,而且聞璟是MVP,他可以指定一個班級作為他的對手,我估計他就是看我不爽,直接定的我們班。”

“聞璟?”溫遙情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名字,“他……你……”

“真好笑,一個大三的班,打我們大一新生。”方也執呸了一口,“真不怕別人說他無賴。”

溫遙情嘴角不經意彎了彎,很快被她壓下去,“也沒有吧,頂多就是多點比賽經驗。辯論賽的規則是什麽?”

“就是我等會會去抽獎,抽一個月後辯論的題目,然後這一個月間我們就準備辯論的陳詞等等就好。”方也執說著,“這樣吧,我等會下課了去找你,當面跟你說。”

“別別……”溫遙情慌忙拒絕。

方也執對聞璟意見這麽大,等會聞璟還要來補課,兩個人要是遇上了,非得把屋頂掀了不可。

“怎麽了,不想見我?”方也執的語氣陡然沈了下來。

“不是。”

方也執:“那我今天非要見你。不說了。”

不等溫遙情再說,方也執就把電話掐斷。

溫遙情感覺頭又有些疼了起來,外賣恰好在此時送到,許知意幫她拿進來,又開始啰嗦,溫遙情耐著性子聽了,許知意把化妝品放到床頭櫃上,溫遙情瞥了一眼,給聞璟發去一條消息——

溫遙情:今晚可以不用過來,我有點事,你也剛好休息一天

溫遙情想著,要是聞璟問她有什麽事,恰好也可以問問他辯論賽怎麽回事。

聞璟果然沒一會兒就會了消息。

聞璟:嗯,好

不是,問都不問的嗎?

不在乎?無所謂?不關心?

溫遙情恨恨,看了看時間,現在應該正是在上課的時間,他怎麽在玩手機?

溫遙情:你上課還玩手機

聞璟:[疑問]

聞璟:你給我發消息,怪我玩手機?

溫遙情:那你怎麽知道是我發的消息

聞璟:點開看不就知道了

溫遙情:那就是了,不管是誰發的消息,你都會玩手機。那我發消息,怎麽不能怪你玩手機

聞璟:…

溫遙情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有點打辯論賽的天賦,要是打辯論賽不行的話,報名擡杠說不定能拿第一。

溫遙情滿足地合上手機,又看了一會兒筆記。

估摸著時間,方也執快到了,溫遙情才打開手機發微信給方也執。

溫遙情:你到哪了?

病房門口響起微信特別關心好友發來信息的提示音,下一刻,方也執推門進來,“這不巧了嗎,你剛給我發消息,我就到門口了。”

溫遙情略顯遲疑,又給他發去了一條信息。

果然是特別關心提示音。

溫遙情“嘿”了一聲,“什麽時候把我設置成了‘特別關心’啊。”

“你怎麽知道這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方也執提了一袋肉脯板栗之類的零食,放到床頭櫃上,“饞嘴了吃兩口,不礙事。”

許知意掃了一眼,“哎喲,都是零食哦,你曉得遙情饞的,給她帶這些指不定怎麽吃呢。”

溫遙情想說自己不喜歡吃肉脯板栗這些東西,但未免拂了方也執的好意,還是沒有說,只解釋方也執剛才的問題,“我們宿舍有個女生,把她男朋友設置了特別關心提示音,晚上響一晚上。”

方也執笑,“那我不是為了區別你和別人的消息嗎,這樣你發的我就第一時間看,別人發的可以忙完手頭事情再看。”

許知意洗了兩個蘋果,溫遙情不喜歡吃她知道,所以她遞給方也執一個,自己吃一個,“年輕人喜歡搞這些東西。哦對了,明天開始我就要回去上班了,你沒事可以來看下遙情。”

溫遙情心道:許女士真煩,不知道方也執纏人嗎?

方也執果然喜笑顏開,“小事情,只要遙情不生我的氣,我巴不得天天跟遙情呆一塊兒呢。”

許知意又說,“學校那邊的事你關心一下,那個林萬年的事,這邊溫遙情的爸爸也會監督的,盡早懲治林萬年。”

“林萬年好像被抓了,我也不知道進度,不是你們報的警嗎?”方也執問。

方也執上次聽見羅又來讓他作證的事就覺得奇怪,只是當時心虛於聞璟的筆記本,又以為羅又口中的報案,是溫遙情爸媽報的案,就沒有過於放在心上。

只是現在想來確實奇怪,如果是溫遙情爸媽報的案,怎麽會由羅又出面來請他當人證?

“不是我們呀,我們也不知道誰報的警,原本以為是林萬年欺負的其他人,結果警察那邊說報的就是溫遙情的案。這個不重要了,只要能懲治林萬年。”許知意收拾東西,“我得先回去了,護工明天就來。我還得準備明天上班要用的東西,遙情你乖乖的哈,你爸抽空也會來看你。”

“那今晚我留在這裏守著遙情吧?”方也執知道這話說出來不妥當,但是他相信許知意了解他是個什麽人,不至於擔心他會對溫遙情做什麽。

再說了,他和遙情的關系,小時候過家家都當一對,現在只是守在床邊一晚上,又有什麽。

許知意還沒說話,溫遙情先說了,“不行。”

許知意這才附和,“是不太好,沒事,這裏護士時不時會來照看一下,方也執你也放心哈。”

“護士來不來,你也不能在這。”溫遙情看著方也執,“距離產生美你知不知道,最基本的空間你還是要給我的吧。”

“你兩說,我就先走了。”許知意拖上一個有輪子的大包,就打開了病房門離開。

“阿姨再見。”方也執打了聲招呼,看向溫遙情,“隨便你,反正我今天來也是跟你介紹辯論賽的事的。”

方也執說著,看向床頭櫃那邊,“你的筆記本呢?我拿來記一下給你。”

左右掃了兩眼,很快方也執就看見了溫遙情放在枕頭邊的筆記本。

溫遙情來不及攔,他伸手拿過,翻到最新一頁,就看見了聞璟最新的教課時的草稿,一張紙從筆記本裏掉落,掉在床邊。

方也執彎身撿起,看向紙張上的內容。

【有喜歡的人了,就正經一點。】

【什麽有喜歡的人了?】

【上次沒當面把筆記給你,就是因為,在病房外聽見了你說喜歡方也執。】

【不是,朋友的喜歡,你偷聽怎麽聽一半】

【不是偷聽,無意聽見】

【只是朋友的喜歡?】

溫遙情已經坐起身來,兩手攥緊床單,心裏無故泛起緊張與害怕,她不知道這一份害怕的由來。

就算知道方也執不大喜歡聞璟,這件事也只需要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

可是隨著方也執的臉色越黑,更深的恐懼感從溫遙情的內心深處湧了上來。

方也執攥著紙張,看向溫遙情,“什麽時候寫的?”

方也執目光掃過筆記本,“所以,聞璟在給你補課?”

“是。”溫遙情解釋,“這個紙條……”

方也執忽然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床頭櫃上,床頭櫃放著的水果與零食嘩啦啦掉落下來,巨大的聲響讓病房外傳出幾聲疑惑的驚呼。

整張床顫動一陣,溫遙情的頭因為這樣的顫動,像一顆球在腦子裏左右碰撞,開始如受到挑釁般劇烈疼痛起來。

溫遙情皺眉低吟一聲,方也執把手裏的筆記往地上一摔,看了溫遙情一會兒,像是壓抑著無邊怒火,“……對不起,我不應該發脾氣。”

“不,我不是不應該發脾氣。是我不應該傷到你。”方也執走上前來,伸手想要觸碰溫遙情的頭,那上面還纏著紗布,方也執手戰栗著,像是忍耐著什麽,又收了回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就是和聞璟斷不了。我們玩了將近二十年了,你因為一個我討厭的人,總是讓我生氣。”方也執眼中滿是不解和憤恨,“有時候我真的很想一刀把他殺了。”

溫遙情往邊上退了退,離方也執遠了些,方也執垂眼看著溫遙情,將收未收的手微微擡起,目光愈發陰暗,讓溫遙情聯想到了絞肉機。

“一而再再而三…”方也執輕聲喃喃,“我真的比厭惡林萬年還要厭惡他。”

方也執手撐在膝蓋上,彎下身來盯著溫遙情,“所以,為什麽要跟他解釋——‘只是朋友的喜歡’?我的自尊,不是自尊嗎?”

方也執嗓音顫了顫,“你喜歡他,對嗎?”

溫遙情沒有說話,方也執盯著她的目光擡至她的紗布處。

門外,護士敲了敲門後推門而入,“怎麽回事?”

護士看著一地的狼藉,從後頭又走進來一個護士,方也執沒有回身,“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病人重度腦震蕩,要註意的呀,不能這樣子搞。”護士埋怨著,上前來一個收拾床頭櫃,還有一個上前來調整監測儀。

溫遙情的內心被慌亂與恐懼占據,連最後一點內疚也淡去,伏在床邊嘔吐起來。

護士慌忙拿了垃圾桶,方也執擡手,一下一下替她順著背。

溫遙情邊吐邊哭了起來,“請你出去。”

“什麽?”方也執手上動作停下。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進我的病房,也不準自作主張找我。”溫遙情接過護士遞來的紙,擦了擦嘴,雙眼通紅,擡頭看向方也執。

方也執嘴角猙了猙,笑了一下,“遙情,不要怪我。剛才是我失態了。”

方也執委屈,“我都不怪你背叛我,你怎麽還不允許我失態。”

“背叛你?什麽叫背叛你?”溫遙情說著,又劇烈嘔吐起來。

護士倒來了水,也意識到事情不只是摔了一跤這麽簡單,“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溫遙情吐完,頭疼欲裂,用水漱了口,由護士扶著躺了下去,“勞煩護士姐姐,可不可以幫我撿起那本筆記本,還有那張紙條,放在我的枕頭邊,謝謝您。”

護士應了聲好,就去撿筆記本和紙條,方也執冷冷看著,聲音緩和,“我們不聊他了,我們聊辯論賽的事,好嗎?”

“我不參加。”溫遙情拒絕。

“你原本是想參加的,只是因為我剛才嚇到你了是不是。你可以冷靜一下,我們這麽多年了,朋友之間都有鬧矛盾的,吵過了就好了。”方也執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此刻目光也越發清明起來。

兩個護士收拾好,一同走了出去,病房門掩上後,護士走出不遠,還可以聽見她們的交談,“他們在說什麽‘背叛’,是不是這個女孩子跟那個帥哥…”

“你沒聽出來?裏面這兩個是朋友,這男的吃飛醋。要我說,不僅不如那個補課的帥,也沒人家脾氣好。”

……

“出去吧。”溫遙情合上眼。

方也執抓住溫遙情的命脈,“你不想參加,不會是不想跟聞璟坐對立面吧?”

不等溫遙情說話,門外又有人敲起了門,“方也執在裏面嗎?”

方也執揚聲,“誰?”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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