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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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璟站在路邊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第一次的監控錄像有了,可是第二次在莊園外的沒有。

林萬年能刪第一次,就能刪第二次。

就是不知道,現在還來不來得及去挽救這份證據。

以及,等會報警之後,在警察搜尋證據的過程中,林齊升或者林萬年的爸爸林齊輝是否會將這件事壓下去?

剛剛在和羅又趕回莊園的路上,聞璟存了羅又的聯系方式。

聞璟拿出手機給羅又發去一個短信:不知道你到時能否出面作證?

聞璟心裏沒底。畢竟在取這監控錄像備份的時候,羅又有多害怕暴露自己他是看在眼裏的。

果然,羅又一直沒有回覆。

聞璟打了一輛的士,趕去溫遙情的醫院。

來到溫遙情病房前,透過那扇圓圓的小窗,聞璟看見溫如曄和許知意仍在裏面。

聞璟擡手,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許知意,看見聞璟,楞了楞,“你還來做什麽?”

“我需要溫遙情的病歷。”

倒不是聞璟不想說他已經拿到監控錄像的事,只是這個時候告訴他們,他們必然會把錄像要過去,屆時羅又和宋清晗會有麻煩,這就違背了聞璟的諾言。

聞璟總不能事先跟林萬年說,是他備份了這個監控錄像,這會事先打草驚蛇,讓林萬年有所準備。

“你要這個幹什麽?”站在窗邊的溫如曄沈著臉向聞璟走過來。

聞璟懶得掰扯,“作為我幫了溫遙情的回報。”

溫如曄瞇著眼,眼裏籠著層層黑雲,他看了聞璟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背過身去,“知意,你帶聞璟去覆印一份病歷。”

許知意點點頭,看了聞璟一眼,去到床頭拿了病歷。

聞璟站在門口等著,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溫遙情。

溫遙情醒著,本來一直看著聞璟,猝不及防地便對上了他投來的目光。

溫遙情不受光,病房裏很暗,所以在她眼中,聞璟是逆著光的。

她忘記了很多事情,忘記了近一個月來發生的所有。方才醫生來過,說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但也並不罕有,一般都是忘記受傷前後短時間內的事,只不過溫遙情遺忘的記憶比較長了些而已。

所以,只不過忘記了一個月內的事情,就忘記了關於這個男生的一切?

他是誰呢?

默然對視兩秒,溫遙情鼓起勇氣開口,“我認識你吧?”

“...嗯,認識。”

溫遙情覺得他這時回答問題的語氣,和方才跟她媽媽對話時語氣很不一樣。正如此時看著她時的感覺,他眼中的清意散去,有了點溫柔,像冬日的太陽。

許知意瞥了聞璟一眼。

“你是我的好朋友吧?”溫遙情有了笑意,這是自醒過來後,第一回感覺心裏的壓抑淡了一些。

她強撐著清醒,不願意錯過他的神情。

溫遙情看見他好像被這個問題難住,頓了一下。抿唇時,便讓人感覺到了一些距離感。

媽媽已經把病歷帶上,率先出了病房,他最終也沒回答這個問題,收回看她的目光,帶上了房門。

病房內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是我的好朋友吧?”溫遙情慢慢轉頭,問爸爸。

溫如曄一直站在窗邊看著手機,渾身透著煩躁,似乎在解決什麽難題,聞言也像回答不上來一般,動作滯了滯,才說,“不知道。”

“不知道?那他一開始怎麽會在這個病房裏呢?”

溫如曄只是看著手機,“別問了,休息吧,不重要。”

……

聞璟拿到了覆印的病歷,來到市警局。

接待他的警察姓劉,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把聞璟的弟弟送到普塔山和聞璟匯合的也是他;後來聞璟被領養,他也在旁作證。

聞璟把監控錄像以及收到的視頻給劉警官後,簡單闡述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拿出了這份覆印的病歷,“第二次情節更嚴重,現在受害的學生有重度腦震蕩,腹部被踹後也有損傷,這是腹部的彩超及診斷報告。”

“嗯,我們會進行調查,確認無誤後就會立案。”劉警官看著監控錄像,眉頭皺起。

“還有一件事,就是這個監控錄像的存在,別讓林萬年知道。因為他原本是要刪除這個錄像的,但是有學生偷偷保存了下來,如果林萬年知道了這件事情,可能會對那個學生造成麻煩。”

“好,我記錄一下。”

聞璟:“還有,這個林萬年已經不止一次霸淩同學了,學校裏很多學生都受過他的欺負,對心理和身體都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不僅如此,他還散播謠言,把一切的事情推到我的身上。”

“以前有過同學報案嗎?”劉警官詫異地看了聞璟一眼。

“不知道,據我所知,沒有。”聞璟說。

劉警官:“這,挨了打怎麽不報案呢?”

聞璟:“多數是因為收到了脅迫吧,而且,這個林萬年就是我養父的侄子……”

“哦。”劉警官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放心吧,如果你說的屬實,他關系再硬也沒用!”

說著,劉警官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帶了些憐憫,拍了拍聞璟的肩,“這個養父對你怎麽樣?”

“還好。”聞璟垂下眼。

“好就行。對了,還能提供更多的證據嗎?人證、物證……”

聞璟思考著,“或許還有。”

“嗯,好。你盡量提供你能提供的。證據這方面,我們也會去搜集的。我們是不會姑息這樣的行為的。”

劉警官說著,就開始對那個叫老馬的警察交代接下來的事情,聞璟在旁聽著,劉警官知道聞璟的心思,結束時特意囑咐了老馬一句:“不要洩露這份監控錄像的存在,或者說不要讓這個林萬年曉得有這個備份錄像,明白沒?”

“明白。”

老馬走了後,劉警官重新面向聞璟,無奈地笑了笑,“你是答應了那個給你證據的學生,要保護他不受傷害吧?”

聞璟訕笑,“是。”

“我就知道,你反覆強調這個事情。你向來是個重情義守諾言的好孩子。”說著,劉警官臉上有了些遺憾,只是情緒卡在嗓子裏悶了悶,到底還是沒有再說什麽,揮揮手,“好了,你去吧,這件事情有我們處理,你就放心。”

出警速度很快,聞璟離開不久,劉警官就帶著老馬以及另外一個警員坐上了警車,向著莊園的方向呼嘯駛去。

廣播再一次傳來召林萬年來門口的播報時,羅又和宋清晗正在打瞌睡。

聽見這個廣播,兩人的瞌睡蟲登時被嚇退,聽見了外頭喧鬧的聲響。

羅又看了看手機,看見了那條聞璟給他發的短信。

而外頭,林萬年吊兒郎當地走出莊園大門,就看見了幾個警察穿著制服盯著他看的身影。

不等劉警官打量他,他掉頭就跑。

三名警察立即追了上去,不出一段距離就將他制服住。

“你就是林萬年是吧?本來還需要對比一下照片,嘿,這給你心虛的。”老馬笑哈哈地看了劉警官一眼。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林萬年掙紮著,由於被制服住,正躬下身子兩手壓在身後,他的口水就從嘴裏甩了出來,牽出一根白色長線,“放開我!”

“我們接到報案,說你涉嫌犯故意傷害罪,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咯。”兩人押住林萬年,就往警車而去。

“誰報的案?胡說!你們可不能亂抓人!”林萬年還在痛罵。

“別亂動!”劉警官低喝一聲,制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些。

“你們有證據嗎?沒證據就亂抓人!我要告你們!”林萬年語氣裏有了些慌亂,還在不停扭動著肩膀想要抽身,“不行,我要見我叔叔,我要見我叔叔!”

“你叔叔?”劉警官冷笑一聲,“沒事,你很快就能見到他。”

“放開我——我什麽也沒幹!——”

-

林齊升打了個噴嚏。

戰備醫院有些冷,他提了提臉上戴的口罩。

這是專門給看守所的重癥犯人或者獄警治療的地方,他有點擔心被熟人看見。

盡管知道,除了等會要見的人外,大概沒有熟人會來到這裏。

當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比自己預想裏的要開心。

“長鳴,你瘦了好多。”林齊升迎上去,陳長鳴張手擁抱了他,領著他往醫院裏走。

“原本以為還能等到她出來,沒想到就得了肝癌。”陳長鳴語氣聽不出來什麽,但林齊升心裏明白。

不管是以前一起在蘅榮讀書的時候,還是後來陳長鳴提前輟學,林齊升去他的出租房裏去找他一起看書的時候,他臉上總是帶著笑,好像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能打垮他的事情。

至少他不認為暫時的貧窮是什麽大事,也不認為他的父母沒錢供他讀書是什麽大事,他能自己闖出一片天地。

可惜,走了歪路。

“當年你說你老婆拐賣小孩跟你沒得關系,我還以為你早就跟她情分盡了。”林齊升嘆了口氣。

“我和她還沒離婚。”陳長鳴不顧“禁止抽煙”的告示,點了支煙,遞給林齊升一支。

林齊升說不抽。

他不想把口罩摘下來。

“所以你當年堅持留在海原,也有你老婆的原因。”林齊升說。

陳長鳴低著頭笑了,“年輕的時候不好意思承認,但大半還是因為她的原因,想在海原立住腳。當時太年輕了,心浮氣躁,恨不得一年就賺個一百萬,結果一萬塊錢都存不下來。你說她從那麽遠的小山村裏跑到海原來,我一餐好的都沒帶她去吃過,就嘴上說些會對她好的話,我自己都覺得丟人。”

“那她也不該去拐小孩。”

陳長鳴踩滅了煙,沒有說話。

“所以你是不是默許她了?”林齊升低聲問。

“沒有。”陳長鳴看了一個方向一眼,“不要亂說。”

林齊升皺眉,不再吭聲。

陳長鳴問了前臺的護士,護士查詢了一番,告訴他:“她昨晚上已經病逝了。可能你沒接到通知的電話,可以去太平間看一下她。”

陳長鳴說:“那就算了。犯人去世,你們這裏有相關的程序可以進行處理是吧?”

護士有些猶豫,“有是有,如果你不帶走遺體的話,我們會按照法律程序進行處理,然後安葬到指定地點去。”

“那你們處理吧。”陳長鳴說著,就要走。

林齊升勸他,“要不再去看最後一眼?”

“死都死了,有什麽好看的。”陳長鳴大步走出醫院,又快速地點了支煙。

林齊升跟上他:“真的不看了?”

“不看了,看得心裏堵。”陳長鳴在煙霧裏瞇起眼睛。

林齊升看出他眼眶有些紅,將口罩摘了下來,問他要了支煙。

“我還以為你戒了。”陳長鳴低眼說。

“是戒了,看見你這樣,心裏不好受。”林齊升不看他,由他點燃煙,“去喝點?”

“不喝了,喝多了更難受,大老爺們,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兩個人走出醫院,林齊升開了車,還是載他到了一家飯店。

“你不喝,我喝點吧。”

兩人點了火鍋,點了些肉,林齊升替他用開水沖了下碗,“這些年在國外怎麽樣。”

“早些年還好過些,從蘅榮輟學後我不是在外頭混日子嗎,跟一幫兄弟一起幹活,你那時候勸我不要跟他們打交道。”陳長鳴一根接一根抽煙。

林齊升喝了口白酒,“是啊,你當年怎麽說也是海原的理科狀元,怎麽就過成這樣了。”

“你這話說的我多窩囊似的。”陳長鳴哼笑,“當年我的那群兄弟,都是初中高中畢業,你看不起他們,但他們是個頂個的打手,都是練武的,雖然沒一個有做生意的腦子。後來,我就讓他們去放高利貸,還有的再找些小弟,去給有錢人當保鏢,我聯系客戶,收他們的分成,也搞得有模有樣的。現在我也能還你的錢了。當年我老婆被抓進去,還得謝謝你借我錢,還把我送去國外。”

“什麽借的,那是給你的,不用你還,說還說得生分。難道就因為當年不準你老婆去賣孩子,跟你打了一架,你心裏就為了她跟我有芥蒂了?”林齊升笑著說。

“怎麽會,”陳長鳴垂下了頭,“跟你打架的事,我一輩子欠你,還受你這麽多恩情,你幹脆也別要那個養子了,我給你當兒子算了。”

林齊升哈哈大笑,“我沒你這麽老的兒子。”笑著笑著,眼睛裏有了點淚,“要是我早點有錢,你也不用輟學了。”

陳長鳴也笑,“你還管我當年沒錢讀書的事?還真想當我老子了?”

菜上來了,陳長鳴接了個電話。

“餵?小言,你到哪裏了?”陳長鳴問。

“什麽?來不了了?你能忙什麽?不就是酒吧的事?我看你這麽忙,欠我的五萬塊錢也還不起啊。”

“算了算了,忙你的吧。”

……

林齊升看著陳長鳴打完電話,夾了塊肉給他。

“誰?”林齊升問。

“一小孩,挺慘的,家裏情況不好,又不是塊讀書的料,本來有心讀書,但是他高中的老師總是打壓他,有心也變得沒心了。天天當著班裏同學的面罵他‘蠢材’‘不務正業’,私底下也說‘他能幹成什麽事’。後來他就不讀了,跟著我混。”陳長鳴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林齊升手上動作頓了頓,“你都認識這些不入流的人,怎麽做大生意。”

陳長鳴好笑地看他一眼,“你以後指不定要我這些不入流的人幫忙呢。”

林齊升也跟著他笑,碰了碰酒杯,“少說這些咒我的話。”

兩人聊了一會兒,林齊升接了個電話。

在聽清電話裏說了什麽後,林齊升震驚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麽?林萬年被拘留了?”

“怎麽回事?”陳長鳴也站起身來。

林齊升掛斷電話後,又重新坐了下來,悶了口酒,“沒事,什麽都沒咱兩說話重要。這樣吧,我還是先陪你去處理下遺體的事。你也別裝成無所謂那樣了。夫妻一場,送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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