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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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莊園的路上,溫遙情是抱著希冀的。

她希望能再見到聞璟,就在等會。

她想聽到更多的解釋,或者…只是關心一句,身上的傷還痛不痛。

到了莊園,有管理員在莊園外候著——是志願學長,每天守在莊園外當保安,溫遙情讓他叫裏頭的林萬年出來。

管理員面露難色,“你有什麽事呢?叫人還是比較麻煩的,如果你不急的話,還有兩天活動也就結束了……”

“我東西在他手上,我今天必須拿到。”溫遙情有些生氣,堅定回覆。

“什麽東西?”管理員又問,但見溫遙情神色,覺得確實也不管他的事,於是勉強道,“好吧,我幫你叫一下他。”

管理員拿出傳呼機,調到各路監控員的頻道,“餵餵,看下監控器,找下那個林萬年在哪。”

有人回覆,“誰是林萬年?你要不直接廣播找他呢。”

管理員猶豫了兩秒,“哎呀,好吧好吧,也行。”

廣播找人不輕易啟用溫遙情倒也理解,畢竟很影響所有同學的游戲沈浸式體驗。

只是並不是所有的監控員都認識林萬年,所以為了節省時間和人力資源,只得啟用廣播找人。

管理員打開全體廣播,“請林萬年速到莊園門口來,請林萬年速到莊園門口來。”

溫遙情覺得這個管理員不靠譜,“他能聽見嗎?”

管理員一副“這你就不懂了”的眼神,“這個廣播跟你在學校聽校園廣播一樣的,莊園每個角落都聽得見,還挺大聲呢。”

“哦,”溫遙情說,“那他會不會不來?”

管理員又換成了“拿捏了”的神色,“第一啊,這個找人廣播可是第一次用,新鮮感還在這呢。而且再怎麽說,有人這樣找你,你不好奇啊?那肯定會來呀,他又不知道是學校裏誰找他。”

溫遙情不說話了,坐在“保安亭裏”,盯著莊園外的空曠地帶發呆。

那片空曠還有林萬年和聞璟鬥毆的記憶,明明才幾天前,溫遙情卻恍然覺得已經過去很久了。

也許跨越的不是時間,而是心境吧。

不多時,林萬年果然從莊園裏出來,看起來心情不錯,“咋了?誰找我啊?”

“保安亭”四面漏風,所以林萬年說完,就看見了溫遙情的身影。

他楞了楞,而後冷笑一聲,“你啊?”

“把我手機還給我。”溫遙情站起身,直截了當地朝他伸出手來。

林萬年盯著她的手,哼笑著看向別處,這倒是在溫遙情意料之中,這種無賴能指望什麽?卻看見林萬年眼中有了些若有所思,竟然真的從口袋裏拿出了她的手機,還給她。

管理員邊上的屋子裏有些物資,也有監控器,所以溫遙情拿到手機後,直接對管理員說,“我要調取一部分監控。”

林萬年原本打算回莊園的腳步停住。

“什麽?”管理員不解。

溫遙情要拿到林萬年霸淩她的那段錄像,以作證據。

就在此時,宋清晗和羅又也從莊園裏走了出來——他們聽見廣播的時候就猜到了和溫遙情的事有關。

他們是監控員,而且當時羅又還搭上了聞璟去救她的摩托車,所以兩個人也算是目擊者。

宋清晗和羅又對視一眼,他們聽見了溫遙情剛剛的話,只是宋清晗比起羅又膽子更小,所以羅又率先開口,“那段錄像……別找了。”

“別找了?什麽意思?”溫遙情急問。

宋清晗只是含蓄地朝溫遙情搖了搖頭。

溫遙情腦子裏理解了他們的意思,只是心裏不承認——那段林萬年欺淩她的監控錄像,已經被刪除幹凈了。

溫遙情還是第一回被氣笑,對著宋清晗和羅又說,“你們看見了,你們知道的。”

既然宋清晗和羅又肯在這時候出來,合該是有良知的。

監控室裏不能長時間沒人,所以宋清晗拉著一旁的管理員,進了莊園去補班。

原本就是羅又先提議出來提醒溫遙情的,可是此時羅又留下,直面林萬年的審視時,他開始膽怯。

可是外頭的管理員已經去莊園裏替代他監控的位置,他此時就要擔起空出來的“保安”職責,跑是跑不掉了。

“那就是個誤會,所以這段錄像,刪掉了。”羅又垂下眼說。

“聽見了嗎?就是誤會。”林萬年笑,朝溫遙情挑了挑眉,“手機也已經還給你,這件事就算過去,以後別來招惹老子就行。”

溫遙情壓抑著怒火,手握成拳撐在桌上思考著對策。

一旁的羅又低聲說:“明明是你招惹她…”

林萬年看向他:“你在說什麽?”

羅又低著頭,瑟縮著不敢再說。

“就你這種慫貨也敢在我面前亂叫一聲了?你爸媽好不容易把你送到這個學校來,沒教過你該捧誰的腳?”

提到父母,羅又神色難看。

林萬年嘲諷地笑了下,“算了,像你們這種家裏有點小錢的,總會有點不知道從哪來的傲氣。你爸媽就算來了我面前,也得恭敬地跟我說話,懂嗎?下次管好你的嘴。”

林萬年說著,優哉游哉地就往莊園裏去。

溫遙情冷笑一聲:“一個人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也是可以進入世界不要臉排行榜了。沒有人性,道德敗壞,社會蛀蟲,你父母應該以你為恥吧?哦不,你根本不知道‘羞恥’兩個字怎麽寫……”

林萬年猛地停住腳步,背包帶在他攥緊的拳頭下繃得發白。他轉身大步走向溫遙情,擡腳狠狠踹向她的腹部,接著一記重拳直擊太陽穴。

本就沒睡夠而暈眩的溫遙情,在受到這一記重拳後,一下子倒在地上,天旋地轉,周遭的一切在她面前開始顛倒模糊,心臟好像極其費力才能維持住搏動的力量,艱難地跳動了一下。

反胃的感覺在往喉頭頂,而頭腦的暈眩不足以支撐她嘔吐的能力。

林萬年又是一拳,狠狠地往她身上砸去,“媽的,臭婊子,你有什麽羞恥,什麽男人你不都愛舔嗎?老子社會蛀蟲,老子只是爺們,你懂不懂啊?臭婊子……”

羅又上前來拉架,漸漸地更多人圍了上來。

溫遙情已經沒有知覺,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死亡離她特別近。

近到腦中的走馬燈已經亮起,就要開始倒回那些被保護的年歲。

一個身影沖了上來,抱住林萬年,將他撞到一邊。

溫遙情的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

溫如曄來到學校的時候,龍葉還沒到,只有一些老師陸陸續續地來到學校。

溫如曄站在操場邊,許知意站在他身邊,看著來往的學生和老師,面色凝重。

就這麽站了一個小時,龍葉才姍姍來遲。

“是溫爸爸嗎?欸!是我,我是溫遙情的輔導員,我叫龍葉。”龍葉看見了這兩個身影,笑瞇瞇地迎上去握手。

溫如曄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冷淡地回握,“主任呢?”

“哦,主任呀!我打個電話,主任應該已經來了,我帶你們去見哈。”龍葉說著,拿出手機,開始翻主任的電話,嘴上仍是不停,“第一次見哈,溫遙情在學校還挺乖的,各科成績也挺好,哎呀,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說著,那邊主任接了電話,龍葉笑著對溫如曄點點頭,示意先接個電話,“餵?誒,主任——我是龍葉啊,這個,溫遙情的爸媽已經來學校了,你在辦公室嗎?誒誒,好的好的。哎呀,沒有,沒什麽麻煩的——我現在帶他們去見您哈。”

溫如曄不耐。

龍葉領著兩人來到主任辦公室,敲過門進去之後,溫如曄就看見辦公桌後那個禿頂但面貌精神的中年人。

“溫遙情的爸媽是吧?”主任笑著站起來,迎上前來要握手。

溫如曄擡手拒絕,擋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額……”主任尷尬了下,也有了些不好的情緒,領著他們坐下來,他自己坐會辦公桌後頭,“同學之間發生爭吵和手腳是常有的事,這件事情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那個欺負溫……額,你們女兒的同學,我們會給出懲罰,並且要求他家裏作出賠償。”

溫如曄額上青筋跳了跳。

主任很明顯,連溫遙情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是被推出來做和事佬的。

“賠償?”溫如曄冷笑,“準備賠償多少呢?”

主任一楞,臉上笑意愈濃,“這個呀,好說,這個林萬年家裏挺有錢的,賠償一定做到位,並且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樣說你們可能覺得有些……不太好,但是其實仔細想想,不管是道歉還是補償,都要落到實處,什麽是實處?不就是錢財嘛,你們的女兒現在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你沒瘋吧?”許知意尖叫出聲,站起身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主任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會錯了意,方才溫如曄的話只怕是反諷,他結巴了兩下,“我話是說得直接了些,但你們要相信,我是跟你們一條心的呀,都是想解決這個問題。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是我作為主任,我解決了問題,也能少一件麻煩,是不是?我也是深惡痛絕這種出手動粗的人,唉,所以啊,咱們是一條心的。”

“或許,你知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刑法》?”溫如曄眼中噴火,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他看向主任,“你跟我說,賠償?”

許知意了解溫如曄,知道他現在隱忍到了極限,於是她坐了下來,擡手搭上溫如曄的手臂,以作寬解。

“言重了,言重嘍!哎呀,”主任端著杯茶水端到溫如曄面前,“您現在只是在氣頭上,你仔細想想,遙情沒殘沒重傷,更加不至死的,哪裏扯到那麽嚴重去了。補償這方面,我啊,一定為你們家出面,要他們好好地賠償!”

主任見溫如曄不接,賠著笑把茶水放到溫如曄手邊的高案上,茶水放平穩後,主任還看著溫如曄嘿笑兩聲。

“補償,行。”溫如曄緊握成拳的手搭在椅子旁,檀木的扶手還隱約透著一股沈香,“開除林萬年。”

“溫爸爸,同學之間的打鬧,不至於到開除學籍的地步呀!你知道開除學籍意味著什麽嗎?這個孩子的前途盡毀了呀,以前讀的三年高中,就是為了今天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因為一場打鬧,往年所有的苦讀都白費了。溫爸爸,將心比心,人心都是肉長的。”

主任這樣說著,走回辦公桌後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揉了揉眼皮子,顯出幾分憔悴,眼底被他揉得紅紅的,“我知道你女兒受了委屈,我也有孩子,要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不比你冷靜多少。只是到頭來,我們還是需要冷靜的考慮——是,孩子是收到了傷害,我也說了,同學之間,難免有爭端,年輕氣盛,也就動了手了。只是你女兒現在狀況還好,並沒有嚴重的傷,對方呢,也很愧疚,覺得當時確實不該動手。您說的開除學籍,對於一個學生來說,實在太殘忍了,我會再周旋周旋,讓那邊多賠點錢,怎麽樣?”

溫如曄鎮定地聽他說完這段話,理了理衣服,“開除要;賠償,也要。”

方才動情地發表“演講”的主任,剎時整張臉沈了下來,“溫爸爸,有些時候,還是要知進退,剛才跟你說這麽多,已經是在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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