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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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遙情看著聞璟自認為專業地抓著魚,卻被魚耍得團團轉,她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聞璟眼風掃來,她立刻收斂。

聞璟似乎跟魚杠上了,非要分個你死我活。

溫遙情則悠然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烤魚。

這一口猝不及防地令人驚艷。

外焦裏嫩,既留有魚鮮美的特質,又有烤過的炙香,特別是被調料浸入味的魚皮。雖然有些地方受火不均勻,但正是這些缺陷,讓人感覺意猶未盡,成就了這條烤魚的完美。

溫遙情忽然想到了什麽,“這個樹林裏,有拿刀‘殺人’的‘NPC’嗎?”

聞璟說:“沒有。”

溫遙情心裏犯嘀咕,那之前聽見的“有人拿刀殺人啦”是怎麽回事?

聞璟又抓了一條魚,回到了木屋旁,將魚放進木桶裏,“去洗澡。”

跟在他身後的溫遙情:“啊?”

聞璟領著她走往一個方向,既然有池塘,學校肯定會安排一個淋浴的地方,不然學生感冒也得不償失。

聞璟知道這個地方,溫遙情是第一次見。

十分……原始。

一個接一個的隔間,隔間裏固定著一個樸素的管口,打開開關,水就噴湧而出,打在身上,只怕有些痛。

好在隔間能鎖門就行,也別管分不分男女了。

聞璟倒是灑脫,脫了上衣,留下一條墨色“長裙”,這長裙有些設計感,像是一塊圍起來的布,一邊高,一邊低,由松緊帶固定在腰間。

高出來的部分大概是有魚骨在內支撐,十分有型地順著他腹肌的形狀,彎向他腰後的方向。而另一側較低,就能看見他頗為性感的人魚線。

這條長裙很薄,想必穿著洗澡也方便。至於進入隔間後他脫不脫……

那就不管溫遙情的事了。

溫遙情從包裏拿出換的內褲和衣服,進到了隔間裏面,這才發現十分不方便的一點——

這些新的衣服要是放在隔間裏面,肯定會被打濕,畢竟隔間裏面除了一個放沐浴露洗發露的小平臺,什麽也沒有。

放外面的話,等會怎麽拿?

顯然,學校是覺得經歷了打水仗,應該交到了新的朋友,不用擔心這檔子事。

好在聞璟剛剛給了她一件浴袍。

溫遙情內裏真空地穿著浴袍,把新衣服放回包裏,放在了隔間旁,打開一點門縫就能拿到的地方。

等下洗完澡,一鼓作氣把包快速地拉入隔間裏就行。

然後溫遙情鎖上門,脫了浴袍,掛在了露天隔間的墻壁上。

水溫適中,不會覺得特別冷,不過溫遙情平時還是喜歡比較燙一點的水。

將就著吧。

等到洗完澡,她聽見外面聞璟的聲音:“拿著。”

然後一條毛巾從天而降。

溫遙情甚至都忽略了這件事。

這條毛巾很幹燥,還有淡淡的香氣,像是新的。溫遙情擦過了身體,然後猶豫了幾秒鐘,“那個……”

聞璟:“沒人。”

溫遙情:“噢……”

溫遙情打開一點隔間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背包拽了進來。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舊衣服她都放進塑料袋裏,然後換上了新的。

隔間裏有洗衣粉,舊衣服簡單洗洗也行,隔間外有單杠和衣架,還有消毒水。

所以溫遙情洗完衣服後,就把衣服掛了上去。只是內褲……

溫遙情偷摸地把內褲放回塑料袋裏,放進包中。

這個內褲不好堂而皇之地掛在外面,悶在塑料袋裏只怕也會臭,需得找個機會把它丟進垃圾桶裏。

天已經亮了,溫遙情跟著聞璟往木屋的方向走去,溫遙情想起剛剛看見他身上的傷,“你還需要擦藥嗎?”

其實那些傷多數已經開始結痂,更深一些的還是會滲點血出來。只是當時的畫面太“香艷”,溫遙情也不好仔細盯著瞧。

“不用。”聞璟強硬拒絕,又想了想,“怎麽,沒見過?”

溫遙情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咂摸了一下,才覺出了他話裏的味道。他大概說的是沒見過男人換衣服,但當時倒並不完全因為溫遙情羞澀或扭捏,只是覺得一直盯著那“香艷”的場面,有點不尊重。

現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溫遙情,只恨當時不放肆一點,他敢脫她就敢看,怎麽了,在她面前脫不就是給她看的?但是事情已經過去,現在的溫遙情只能攥緊包帶,生硬解釋,“不是...”

這兩個字蹦出來,又不對。不是沒見過男人換衣服?

真沒見過。

溫遙情轉了話鋒,“是我覺得一直盯著看不禮貌。就像你給我披上衣服的時候,手也有刻意不碰到我,不是嗎?”

溫遙情心裏哪能不明白,就聞璟替她攏好衣服的那一套動作,要想手一下都不碰到她,必然不如瞧起來那般隨意。

聞璟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一路無話,溫遙情心情不錯,一路蹦蹦跳跳,而聞璟則一直脊背筆直,走姿端正,兩人回到了木屋處。

她已經吃了東西,聞璟還沒吃。所以聞璟還是處理起剛抓的這條魚。

聞璟拿出了他那把沾滿血的刀,開始刮魚鱗。

莫非...

“那個‘有人拿刀殺人啦’,說的是你?”溫遙情蹲著,兩手抱著腿問。

“不好說。”聞璟利索地刮著魚鱗。

經過溫遙情一提,聞璟倒是想起來了之前的事。

他看見溫遙情再一次“上當”後,從包裏拿出了這把刀。是因為他記得池塘在附近,想試試用刀叉魚可不可行。

後來發現不可行,他只能用手抓魚,抓到之後就回到屋子旁,將魚拍暈後,開始處理魚。只不過他沒有經驗,步驟難免血腥了些。有人路過他,許是因為看不清他,在盯了他一會兒後,忽然尖叫起來,“有人拿刀殺人啦!”

聞璟覺得莫名其妙,四周好好的,沒什麽動靜,這人在鬼喊鬼叫什麽?

現在經溫遙情這麽一問,原來,真的說的是他啊。

聞璟彎了彎嘴角,後知後覺其中的好笑,“不過你怎麽不跟你那個狗皮膏藥黏在一塊了?”

溫遙情第一反應就是他說的是方也執,只不過嘴巴沒跟上腦子的速度,“什麽?...啊,你說方也執?”

聞璟沒說話,興許是因為根本不知道“狗皮膏藥”的名字。溫遙情也難得找一個宣洩口,“啊...他啊。我只是覺得,這麽多年,他一直守在我的身邊,也是時候找新的朋友了。”

聞璟似有若無地“哼”了一聲。

溫遙情自問平時不是一個話很密的人,在聞璟面前,更是有一種無形的尷尬,她只想半說半不說地敷衍過去,也當做是自己宣洩了一半,“從小到大,他好像就只有我一個朋友,而我的社交,也‘被迫’、或者說,在不經意的情況下,限制在了他一個人身邊。”

這樣說,總有些在朋友的仇家面前,偷偷說朋友的壞話的感覺。

但說實話,或許是因為有方也執的陪伴,也或許她真的對朋友一事不那麽看重,這些年來,方也執在她身邊,趕走了她本該有的“閨蜜圈”,她也沒有放在心上。

偶爾,只是偶爾,會覺得因為沒有一個有共同話題的女性朋友而感覺孤獨。

“不是沒有嘗試跟人接觸,只是不過不了兩天,又會和他同出入,”溫遙情仍抱著腿,但是覺得腿有些麻了,“他也總能找些新奇的話題和我聊。”

聞璟盯著放在小碳爐上的魚,火光在他眼睛裏跳躍,“你喜歡他在你身邊?”

溫遙情不是不懂情事的人,聞璟這個問題,指向雖不算明顯,但如果此時溫遙情說的是女性閨蜜,聞璟恐怕問不出這個問題。

畢竟誰會問一個女人,你喜歡這個閨蜜在你身邊?

溫遙情說:“我如果說只是把他當哥們,你可能會覺得可笑吧。男女之間哪有純粹的友誼。”

說完這話,她怔了怔。

是啊,男女之間,純粹的友誼?

稍微想一想,就能覺得不對勁的問題,她這麽多年,難道沒有察覺過?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否有些神經大條?

又或許...真的是她自戀了呢。

方也執...喜歡她?

聞璟似笑非笑了一下,給魚翻了個面,目光專註地落在魚身上。

“是哦...”溫遙情承認錯誤,“我是不是應該問他一下,他心裏的想法?不...這也太奇怪了,我跟他一起長大,突然之間問這種問題,會讓兩個人尷尬的吧。”

聞璟的目光忽然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溫遙情閉了嘴。

比問方也執喜不喜歡她這件事跟奇怪的,就是跟聞璟談心。

溫遙情現在確定了,她是個神經大條的人。

……

溫遙情想假裝剛剛是自己的第二人格。

尤其是在聞璟目光銳利,直白不諱地盯著她的時候。

聞璟幽幽說:“如果他喜歡你呢,你會怎麽樣。”

如果方也執喜歡她,她能如何。

這個問題把溫遙情問住了。

溫遙情長得不錯,甚至算得上優越。以前不是沒有人向溫遙情表白,然後溫遙情沒從家長身上學到的傳統思想,從方也執身上學到了。

方也執告訴她說:“這樣的人,大多是登徒子。”

“不好好學習,卻想著勾搭女生,在這樣承擔不起責任的年紀,他真的有擔當嗎?不就是貪圖你的美色。”

溫遙情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也沒理由反駁,像是為了新男友爭辯。

於是不了了之。

“登徒子”這種古老的詞匯,也是溫遙情第一次對它有了具象的含義。

如果方也執真的喜歡她呢?

拒絕?斷了聯系?

對於一個曾經為了她遭受了那麽多傷害的男生,她真能做到這麽冷漠無情?

此時的溫遙情心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打得特別激烈,惹起心裏的地動山搖。

一個小人說:“古話說,‘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如果真的喜歡你,順從又如何,他難道對你不好嗎?萬事以你為先,看看現在網上多少埋怨老公的,你至少可以接受前人的教誨,避免日後的不幸。”

另一個小人說,“我不喜歡。”

沒錯,另一個小人很冷酷,像某人。

直言不諱地戳穿了溫遙情的心思。

溫遙情甚至在這之前,不能完全體會,什麽是喜歡,什麽是不喜歡。

“我...該怎麽做。”溫遙情低聲回應,很快她阻止了在她心中鬧騰的兩個小人,“別自作多情了,我都不知道人家的心意。”

聞璟拿起爐架上的魚,嘗了一口,“嗯,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偏執’。”

他說著,似乎覺得這個魚很好吃,有了些笑意,溫遙情原以為他長著一張冷酷的臉,又有這樣的傳言傍身,應該是兇神惡煞、不太愛笑的人。其實不然,聞璟就算笑意不深,笑的頻率也並沒有那麽低。

雖然笑起來時,也並不讓人覺得好親近。

溫遙情曾以為,被所有人排擠的人,多是會自卑怯懦,唯唯諾諾。可他不然,他面對一切惡意,似乎都很淡然,是一個冷漠到無趣的人。

不,他有許多面。

也絕不是一個冷漠到無趣的人。

譬如他現在笑起來,就有一種隨意的散漫。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品嘗著他親手創造的美味,而後獲得一點滿足的愉悅。

可他分明又在跟溫遙情對話,顯然並非待在自己的世界裏,目中無人。

溫遙情看著他,一時失語。

“你看著我做什麽?”聞璟忽然問。

溫遙情登時回神:“嗯?啊…偏執?”

“你也...偏執...”溫遙情幾乎是不含邏輯地、憑著本能地,輕聲回懟了這麽一句。

聞璟目光中有了些令她心虛地好笑,“比如呢?”

“偏執……想要得到自己父親的承認?”溫遙情說完,才覺得自己可能觸到對方逆鱗了。

溫遙情小心地看向聞璟。

聞璟洗了頭,此時尚未全幹,濕發將他襯得更酷,他沒有說話,任她不自覺地盯著。

天際開始隱約泛起魚肚白,溫遙情眼前的這塊地界比方才亮堂了一些。

“溫遙情。”聞璟看向她。

這一聲正經且嚴肅,但並未摻雜著不好的情緒。

溫遙情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又嘟囔著:“不過...你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聞璟方才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怎麽知道她名字的嗎?

很早很早,早到好像要穿梭一個世紀,走馬燈一般地倒退過很多回憶,才能回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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