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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可以前你不是這樣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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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可以前你不是這樣叫嗎?”

“安安,你這就要回去了?”

聽見裴安說母親很想她,這便要回家去。姜煦問道。

“嗯,也很久沒出任務,局裏也該著急了。”

裴安想,她不在了,姜煦或許也能少折磨點江繾吧。

“今天最後一天?陪我逛逛?”姜煦笑道,還沒等她回答,就已經叫司機備好車。

雖然面上輕輕柔柔、笑意盈盈的,卻是一副她非去不可的樣子,她暗暗嘆了一口氣,難道前幾天,她也是這麽強求江繾的麽?

來了平京路,卻不像上次那樣,在繁華的、人來人往的攤前流連,而是進到樓裏去,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安靜又冷清。

就算是平常,也會有人在裏邊的奢侈品店。現在這是?姜煦清場了?她的勢力已經擴張到這種地步了麽。

裴安往旁邊看一眼,姜煦看著挺高興,領她進去,招待的都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笑臉迎人的美人,到化妝品櫃臺,買了大包小包,大手一揮,都是巨款。

櫃臺的人都認得她,招待得十分熱情討好,挨個兒講今年上了哪些新款。

因著她來,原本沒貨的東西也馬上有貨了。

禮服、西裝、長裙都呈上來給裴安試,一件一件換,出來轉上兩圈,玩偶似的,被她擺弄。

末了,又是順手買了幾塊名表,對裴安說:

“這是給裴阿姨的,你帶回去?”

“替母親謝謝了。”

她笑,“怎地不叫阿煦姐姐了?嗯?幾年不見就生分了?”

從前——裴家尚在平京的時候——也是這樣,姜煦比裴安大六歲,其實她們本應該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那時她只是最不受寵的三小姐,媽媽名不正言不順,她只算是半個私生子。

而裴安呢,裴明政的掌上明珠,老師同學的寵兒,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不過是在校內,母親囑咐她要多加照顧裴安,她兩個姐姐大了,只能由她來“討好”,裴安那時候年紀小,自然是不懂得收斂,怎樣能捉弄她怎樣來。

裴明政有一天沒時間去接裴安放學,母親立刻叫她去,她到小學部去,找了一圈也不在,只好打電話過去。

裴安接起小天才電話手表,聽見姜煦的聲音,此時她偷偷跑到游樂場,玩得正高興,意猶未盡並不想回家,於是說道,“我在人民公園呢。”

姜煦去人民公園,只有大媽在遛彎,找遍了賣玩具的地攤,裴安不在。

天色暗下來,她又問了一次,這回裴安說,“哦,我已經走了,現在在錢江河邊呢。”

她繞著河走了一圈,“汩汩”的水聲仿佛在嘲笑,河邊有人放煙花,她滿懷希望跑過去,不是裴安。

她耐著性子又問,裴安這時候玩夠了,笑嘻嘻道,“我已經回家啦。”

一無所獲,她也只好回姜家,在門口躊躇半晌,最後不得不鼓起勇氣進了門,母親二話不說,一個耳光打來,“接她放學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做不好!”

那段時間,她是厭煩這個鄰家妹妹的。

母親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打,沒考到第一名要打,裴安告了她狀也要打,仆從謊報她沒有好好吃飯,也要打。

為什麽是她呢?姜煦萬念俱灰,多年來的精神折磨叫她伏在橋邊,望著腳下滾滾江水。

風很大,吹幹了她臉上的淚痕,小裴安從遠處走來,頓了頓,隨後“噔噔噔”加快了腳步,背著的書包也甩下了。

見她哭了,小裴安踮起腳,手背蹭她眼角,抱了她輕聲問,“阿煦姐姐,怎麽啦?”

姜煦怔了一瞬,懷裏的小女孩香香軟軟的,沒了平常作弄她的那份調皮,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擔憂似乎溢了出來。

這個瞬間,成了姜煦顫巍巍懷戀的一顆種子。

再後來,她分化成了Alpha,裴安亦是在十八歲時成了Omega,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性別分工依然模糊,姜煦作為Alpha並沒有什麽AO授受不親的自覺,照例毫無顧忌地進了裴安的房間。

房間裏很暗,只有透過窗簾朦朦朧朧的光,滿是裴安神秘誘人的玫瑰焚香,她正側著身子半跪在米白色地毯上,長發撥至身前,雙手解著衣扣。

裴安偏過頭望她。

盈盈一握的腰間凹下一條脊線,她矜貴美艷的輪廓在朦朧中更顯嫵媚,被撞見了也沒有驚呼,長睫半垂,眼眸深邃,只是靜靜地與姜煦對視。

姜煦怔楞地站在原地,一瞬慌了神。

再就是幾年後,姜煦現在也變得和母親一樣了,成了她小時候最討厭的大人。可隨之而來的結果就是,她有這個實力與裴安在一起了。她甘之如飴。

裴安聽了,一笑,“這都多大了,還好意思這麽叫麽?”

“可以前你不是這樣叫嗎?”姜煦低聲說道,“叫吧?嗯?”

“......阿煦姐姐。”裴安沒辦法,垂了眸說道。

姜煦這才滿意了,替她擋了擋車頂,扶她進了車裏去,隨後她也上車,送裴安回渭青城。

裴明政來接,看見姜煦先下來,隨後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幹了司機的活兒,沒叫裴安受一點委屈。

裴明政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姜煦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姜煦送過禮後,道了別就回去,她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江繾那邊,她暫且放過罷......

回到裴家,丁曦倒了熱茶,給母女倆暖暖身子,裴安講過她在平京的事,當然,隱去了強求江繾陪她逛的部分。

裴明政聽過,點點頭道,“安安,那你覺得姜煦這孩子,怎麽樣?”

裴安沈默片刻,還是說道,“挺好的。”

“嗯,前幾天,姜家和我談過,”裴明政又摩挲起頸間的小吊墜,繼續說道,“我們兩家,或許可以以聯姻的方式,整合家族企業。”

裴安有種不好的預感,此刻尤為強烈,靜聽裴明政道,“姜家的意思是,姜家的三小姐——姜煦,那孩子同你結婚。”

裴安如墜冰窖,如果是從前,她或許就答應了,和誰一起並無所謂。況且她也不願意看到裴明政一人苦苦支撐著裴家,可現在,現在......

裴明政瞧她的神情,神色一軟,“但我還是想先問問你的意見,畢竟這是你的終身大事,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直接替你接受。”

“我......不願意。”

“我不想。”

聽到她的答案,裴明政放下手中的吊墜,伸手,揉她的發,“沒關系,我還撐得住,況且我們兩家現在的情況,不對等,怕你受委屈。”

裴安擡起眼來,至少,母親從始至終,都是支持她的,她永遠有後盾。

眼眶一熱,撲進母親懷裏,用力地、狠狠地抱住她,臉埋進胸膛。

裴明政措手不及,回抱住,笑道,“多大人了,啊喲...怎地哭了,安安,安安,沒事的。”

*

裴安先回了總調局,積攢了些任務,今天排班,輪到她與姜汀出勤,贏峙特地囑咐她道,“姜汀這人不怕死的,要真搞出了什麽動靜,你管她去死好了。”

裴安笑了,師傅真是有點刀子嘴豆腐心,上次她也說姜汀該死,結果受傷了還是第一個抱著姜汀回來治療。

這次去執勤的是個旅游景點,正值放假,湖邊、橋上、商場,尤其是中心的地鐵站,感覺有一億人,就連某個出入口都已經被封上。

姜汀一握拳,“終於等到這天了,只要在我輪崗的範圍內,決不允許小偷和打架鬧事發生!不然得讓他們知道我的拳頭硬不硬。”

一天任務下來,裴安問她,“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威風?”

姜汀一臉生無可戀,幽幽道,“今天幫31個小孩兒找到了媽媽。”

裴安說,“挺好,那說明你輪崗的方圓5公裏,並沒有小偷和鬧事。”

姜汀:“......”

“你呢,今天怎麽樣?”

“抓到兩個偷手機的,但是有很多人來找我合照,以為我在cosplay。”

姜汀大笑,勾她的肩膀,“長得太漂亮也不是好事,你看,我就沒有人......”

話說到一半,她的笑容漸漸消失,不玩了,走了。

忙碌一天下來,隊裏累得癱在辦公椅,雙目放空,贏峙走進來,敲敲實木桌,“坐好!一個個像什麽樣子!”

姜汀滿腹怨言,“隊長,躺一下也不行啊?那直接讓我們回家唄。”

“回什麽家,”贏峙瞥她一眼,“都起來去吃飯,我請客,要回家的別來了。”

姜汀一個抖擻,拉著裴安沖到最前線,不忘回頭朝左承平喊一句,“小啞巴!跟上!”

贏峙怒了,上去就是一腳,“再這樣喊同事試試!”

左承平“啊啊”了兩聲,兩手扯住臉頰一勾,表示沒事的,拉拉贏峙,搖頭。

大夥到齊了,來的是本地菜館子,已預約過,在空位坐好,老板認得贏峙,問了一句“照常?”,贏峙點頭,揮手讓還在鬧騰的姜汀坐好。

吃過一半,贏峙挑開一筷子胡蘿蔔,問道:

“裴安,你最近考核到第幾級了?”

裴安放下筷子,道,“比不過各位師姐,我也才過三級而已。”

霎時間周圍都安靜下來。

嬴峙臉色一冷,怒道,“你們也老大不小了,竟然連比你們晚來好幾年的師妹都比不過!你們讓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對比之下,她對這個新徒弟更是滿意得不得了,暗想,該將裴安培養成下一任部長才是。不過,憑裴安的家世,或許三年之內可以更上一層也說不定。

明天正是休息日,姜汀閑著也是無聊,便邀請裴安和左承平到她家玩去。

裴安想了想,反正左右無事,去看看也行。

翌日,裴安如約去了,頂著蕭瑟的秋風,迎著蛋黃一樣的朝陽開往渭青城北面去了。

車子外面是細伶伶的陽光,裏面是叫人犯懶的清晨,裴安困倦地瞇起眼睛,腦袋一掉一掉地又要睡過去了,不能怪她貪睡,實在是昨晚沒睡好。每當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腦子裏總是跳進來一個人名,手腳就忍不住打顫一下,人名一會兒是江繾,一會兒是裴寧、姜煦...

“小姐...小姐!”

司機叫醒她,鞠一躬後引門童停車去了,裴安拒絕過帶路,要自個兒往內堂去,三五個人趴在碎石子小路旁邊,一顆一顆地細細擦著鵝卵石,生怕將客人怠慢了。

裴安這時才想起,姜汀曾經說過江繾是在她家長大的,瞧姜汀那樣子,就算問起江繾的事情,她估計也只會撿難聽的講。

哼,江繾以前怎麽樣,和她有什麽關系?

裴安帶著點兒惱,在姜汀家踱起步來,裏邊挺大,外圍一圈兒繞園路,中間隔著草甸,往左走,越過石橋,底下溪水叮咚,陽光一照,粼粼的。

逛著走著,到一間平房,與整個姜家的大別墅格格不入,像是傭人住的。

越過門檻,清幽的小院子種著桃樹,落葉被掃凈,門口坐著一位婦人,戴著老花鏡,坐在搖椅織衣裳。

她體態良好,神色近乎平和,看年紀也大概四十多歲了。

婦人看著這可愛的小姐,覺得親切得很,她說自己已經在姜家做了二十多年,照看了兩代人的成長,如今能看見調皮的姜汀也能夠找到自己的事業,也是好事一樁。

又聊了會兒,發現姜汀小時候比自己還不讓人省心,講到自己侍奉的小姐,婦人明顯來了興致,垂皺的眼睛乍然一亮。

“咱們小姐啊,從小就跟另一人是對頭,常是鬧得雞飛狗跳,我們都被折騰得夠嗆!”

裴安好奇道,“姜汀和誰是對頭?不得把她鬧得離家出走?”

婦人一沈默,好似被說中了一般,她的臉上露出半是惋惜的神情,“那個棄兒,我也曾照看過她,她可是咱們幾個孩子中最最省心的一個。”

裴安一怔,“棄兒?”

可能也是太久沒有聊起從前,她話頭也止不住得多了起來,她說,裴安聽,漸漸地聽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來:

在十幾二十年前的一個秋天,姜家家主冒著雨去談生意,她走的時候是裹著霧的清晨,回來已經是第三天後的夜晚。

“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在東街醫院門口看見了什麽,”家主打開攏在手裏的,緊緊裹成一團的大衣,“一路把她抱回來,我簡直累個半死,可是你看她——雖然現在還是臟兮兮的——那可愛的臉蛋,烏黑的頭發,簡直像個小天使一樣,咱們家裏還沒有人的頭發這麽黑。”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看清了那個臟兮兮的小孩,她不算太小,已經會走路了,把她放在地上,也不哭,睜大眼睛環顧四周,嘴裏咿咿呀呀咕咕噥噥說一些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夫人跺著腳責罵起來,我們自己沒有孩子要養嗎?她扯過正吮著自己指頭的姜汀,我們的小女兒到現在還學不懂課文!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傻的,你怎麽敢又抱回來一個?你是不是瘋了?!

夫人暴跳如雷,她也縮著頭不敢說話,但還是解釋道,當時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在墻角看見了這個孩子,一只腳沒穿鞋,衣服也破破爛爛的,看著真可憐,她抱著到處問了一圈,也沒人承認這是誰家的孩子,她也有點後悔把孩子抱起來,因為她沒辦法就這樣將孩子再次拋棄了。

夫人的抱怨聲漸漸小了下來,她們的目光又齊齊轉到這孩子身上去了,她瘦瘦小小的,只有眼睛是亮得,恐怕外面的流浪狗都比她有力氣。

家主讓人給小家夥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她們這才發現,小家夥脖子上系了個紅繩,紅繩串著一枚玉扣,姜汀見了喜歡得很,用力地拽著玉扣一扯,小家夥踉蹌著趴在地上,家主一掌訓斥過去,叫她要文明一點,不許搶別人的東西。

姜汀哇哇大哭,姐姐姜曳倒是在一旁樂滋滋地笑,爬到家主身上把要給她們的禮物拿出來。

家主出奇地喜歡小家夥,老是誇她眼睛有勁兒,是個成大事的人,姜曳和她關系也好,成天待在一塊兒。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搶走母親的愛的小孩,姜汀恨她恨得牙癢癢,存心和她過不去,夫人看見了,也不願意去管。

傭人給她用冷水洗澡,用餿飯填飽肚子,姜汀老是掐她,揪住大腿根兒的嫩肉,嘴裏一邊“斯斯”作響,一邊期待小孩兒的痛苦。而她也許是受盡虐待而習慣了,也沒什麽反應,只是吸了一口氣,睜大眼睛直直望著姜汀,也不說話。

她一直是個憂郁的、沈默的孩子,成天板著臉,受欺負了也從來不會和溺愛她的家主說。

所以家主發現她們一直在欺負一個可憐的、沒娘媽的孩子時,氣得大罵,關了姜汀三天禁閉,而對於家主的恩寵,她也淡淡的沒有什麽特別感激的表示,倒也不是她忘恩負義,只是尚且不清楚這份恩情的份量。

只是這樣到底還是破壞了家庭的和諧,因為這個孩子,家主的一時好心卻承擔了壞的結果,不過姜曳和她倒是越來越好啦,兩人經常結伴到林苑去一天不見蹤影,這可叫姜汀更是眼紅,急得在禁閉的房間裏繞圈圈。

後來孩子們漸漸長大,家主也老了下去,她比年輕時更接近死亡,也比年輕時更容易急躁,不許別人冒犯她的威嚴——這個威嚴指的是要同她一樣看重這個孩子。

這也助長了那孩子乖僻的性格。她知道只要自己一發話,全家人都得聽她的。這下姜汀可是慘了。

要是家裏一直這樣還能夠忍受,但之後卻發生了一件讓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更加支離破碎的事情,大約在姜曳和她十幾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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