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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知道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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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知道想我嗎?”

安排的地方大,圍墻外爬上藤蘿綠植,小鐵門上掛一個牌子,漆糊了,看不清楚寫得什麽,穿過鐵門就是小花園,簇擁起來一幢幢西式洋房。

錢青筠道:“請各位稍作休息,明天一早,便帶各位去研究中心,再見一見姜女士。”

帶隊交流,到時肯定是開不完的大會了。待她走後,院長說道,“這次交流主要是交換一下目前的進展和方向,其次就是爭取姜家的技術和資金支援,姜女士對我們這邊的——尤其是你的研究,很感興趣。”

最後一句話她是看著江繾說的,講完了一頜首,讓眾人都休息去了。

姜家業務多,需要實力也需要宣傳,引她們來,技術實力也有了,再宣傳什麽學企合辦,知名度也有了。

院長一早便與江繾、陳一緒等人來了會客室,錢青筠已經坐在那裏等著了,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室內還有其他幾人,工牌插在襯衣口袋裏,露出半截,估摸著是姜家企業的研究者、科學家,年紀不大,三十左右,盯著江繾瞧。

伸出手不輕不重握一下,“真是年輕,後生可畏。”

錢青筠扯扯嘴角,一一介紹過,引著一群人去研究大樓了。一看可是結結實實地瞧夠了這門面。占地足27,000平方米,一眼望去皆是高高大大林立的實驗樓,遍布整樓的科學空間包括核心實驗室、振敏物理和圖像實驗室、超級計算機教室、溫室等。如百家爭鳴、百花齊放,都融在這大樓裏頭。

在頂樓左拐,有一個占地極大的辦公室,錢青筠引進去,裏面並沒有人。

江繾環顧四周,墻上掛滿了名人字畫,玻璃櫃中陳列翡翠玉雕。一排格格不入的古色古香,角落似是點著熏香,有種幽幽的味道。

來的是個二十六七的女人,身形頎長,黑發束起,步伐沈穩,穿一件寶藍西裝,裏頭的襯衫豎著淺色條紋。

一進來,錢青筠馬上接過包,站在身側,“姜小姐。”

姜煦坐定,朝她們一點頭,一雙多情吊梢眼,只是朝江繾一望,笑道,“年輕有為。”

對面的年輕人中多少有點不安,總覺得在她面前有種毫無遮掩的透徹,只有江繾還是面色如常,點過頭不再言語。

“歡迎你們來,這次就是大概交換情報,就當我請你們來平京玩兒好了——青筠,待會兒帶院長們一起吃飯去,後天和我們的專家開會,你把場地和通稿弄好。”

錢青筠點頭應了,又報告道,

“昨天來了大學的合作,邀您掛名董事長,用您的名字招徠,您看?”

“讓她們登好了,這種小事不必多說。”

錢青筠又講了幾句,就要領她們離開,忽而轉過身道:“裴小姐今天下午才到,本是兩天前就要來的,傭人說她不肯這麽早來。”

聽見這個人,姜煦的目光乍然一亮,很快恢覆如初。

江繾這才擡起頭,許久才開始思忖,裴小姐?世界有這麽小嗎?

出了辦公室,錢青筠客氣地引路,什麽樓都一溜兒看下來,走得兩腿都酸了,在正門入口,站了一小隊迎接的人,黑衣黑褲,頗有迎接大小姐回家的架勢。

有車停下來,先是下來白手套司機,隨後打開後座的車門,裴安下來了。

她穿過人群,垂著眼,眾人都是在看她的,為她的樣貌,為她的身段——膚淺的。

姜煦迎上來,同她站在一起。在裴家仍在平京的時候,她們曾是世交,這回母親又叫她過來這邊拜訪,她只好來了,路上沒睡個好覺,有點懨懨的。

還沒等她揉一揉眼,餘光裏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回過頭去,剛好是清俊的、沈默的江繾。

錢青筠介紹道,“裴小姐,這位是江繾江教授,陳一緒陳小姐,李青山李院長。都是來交流的專家,準備開交談會。”

裴安一一握過,一縷煙似的眼睛從各人身上飄過,最後籠在江繾身上,握手時力道也重了些,離開的時候小指似是無意勾了勾她的手心。

江繾立刻收回了手,觸了電似的,怎麽也蹭不掉手心那層癢意。

裴安似笑非笑看她暗暗窘迫,隨姜煦走了。

她什麽都來不及,來不及回應,來不及問她為什麽在這裏,她便離開了。跟其他人離開的。

唯餘手心那一抹淡淡的熱意。

這時又有人及時出現,對江繾說,“裴小姐請您上車去。”

“做什麽?”

來人笑意盈盈:“一齊逛一逛。”

“我不去了。”

“......裴小姐在等您。”

江繾覺得不必,初來乍到,自己陪她逛什麽?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不要多加接觸的好,避免又是失態,沖動之下做了別的事情。

......或者說,裴安明明有其他人陪。她想了又想,還是拒絕了:

“對不起,明天需要準備關於交流會的資料。去不了,不好意思。”

車悻悻然開走了,裴安真覺得江繾不識好歹,這是第幾次拒絕了,第三次?第四次?數也數不清,哪天叫她悔得求她陪著才好。

傍晚開了會,先是李院長主講,後慢慢讓渡給江繾,最後叫兩個年輕人收尾。大禮堂內座無虛席,面容肅穆的專家們臉上或是愁眉緊鎖,或是豁然開朗,反正這會,很是叫座就對了。

晚上,李院長帶大家吃夜宵,也不甚講究,就在路邊吃生滾粥、鮮肉火鍋,路人是都不知道這群常出現在電視上的人,大半夜的竟在這裏貪嘴。

第二天依然是滿座,來的人竟還更多了些,裴安與姜煦也來了,江繾不知道為何心底有些緊張,燥熱又從手心爬上耳朵後了。

向來是她在臺下仰望裴安,哪裏有什麽時候是裴安看著臺上的她的?

結束後,留下少數幾人又開了個小會,真正散場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夜深,路燈裊裊,繞著飛蟲,星星點點像光。

再走出去幾步,看見裴安惺惺忪忪地倚著門,米色外套輕輕軟軟的,自肩頭滑垂至半臂,江繾的心又漏了半拍,特意將視線移開,環視一下,姜煦不在。

“來這第幾天了?”裴安問她。

“第四天。”

“不知道想我嗎?”

“......”

“上次你不肯來,這次我親自邀請你,陪我聊聊?”

“太晚了,你早點休息。”

“就一會兒。”裴安帶點央求。

“......改天吧。”再說,江繾就堅持不住了。

“哪一天?到哪裏?幾點鐘?我去接你?哪一天?”

江繾似是掉進一張咄咄逼人的網。

......

直到接她的車子停下,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昏了什麽頭,竟然真的這樣長驅直入,來到裴安的住所。

裴安說她從小在這裏長大,哪裏都熟悉得不得了,是後來才搬去渭青城的。所以執意要帶江繾去逛逛。

通過鐵柵欄,踏過小花園——這裏的人似乎都很喜歡這樣布置,裴安住在樓上,窗簾掩著,陽臺的毛玻璃門也擋著,看不清裏面是什麽光景。

人已經到這兒了,由不得她猶豫,心理建設做了半晌,才擡腳走上樓。一眼便看到角落裏一架漆黑的鋼琴,底下墊著深灰色毛絨毯,琴上蓋著一本彈了一半的譜子。

左手邊是書房,門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書,江繾本人的書房一定是整齊,一塵不染的,裴安家裏倒是和她性子一樣散漫,迷蒙。

地毯厚重的,踩上去像是被肉裹著,踩上去無聲地,漫起一陣淡淡的枯玫瑰味,江繾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已經開始熟悉這個味道。

裴安不在。

江繾悶著一股不忿,結果叫她來,自己還不在?

主人不在,她也不好擅自做些什麽,只好呆立著,看櫃裏的照片。

裴安很喜歡拍照,從小到大,目光過上一遍,好像和她過了一生似的。

中學的她穿著校服,尚有少年意氣,江繾認得這平京中學的校服,貴族子女才上得起的。邊上是一位與她長相相似的女孩。這或許是裴安曾說過的姐姐吧?

“在看我的照片?”

耳畔忽而一陣熱氣,驚得江繾後退半步,不知道什麽時候,裴安出來了。她剛洗了澡,長發半濕,拿著吹風機,自發間看她,半遮半掩,若隱若現。

“不,我沒有,”江繾忙掩飾,目光落在地上那本書,“我只是在看你的書。”

“這本?”裴安隨手撿起來,封面上蓋著紅章,寫著“裴安同學捐贈”,“以前捐給學校的,不知道怎麽又回到家裏來了。你說學校有沒有暗箱操作?”

“我不清楚,”江繾答道。“應該不至於,你不是平京中學的麽——”

裴安笑起來:“怎麽?還說你沒在看照片?嗯?”

江繾:“……”

“你怎麽會在這裏?”江繾只好轉移話題,問道。

“母親叫我來,我就來了。”

“來做什麽?”倒是江繾一句接上一句問。

“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連裴安也需要親自過來見麽?江繾悶不做聲,見的是她嗎?那個叫做姜煦的Alpha?

“你吃醋啦?”

“我沒有!”江繾又是否認道。

裴安只是笑,喜歡逗得江繾無話可說的樣子。

江繾垂著眸,誰也沒看,陰影下的臉骨像極佳,透著一股在染缸裏熬了又熬,從底下的渣滓抖落出來的——沈悶與淩厲。

裴安特別喜歡她這種悶悶的勁兒,感覺底下藏著更鮮更濃的欲.望,只有悶著蓋子,才叫它不會輕易跑出來。

角落的鋼琴靜默立著,也有種幽幽的味道,裴安說,“我八九歲的時候,常常聽媽媽練琴,母親立在媽媽身後,扶著她的肩,一個彈一個唱。”

江繾頭一回聽她講媽媽的事情,她的目光也朝漆黑的鋼琴架望過去,仿佛看見了那八九歲的、小小的孩子,滿臉稚氣。

裴安半推半扯著江繾,將她按在鋼琴凳上,繼續說道:

“我小時候非常喜歡這種氛圍,那時我很快樂,為了結束得更慢一點,我說‘真厲害呀,真希望我也能彈得這麽好’,於是她們就以為我是很有音樂細胞的小孩,不能埋沒了我的天賦,立即要送我去學琴。”

白色琴鍵一點都不能臟,沒洗過手也不能碰,每天都得拿一塊兒絲綢布,仔仔細細地擦去灰塵。

“可是學琴的老師很兇,拿著琴譜就往凳上一摔,把我的手掃到鋼琴蓋上去,砸得骨節都痛了。”聲音有些委屈。“越打我越偷懶,到最後根本也不願意碰琴了。”

“......你彈得很好。”

“是呀,已經下了幾年功夫,再放棄豈不是都浪費了?所以終究還是學下去了。”

裴安輕輕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攀上她的指尖,引導她,“現在我來教你吧。我不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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