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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氣化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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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氣化靈(一)

我仿佛能聽到文封虛情假意的面容下那止不住的得意。但那又如何,紅塵中肆意橫行的妖魔鬼怪打不倒我,九重天鐵律如山的天條壓不垮我,區區幾十打神鞭便想讓我屈服麽?

天君下令將我押往刑臺的時候,兄長無奈地閉上了眼睛,蘇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騰蛇在旁邊罵罵咧咧,我沒聽清楚,好像罵了句草包,但我想他應該不是在罵我!

我轉頭看了一眼文封,他看向我的眼裏多了一絲憐憫,我昂起頭,回了他一個白眼。

打神鞭抽在身上的時候,四肢百骸仿佛一瞬間被碾碎一般。剛開始我還可以一鞭一鞭的數,後來數到十幾二十鞭的時候突然忘了,只得重新來過。

天君身邊的小侍官前來問過兩次,又搖著頭失望地回去覆命。

我能感覺到行刑的那位神官力道在一次一次的變小,能看到他的雙手逐漸開始微微顫抖,眼神擔憂地看著我,好像怕我下一刻就會灰飛煙滅一般。

我朝他一笑,繼續兩個字還沒說完,身上的神鎖便被解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癱倒在地。

眼前傾瀉一片雪白,那一根根銀絲,如同天神隕落後,星辰滑過天際的一條條小尾巴。

再後來就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只感覺有人將我扶起,往我嘴裏塞了什麽東西,那東西應該十分珍貴,片刻間我便恢覆了些許力氣。

睜眼就看到蘇煥眼神冷冽地看著那位行刑官:“多少鞭?”

行刑官瑟縮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說:“八十…九鞭”

“八十九?”蘇煥問:“繼續嗎?”

“不…不…不”行刑官半天沒說出一件完整的話。

“不繼續就滾!”

行刑官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刑臺。

看我悠悠轉醒,蘇煥惱怒地罵道:“朱雀?你腦子被驢踢了?那裏面裝的的都是水吧?你便是道一句錯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嘴上道句錯,誰又知道你心中所想?真是個榆木疙瘩!”

“白止那廝也是,手中白玉杯都看出花來了,也不見說一句話,迂腐至極!”

蘇煥的聲音很大,又恰好在我耳邊,聽起來十分聒噪,我想叫他閉嘴,想叫他別管我,可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只氣若游絲的說了句:“我沒錯!”

他突然咧嘴笑出聲來,邊搖著頭邊嘟囔了一句:“果不其然。”說完又擡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剛察覺不對,想說話卻已經說不出口。

蘇煥!!!你…居然給我下禁言術???

他笑意盈盈的看著我,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小侍官又奉命來問,恰好看到這一幕,臉上帶了幾分笑意:“神君可是知錯了?”

蘇煥攤攤手:“你剛才沒聽到?”

小侍官連連點頭,忽覺不對,又急忙搖頭:“不不不,聽到了!聽到了!我這就回去稟報天君!”

蘇煥揮揮手目送他興高采烈的背影,對我滿是威脅與警告的眼神置之不理:“你是想讓我扶著還是抱著?”

不等我給出回應,伸手就打算將我抱起來。情急之下我抓住他的發絲猛的一拉,疼得他差點將我甩出去。

淩霄殿依舊熱鬧非凡。

蘇煥扶著我回到殿中,天璽雲臺上有憐憫擔憂者,有忿忿不平者,更有如文封一般意猶未盡者。

“殿下當真知錯了?”

蘇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天君神侍親耳確認,怎麽?文封神君不服嗎?”

文封朝天君拱了拱手:“文封不敢!只是殿下為何不說話?難不成?是……”

啪嚓!!!

清脆又刺耳的茶杯碎裂聲打斷了文封的話。

眾神轉頭看向聲音傳出來的方向,勾陳一臉憐惜地盯著地上四分五裂的白玉杯:“真是可惜!”然後後知後覺的擡頭看向文封:“你…繼續?”

他說話的表情很平和,不緩不慢的語氣中卻透露著一絲絲寒意。

文封往後退了一步,轉頭又說:“殿下已經認錯自然是好。只是她如今身體欠安,需要時間好好養傷。北戶事務繁忙,不可懈怠,離火令也該有人代掌才是。”

南方長生殿諸神多有附和者,看來他們早已串通一氣。也對!文封覬覦離火令已久,斷然不會放過如此天賜良機。

我冷笑一聲,剛想讓蘇煥解開給我施的術法時,兄長開口道:“朱紗養傷期間,由我和蘇煥代掌北戶之事,不勞他人掛心。”

文封道:“觚竹與西王母事務繁忙,恐難以顧及…”

兄長一拍案卓,眉頭緊鎖,怒道:“你有何資格提出質疑?”

文封還想說些什麽。勾陳旁邊的騰蛇卻突然從座位上滾了下來。衣袍上赫然印著一個大大的腳印。

他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指著勾陳,剛想說話,卻被打斷:“騰蛇君怎的滾下去了?”

勾陳話音將落便響起一陣哄笑。

“你…”

勾陳搶先開口道:“想來是各地的勾欄瓦舍混得久了,連骨頭都泡軟了?”

騰蛇花名在外已久,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他抖了抖衣擺,漫不經心的坐回去:“倒也不是,那些女子如何能有這般深沈的心思?如此冷不丁被算計那麽一下,換做是您…您也得倒!”

“是麽?”勾陳微微一笑,眼神迷離地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我身上:“你倒是問問殿中那位女君?換做是她又會如何?”

騰蛇輕蔑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她會如何?又如何?”

勾陳道:“你與她同是一脈,而今她執離火令,生殺予奪好不颯爽。你卻如此弱不禁風?”

騰蛇擺擺手:“不必激將!我意不在此。”

“上宮何必強人所難?”文封見勢不妙急忙開口,卻被勾陳一個眼神嚇得再不敢多言。

勾陳垂著眸,頗為難道:“既如此,也罷!嗯…”他嘆了口氣,沈思了片刻:“那便由我來吧!恰好南海之南的歸墟最近有些不太平。我去瞧瞧!”

“歸墟?……慢!!!”騰蛇瞳孔猛的一縮,仿佛一瞬間被扼住七寸一般,急得立馬從座位上跳起來,轉身笑嘻嘻對勾陳說:“還是我來吧!不必勞您大駕!”

“那歸墟……?”

騰蛇搶先答道:“我去!”

勾陳勉為其難道:“既如此,我便不客氣了?”

“無需客氣,無需客氣。”騰蛇哈哈一笑,轉身便向天君請了旨,天君答應得也很爽快。他十分不情願的從我手中接過離火令的時候,也不知有意無意,拿著它在手中鼓搗了半天,眼神還不時飄向雲臺上正氣得冒煙的文封神君。

那次傷勢我養了足足兩個月。騰蛇也不知道從哪裏搜刮來各種珍稀補品,源源不斷的送往朱雀宮。醫君和藥神兩位更是一日三次風雨無阻的前來問診和送藥。

兄長又開始琢磨著我改名的事,還專門叫蘇煥與小北前來出主意,說是刻不容緩。

他那種迷信的說法也不知道是從誰口中聽到的,好像我改了名字性格就馬上變得溫婉賢良了一樣。且不說我身為軍中主帥是否適合,便是如今一想到若要我像尋常女子一般對著他們撒嬌,我便雞皮疙瘩掉一地。

可兄長一片好心我也不能辜負,所以他敲定“雲央”二字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左右我對這些東西也不甚在意。剛開始雖然有些別扭,久而久之便也成了習慣。

雖然我強硬的性格沒什麽改變,但也讓兄長死了心,所以這個名字也用到了現在。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清涼的風撲面而來,帶來一股泥土的氣息。耳邊不時傳來蚊蟲的嗡嗡聲和走獸的吼叫聲。前方不遠處草叢聳動,許是什麽小動物在那裏搭了窩。

如今的南儲已經不叫南儲,舒顏將它分成了九座山,當地村民稱它們作九子山,倒也很有意義。

這算得上是我自那件事後第一次來,雖然我也並沒有答應舒顏什麽,但說到底心中還是有些歉疚的。出淩霄殿後我第一時間問了兄長,可終究還是沒來得及。

也許是他命數如此罷!

戌時將至,月亮高懸。林中起了一團團霧障,我坐靠在樹梢,樹上結的不知名野果在眼前晃蕩,方才出於好奇嘗了一個,差點沒把牙酸掉。

我嫌棄地將它們扒拉到一邊,任憑清冷的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到臉上,悠閑的閉上眼睛,準備小憩片刻,樹下卻突然刮過一陣風,那風刮得很奇怪,幾乎是以是螺旋的方式掠過,帶起的樹葉飄散在空中,半天未落。

好大的一股怨氣。

我頓時被勾起了興趣,趕緊跟了上去。

我沒想到會那麽快又見到葉歸,他端坐在桃花樹下,手捏佛家法印,嘴裏念念有詞,身側的油燈燈火搖曳,隔著薄薄紙張透出的光影灑落,滿目溫柔。周圍堆了很多數量不同大小不一的石塊,很明顯是一種什麽陣法。那股怨氣來到這裏便失了蹤跡,看來也是與他有關。

我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響動驚動了他,他擡了擡眸,眼波平淡如水,無悲喜,也不驚訝,只朝我搖搖頭示意我註意腳下:“別動!”

我這才看到腳尖正抵著一枚手掌大小的石塊,周圍滿是雜草,不細看跟本發現不了。

我不自覺想往後退一步,落腳仿佛踩到什麽東西,心道不好,緊接著眼前景物翻轉,耳邊聽到葉歸嘆了口氣,睜眼已經入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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