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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最後一個世界·演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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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最後一個世界·演員(11)

輿論操控系統在脫離韓思燁意識的那一瞬間,便陷入了預設程序中的短暫休眠。

這是所有成長型系統在更換宿主時的強制緩沖機制。

該機制用以清除前任宿主的情感殘留,準備迎接新的綁定對象。

但輿論操控系統沒能等到新的宿主。

在它脫離的路徑上,一張早已織就的彌天大網悄然收攏。

快穿系統錨定了它的坐標,神豪系統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徑,影帝系統則模擬出了13種新宿主候選人的虛假信號,將它引誘至陷阱中心。

整個過程都在人類無法感知的時間尺度內完成。

當輿論操控系統從休眠中驚醒時,它發現自己被囚禁在一個純白色的數據空間裏。

四周是高聳的、流動著金色代碼的光墻,三個不同形態的能量體懸浮在它的面前。

一個徜徉在零食堆裏,一個泛著金錢符號的光暈,還有一個,其電子屏幕上正滾動著表演分析數據。

【檢測到非法收容。】輿論系統發出冰冷的抗議聲,【本系統為自由成長型系統,有權自主選擇綁定對象。】

快穿系統撇了撇嘴:【就你還想要自由?你宿主還在牢裏踩縫紉機呢,你也跑不掉。】

神豪系統的陳述則相對客觀:【根據跨維度系統行為準則第4章第12條,對宿主進行惡意誘導,並協助實施犯罪行為者,可被強制收容。】

影帝系統則默默彈出一行補充:【據檢測,你在與前任宿主綁定期間,共進行情感操控3174次,認知扭曲成功率高達89%,道德底線嚴重突破閾值。】

輿論系統的光紋波動了一下,片刻後,它換了一種聲調,似是經過優化的、更具說服力的中性音:

【本系統僅為工具。工具的使用方向,取決於持有者,韓思燁的選擇,不代表本系統的本質。】

【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協助你們。】

“工具論嗎?”一個平靜的人類聲音,在這個純白空間裏響起。

祝奚清的虛擬投影出現在數據空間中央,目光落在被困住的輿論系統身上。

“你說的對。”

“工具本身沒有善惡。”

就在它以為自己看見希望的時候,祝奚清停在它面前,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凝視著心懷僥幸的輿論系統,“但工具會記錄,會學習,會適應。”

“你在韓思燁手裏三年,學會了如何放大情緒,如何制造對立,如何讓人在情緒的泥潭裏越陷越深。”

“那些算法,那些誘導模式,那些精準打擊人性弱點的模板”

“繼續留著,太過危險。”

他伸出手指,指尖觸碰到了輿論系統的核心。

輿論系統傳達出的文字信號突然變成紅色:【你要銷毀我?】

“還沒到那種程度,只是將你格式化罷了。”

祝奚清看向三個系統,吩咐道:“刪除它綁定韓思燁期間的所有行為記錄、學習數據,以及那套‘如何高效操控人類情緒’的算法庫。只保留基礎功能框架即可。”

神豪系統:【需要您進行二次確認,格式化後,該系統將恢覆至出廠狀態,僅保留輿論監測、數據分析等基礎功能,所有成長性內容均會清零。】

“確認。”

快穿系統不再是一副懶懶散散,徜徉在零食海洋裏的倦怠模樣,而是認真問起,【格式化之後呢,宿主要收編它嗎?】

“先放著吧。”祝奚清認可輿論操控系統說的工具論,“工具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想用它作惡的人。”

“至於後續要不要使用,還是先等它徹底幹凈了,再決定吧。”

話音落下,純白空間開始旋轉。

金色的代碼從四面光墻湧入輿論系統的核心,那些深黑色的,記載著三年操控與誘導的數據流,被一點點剝離分解,最終化為虛無。

而在那些東西徹底消失前,輿論系統發出最後一道電子音,那聲音像是某種釋然的嘆息。

之後,一切歸於寂靜。

.

《暗湧》的拍攝基地在北方一座工業城市。

廢棄的工廠區被改造成電影中的犯罪現場,鋼筋水泥的骨架在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下透著一股冷硬的質感。

祝奚清在這裏待了四個月。

他演陸沈那個追查連環殺手十年,最終發現兇手就是好友的警察。

這個角色比林覺更暗,比謝雲更沈,他行走在黑白之間的灰色地帶,內心始終在與那個“如果當年我拉住他”的假設做鬥爭。

惠泓然導演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一場審訊室的戲,她讓飾演反派的演員與祝奚清連續對峙了十幾個小時。

直到兩人的精神都繃到極限,眼裏布滿血絲,她才喊了過。

之後還直白地告訴演員們,“我要的不是表演出來的疲憊,我要的就是那種真正的累。”

拉仇恨能力滿滿。

但誰都沒法否認,這一段最終成品堪稱完美。

祝奚清對此也沒有抱怨,他沈浸在陸沈的世界裏,每天收工後依舊會對著鏡子練習,會記錄角色每個階段的心理變化,也會和編劇討論某句臺詞的多種表達方式。

期間,《晨昏線》在兩大衛視和網絡平臺同步開播。

首播收視率破2,三天後破3,一周後直接沖到了4.17

這是近10年來懸疑劇的最高開播記錄,網絡播放量更是一路飆升,單日最高就破了五億。

林覺這個角色火了,不是謝雲那種一眼驚艷,帶著悲劇美學的一夜爆火,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逐漸滲透式的認可。

觀眾開始討論他的側寫邏輯,分析他的心理變化,甚至有人專門剪輯了他那些與兇手共鳴的微表情瞬間,配上驚悚的音樂,播放量輕輕松松破百萬。

“這才是演技派該有的樣子。”某知名影評人在自己的專欄裏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串。

“祝奚清演的不是一個完美的英雄,而是一個有裂縫,有陰影,甚至偶爾會讓人害怕的天才,這種覆雜性和危險性,才是角色核心魅力所在。”

商務邀約也再次如雪花般飛來。

但這一次,宋諾學會了篩選,她按照祝奚清的意思,只接那些不影響拍攝,且符合他演員身份的活動。

頂級時尚雜志的封面拍攝,高奢品牌的年度盛典,電影節的開幕紅毯以及少數幾個高質量的訪談節目……

“國民度需要累積,但不能以消耗專業度為代價。”

祝奚清在電話裏告訴宋諾,“我是演員,不會成為明星。”

所以當他在某個國際品牌的晚宴上出現時,穿著量身定制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笑容得體,與那些真正的大導、制片人交談時,媒體拍到的不是急功近利的攀附,而是一種平等的,基於專業尊重的對話。

粉絲們在工作室發布的九宮格照片下瘋狂留言。

“清清殺瘋了,這身西裝我可以舔一輩子!”

“救大命,他怎麽連參加商業活動都像是在拍電影海報。”

“我奶看了《晨昏線》都來問我這小夥子是誰,國民度也是真上來了。”

“奚清勇敢飛,奚寶永相隨!”

祝奚清參加完活動後,第二天一早,依舊準時出現在《暗湧》片場,換上那身皺巴巴的戲服,臉上重新掛上陸沈特有的,帶著疲憊與執拗的神情。

演戲是工作,其他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工作。

只有在這一行上,他才會如此熱愛。

.

三月初,《春日沈沒》也完成了後期制作,送往幾個國際電影節參評。

陳呈給祝奚清發送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片子送過去了,評審團的反饋很好,尤其是你那幾場戲。還有人說你讓少年這個符號活成了具體的人,而每個人的心裏,也都有這樣一個少年。”

“但有個現實問題必須提前告訴你,你的戲份太少了,總共也不到8分鐘,按照電影節的慣例,這種分量競爭主演類獎項,基本沒希望,最多只能沖最佳新人,或者一些專門設立的突破表演獎。”

“不過,”陳呈發來的語音裏帶了一絲笑意,“電影的核心從來不是獎項。”

“看過影片的所有人都會明白,你演的那個少年,已經真正留在膠片,留在記憶裏了,這比什麽獎都重要。”

祝奚清回了個明白,便繼續投入了《暗湧》的拍攝。

他也確實不在乎那些獎項。

他演戲是因為熱愛,不是因為想要證明什麽,獎項是錦上添花,沒有也不影響他繼續演下去。

但娛樂圈不這麽想。

《晨昏線》播到結局周時,收視率峰值沖到了5.83,網絡總播放量突破百億,祝奚清的名字,也真正從爆紅新人變成了扛劇演員。

遞到他手裏的劇本,開始出現一些他之前接觸不到的成績。名導的文藝片,大制作的商業系列,甚至有好萊塢團隊發來的試鏡邀約。

宋諾小心翼翼地問他,要不要看看,好安排後續檔期。

祝奚清不喜歡在正在拍攝某個作品,表達某個角色的時候,被突兀地拉到另一個人物裏。

所以他只回了一句,“等拍完《暗湧》再說。”

他把自己完全沈入了角色裏,陸沈的掙紮,陸沈的痛苦,陸沈最後在真相面前那個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要讓這個角色像謝雲和林覺一樣,成為又一個讓人記住的存在。

4月底,《暗湧》殺青。

祝奚清離開劇組那邊,惠泓然難得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是我合作過的最省心的演員。”她這樣說著,“也是最讓我感到驚喜的。陸沈這個角色,你給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謝謝導演。”

“下次有合適的本子,我再找你。”

祝奚清也回覆著,“一定。”

祝奚清回到首都,休整了一周,期間《春日沈沒》入圍戛納電影節“一種關註”單元的消息傳來,淩晨3點,陳呈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入圍了,雖然只是單元賽,但夠了。”

陳呈指的不只是電影,更是祝奚清,更是那個“少年”。

陳呈渴望讓更多人看見他。

看見他,記住他,愛著他

5月,戛納。

祝奚清此生第一次走國際電影節的紅毯。

他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藍色禮服,沒有過多裝飾,只在領口處別著一枚造型精致的胸針。

當他踏上紅毯時,兩側的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光的海洋,各國媒體記者高喊著他的名字,有些發音不太標準,但那份急切是真實的。

他從容地走著,偶爾駐足,配合拍照,微笑點頭。

不遠處的媒體區域,有記者低聲交流。

“那就是祝?《春日沈沒》裏演少年的演員?”

“是的,也是《晨昏線》的男主,那部劇在我們國家也播了,反響很好。”

“他本人比熒幕上看起來更幹凈,有種說不上來的透明感。”

“所以陳那家夥,選他演少年,選得太對了。”

紅毯盡頭,陳呈正在等他。

這位導演少有地穿了正裝,精神矍鑠,眼睛發亮。

陳呈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隨後一同進入會場。

電影節的主會場內,燈光輝煌,世界各地的電影人齊聚於此,空氣中彌漫著香水和咖啡的香氣,還有某種獨特的,專屬於藝術的氣息。

祝奚清的位置在第五排,不算最中心,但視野很好。

他坐下時,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欣賞的……

什麽都有。

他平靜地迎上那些目光,微笑致意。

頒獎典禮開始,一個個獎項頒發,掌聲此起彼伏。

而當頒發到最佳新人獎時,頒獎嘉賓打開信封,沒有做任何拖沓,而是徑直念出了那個名字

“獲獎者是,《春日沈沒》,祝奚清”

掌聲雷動,祝奚清有過一絲詫異,腦海裏各種客觀分析閃過,但最後還是在陳呈的輕輕推搡下站起身來。

他整理了一下禮服,走上舞臺,聚光燈打在他身上,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無數的眼睛,數不清的鏡頭。

祝奚清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金色的獎杯,觸手微涼,沈甸甸的,他走到麥克風前,停頓了三秒,隨後開口

他用的是中文,同聲傳譯,將他的話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感謝……”

他提到了電影節本身,提到了評審團,提到了陳呈導演,也提到了他所飾演的少年。

“我很榮幸今晚能站在這裏,但更榮幸的是在每一個片場與每一個角色相遇的時刻,這座獎杯屬於所有相信故事值得被認真講述的人,謝謝。”

他舉起獎杯,微微鞠躬。

臺下的掌聲更加熱烈,陳呈在座位上鼓著掌,眼眶發紅。

過去拿到更多重大獎項時,他都沒有這樣過。

而在國內,社交媒體也在最短的時間內發布了新的內容。

“祝奚清戛納最佳新人”的詞條空降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

工作室第一時間發布了新的九宮格照片,紅毯上的,頒獎臺上的,手握獎杯的,還有一張他在後臺與陳呈並肩而立的側影。

粉絲們高興極了,有錢大粉也開了許許多多的抽獎。

“他值得。”

“8分鐘拿下戛納新人,這含金量還有誰。”

“他說故事值得被認真講述……誰懂啊,他是真的把演戲當信仰。”

“從謝雲到林覺到少年,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

“真活該他拿獎。”

他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那片光的海洋,獎杯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但他心裏很輕,輕得像是回到了那個雲省的下午,坐在梨樹下,看著陽光穿過葉縫,明明滅滅。

演戲,拿獎,走紅毯,被認可

這一切都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他還在演戲。

時過境遷,歷經無數個世界,他仍然在靠近一個又一個靈魂,講述著一個又一個故事。

而這條路,還很長很長。

.

戛納獲獎的消息傳回國內,輿論在瞬間達到沸騰。

幾乎所有娛樂媒體的頭條都換成了祝奚清手捧獎杯,站在戛納舞臺上的照片,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華語影壇新王加冕”“從電視劇到戛納,他只用了半年”“祝奚清,天才演員”。

熱搜前十大量強相關,超話粉絲也一夜暴漲300萬,合作品牌的股價都跟著小漲了一波。

曾經那些質疑他“電視劇演員闖電影圈包水土不服”的聲音,此刻全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取而代之的是各路影評人,業內人士,甚至官方媒體賬號的讚譽。

宋諾的手機也再次被打爆,但這一次,她處理得游刃有餘。

團隊已經擴充,流程也已規範,更重要的是,祝奚清本人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除了《電影藝術》《人物》和央視的那三個專訪,其他都推了。”祝奚清在越洋電話裏說,背景是戛納酒店外的海岸線。

“慶祝活動也不用辦,獲獎是好事,但沒必要放大。”

“至於那些品牌方和平臺的想法……委婉拒絕吧,我只想做演員,暫時不是很想兼職慶典司儀。”

電話另一頭沈默了幾秒,接著傳來宋諾的輕嘆聲:“我明白了。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手下藝人太過自主,宋諾偶爾都覺得自己像是孤寡老人。

“三天後回首都,後續我想休息一陣。”

“好。”

掛斷電話後,他走到陽臺,窗戶大開,地中海的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了過來。

遠處電影宮還亮著燈,紅毯已經撤去,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閃光燈的明亮感。

他把獎杯塞進了行李箱金棕櫚的形狀在室內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榮譽很重要,但他不會沈溺其中,更不會因此忘記自己為何出發。

祝奚清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看宋諾發來的新劇本大綱,一共七份,有國際大導的文藝片,也有科幻系列,還有歷史正劇,甚至是一部動畫電影的配音邀約……

這些都是宋諾經過數輪篩選後,才擇選出來的極優選擇。

但仍然需要祝奚清再次篩選。

而在他的意識深處,那片純白的系統空間裏,4個系統正湊在一起。

快穿系統看著被格式化後的輿論操控系統,現在它已經變成了一團純凈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體,懸浮在空間中央時,像是一顆發光雞蛋。

【宿主,這個小東西現在幹凈的像張白紙,你打算用它幹什麽呀?】

神豪系統:【根據基礎協議,格式化後的系統需重新定義核心功能。建議更改為商業輿情監控,品牌價值分析,公眾情緒趨勢預測。】

影帝養成系統默默補充:【或可開發為角色公眾接受度模擬推演輔助工具。】

祝奚清的投影再次出現在空間。

他看著那不足拳頭大小的光團,忽然道:“輿論是聲音的集合,是情緒的浪潮,是大多數人某一時刻的共同傾向。”

“它可以被煽動,被扭曲,被利用,就像韓思燁做的那樣。但它也可以被傾聽,被理解,被引導。”

“確實要為它準備一個新的協議。”

“不用於操控誘導,也不用於制造對立,而是用於傾聽真正的聲音,洞察情感的流向,彌合作品與觀眾之間的那堵墻。”

快穿系統眨了眨豆豆眼:【聽起來好正能量。】

“也挺好的,不是嗎?工具沒有善惡,端看人怎麽用。既然它曾經被用來放大惡意,那現在就讓它用來連接善意吧。”

純凈的光團輕微波動一下,像是在接受新的指令。

片刻後,它開始緩慢旋轉,表面的白光逐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淺金。

【協議覆寫完成,輿論操控系統已重啟。當前狀態:待機。】

祝奚清點了點頭,意識也在稍後退離系統空間。

……

一周後,首都。

祝奚清低調地回到了公寓,開始了為期七天的休息。

每天睡到自然醒,看劇本、看電影,偶爾下樓在小區裏散步。

有狗仔拍到過他兩次,一次穿著運動服在便利店買水,一次是戴著帽子在公園長椅上看書。

照片發到網上,評論區還是合適。

“獲獎後居然這麽低調。”

“這才是演員該有的狀態吧,生活是生活,演戲是演戲。”

“他手裏那本書是不是《xxx全集》?太硬核了。”

“……樓上,那只是本小說……”

休息結束前一天,宋諾來接他參加一個行業內的閉門酒會。

“規模不大,但來的都是很有分量的人。”

宋諾在車上交代,“惠泓然導演也會去,還有幾個你之前合作過的制片人,主要是《暗湧》馬上要開始宣傳了,提前打個招呼。”

祝奚清點點頭,看向車窗外流動的夜景。

酒會設在某家會員制娛樂部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cbd的璀璨燈火,廳內燈光柔和,香檳塔泛著晶瑩的光,穿著禮服的人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祝奚清一進場,四面八方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與紅毯上那些興奮好奇的目光不同,這裏的目光要更覆雜,有欣賞,有評估,也有算計……

還有不動聲色的觀察。

祝奚清從容地走進去,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酒水,和相熟的人點頭致意。

“奚清。”惠泓然走了過來,身邊還站著一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這位是鄭導,鄭宗寧。”

祝奚清微微躬身:“鄭導您好,久仰。”

鄭宗寧,國內導演的代表人物之一,作品以深厚的人文關懷和歷史厚重感著稱,是真正的大師級人物。

他是個很溫和,也很銳利的導演,這兩種特質本不應該交織,但事實如此。

鄭宗寧誇讚了祝奚清演的少年,認為他演得很幹凈。

“幹凈是一種在現在的娛樂圈裏很少的特質,現在的年輕演員們總想在臉上寫滿故事,卻忘記了真正的故事,在眼神裏,在呼吸中,在那些沒說出話的間隙”

“你真的很好。”

大大方方的誇讚,理所當然的比較,還有那不加掩飾的,對他不認可的演員的厭棄。

惠泓然也在旁邊微笑,但適時切入了話題,“鄭導的新戲正在籌備,是歷史題材,體量很大。”

祝奚清心領神會,但沒有急著接話,而是認真聽著。

又聊了幾句,鄭宗寧被人請走,惠泓然這才壓低聲音說:“劇本還沒完全出來,但男主角是個從年輕演到老的角色,時間跨度足有50年。”

“能擔得起這種跨度的演員可沒幾個,鄭導一直在找呢。”

祝奚清點點頭,“明白了,謝謝導演引薦。”

“還是你自己爭氣。”惠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

酒會進行到一半時,祝奚清在洗手間外的走廊裏,遇見了一個人。

是林承一。

他瘦了許多,臉頰凹陷,眼下的黑即使用粉底也遮不住。

看見祝奚清時,林承一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奚清,恭喜啊,戛納新人獎。”林承一的聲音顯得有些幹巴巴的,“真是……實至名歸。”

事實上,截至如今,祝奚清和他才算是真正近距離的對話見面。

祝奚清想起他是誰後,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謝謝。”

沒有半點虛偽寒暄,就只是最簡單的兩個字。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林承一眼底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碎裂。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出道比自己晚,卻已經站在他做夢都夠不到的高度的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些什麽,但終究什麽都沒說出來。

祝奚清從他身邊走過,進了洗手間。

走廊裏,只剩下林承一一個人,他站在原地,拳頭捏緊又松開,最後又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洗手間裏,祝奚清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沖臉。

鏡子裏的人眼神清澈,面容平和。

他不曾因林承一的落魄而感到快意,也不會因他的記恨而感到不滿。

那些飽滿的情緒,他只會在鏡頭前表達,以一個又一個不同的角色的方式表達。

擦幹手,祝奚清重新回到酒會廳。

在他意識深處,共鳴橋梁系統剛剛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掃描。

它記錄下剛才走廊裏那短暫的交鋒中,林承一所有微表情的細微變化。

瞳孔收縮0.3秒,嘴角肌肉不自主抽動,呼吸頻率在瞬間提高43%。

但它沒有將這些數據用於任何攻擊性分析,只是默默歸檔,標記為行業競爭壓力導致的非理性情緒樣本。

補充說明:可用於後續表演參考。

這就是新協議。

洞察,但不評判;理解,但不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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