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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神豪(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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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神豪(14)

楚培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輕觸玻璃,俯瞰著腳下的城市,眉頭緊鎖。

沈聿那邊滴水不漏的應付,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驕傲的心頭。

那種感覺不致命,卻持續不斷地給他的情緒加碼焦躁,時刻提醒著他那個人的遙不可及。

既然溫柔的靠近被無形化解,那他就只好換一種方式了。

他要讓那人不得不“看見”自己。

楚培文轉身,遠處的投影屏上,正展示著一個名為“繆斯計劃”的方案。

其核心是動用他能調動的一系列商業資源,旨在最短時間內,將一名素人打造成足以被祝奚清入眼的主播。

“叩叩”

敲門聲響起,助理帶著選中的目標走進了房內。

楚培文擡眼看去,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來者的所有腳步聲,室內光線經過精心設計後,柔和地籠罩著房間中央的一位年輕男孩。

那年輕男孩一直半垂著腦袋,似乎不敢直視他。

“擡頭。”楚培文聲音不高,只二字就叫那男孩原本自然伸展的手一下攥緊。

他依言擡頭,露出一張幹凈清秀的臉。

很漂亮,是時下流行的那種精致長相,只可惜那雙眼睛裏卻盛滿了一種強撐著的脆弱,進而破壞了整體的協調。

楚培文的視線在那張臉上細細描繪。

某個瞬間,他好似從這位年輕男孩的身上看見了祝奚清的輪廓。

但下一秒他就回過神來,重新思考起那個計劃。

眼前這個男孩太過稚嫩,像一張任他塗抹的白紙,所有的情緒都浮於表面,他與祝奚清截然不同。

在楚培文的眼中,祝奚清的臉上,承載著的是歲月與規則都對他無可奈何的閑適。

那人的存在就像是早已寫定結局的恢弘史詩,表面的平靜下,實則蘊藏著令他心悸的力量。

楚培文放空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男孩的臉上。

他走近一步,擡起手,男孩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卻又強迫自己站穩。

楚培文冰涼的指尖落在了男孩的眉骨上,只虛虛點著,並未實際觸碰。

他低聲說,像是在對男孩說話,也像是在自言自語,“眉峰要再利一些。”

隨即手指緩緩下移,視線也落在了那單薄的唇線上,“笑容要更從容。”

最後,楚培文的指尖懸停於男孩的下頜處,“下巴再擡一擡,要表現得無所畏懼。”

他終於收回手,男人下垂的眼裏是說不出的冰冷。

旁邊助理捧著一個絲絨盒子,展開後,顯現出內裏那枚造型簡潔的鉑金胸針。

那是一彎抽象的新月,邊緣銳利,表面卻顯得很不規則,就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捶打,卻仍然不夠“千錘百煉”的刀鋒。

胸針邊緣銳利,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楚培文指揮著助理將胸針遞給男孩,冷聲道:“按照我剛才的要求,將這胸針別在靠近你心臟的位置上。”

男孩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按照他的要求動作起來,微揚的下巴,自然垂落的睫羽,還有好似並不將那價值百萬的胸針視若貴物的輕松。

盡管男孩身上的那份強裝感仍然顯眼,但這就已經足夠應付那必然會添加濾鏡和打光的直播鏡頭。

楚培文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後退半步,站在更合適的觀眾角度審視著一切。

他的目光透過這張年輕的臉,凝視著某個遙遠的,他想要觸及又想要征服的幻影。

“你要做的,就是成為他可能會停留註視的樣子。”

而楚培文想要的,也正是以那份似是而非的熟悉感,去撬開那道無形壁壘。

他內心深處那些隱而不發的扭曲,最終化作了無論如何都要獲得祝奚清註視的偏執。

盡管是通過他人。

或者說,他最初本就是打算通過沈聿去接觸。

奈何祝奚清絲毫不曾為他駐留。

……

名叫林澗的男孩,憑借著幹凈獨特的形象,和楚培文團隊不計成本的資源傾斜,很快便在星海平臺嶄露頭角。

被精心設計過的封面圖上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清冷,他彈著吉他、亦或是安靜閱讀的樣子,很快就為他吸引來了大批顏粉。

心也瀏覽著平臺的新人數據報告時,林澗的名字和亮眼的數據表現,也自然地跳入了她的視線。

“很奇特的氣質,長得也足夠好看,數據顯示,點進直播間的人也很願意看下去……有爆火的潛質。”

心也將視線從屏幕上移開,對著身旁的運營經理說道:“背景幹凈嗎?簽了公會沒有?”

“做了背調,都沒問題。不過數據方面分析,近期林澗突然在新人主播榜上猛竄一大截的勢頭,並不像是完全的自然流量,反而像是被資源硬推起來的。”

“簽約方面,倒是還沒簽任何公會。”

心也點點頭,並不太在意那所謂的資源硬推,直播行業裏有個說法叫“自懟”,指的就是自己給自己砸錢,只不過在pk方面會比較流行。

這種個播自懟砸資源引流,也不是個例,只要人沒問題就好。

清源公會如今已經成為了平臺內有名的大公會,作為公會的管理者,心也本身就希望為有潛力的人提供一個更幹凈,也更專註內容的舞臺。

再就是為了賺錢

心也內心深處想要讓祝奚清不虧,並且憑借和主播合作共贏,大賺一筆的心理,可是時時刻刻都存在著。

“讓負責新人對接的同事去接觸一下,要是條件合適,也可以簽下來,按照我們清源的a級合約走。”

一切都很順利。

清源公會良好的口碑和a級合約的優厚條件,對任何一個新人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

林澗順利簽約清源,成為了旗下的一名新人主播。

在公會資源的進一步助推下,林澗的發展勢頭愈發兇猛。

直到在一次公會內部的月度交流會上,心也作為老板,才終於見到了這個近期數據亮眼的新人。

男孩確實很出色,禮貌謙遜,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然而當他在會議室另一端擡起頭,對心也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力求完美的微笑時,心也端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奚總近在眼前。

很像,但又並不是五官的覆刻,而是那種神態,那種刻意營造出的流於表面的清冷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敏銳的弧度……

心也本能地察覺到了那種近乎拙劣的模仿感。

只是這種本能感受並未被心也準確解讀,她心頭只是掠過了一絲古怪感受,並沒有深想。

圈子裏長相相似的人不算少,可能只是巧合吧。

心也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鼓勵了新人幾句,便將這件事拋諸腦後。

直到幾天後,她的助理帶著一臉無奈向她匯報。

“心也姐,那個林澗,這幾天正變著法地打聽沈總的消息。”

“老是問沈總喜歡什麽之類的這種話題,還專門問過沈總會不會來看公會新人的直播,話裏話外,總透著股想要攀附的意思。”

心也眉頭蹙了起來,她知道有這想走捷徑的人,但給出A級合約的公會明明足以將他捧紅,何必再去做那種事?

“讓管著他的經紀人說一說,林澗看著年紀還挺小的,別真走了歪路。”

想到之前月度會議的相處,心也覺得,林澗應當不是個聽不懂人話的笨人。

於是便當做這件事已然解決,隨後更是點開【一桌人】的群聊,半是調侃,半是正經地圈了沈聿。

【心也:沈聿還是沈總魅力大啊,我們公會新來的小朋友都快成你的小迷弟了,天天打聽你呢。(哭笑不得.jpg)】

沈聿的回覆很快出現。

【沈聿:心也老板說笑了,星海直播平臺現在和其他直播平臺相對,核心競爭力就是一直在專心做內容。好好辦正事才是正途啊。】

看著沈聿的回覆,心也笑了笑,正準備放下手。

但忽然,她腦海中卻像是有一道閃電驟然劈過。

眾所周知,星海直播平臺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專心做內容,主打優質主播,這種情況下,林澗就算想上位,也不可能。

沈聿性格再怎麽不錯,他也是個商人。

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主播拉低整個平臺帶來的利潤?

註定不可能走通的捷徑,林澗這個一直在凹清冷人設的人,又怎麽會如此直白地表現出對一位商業大佬的攀附?

心也猛地坐直身體。

除非他的目標根本不是沈聿!

心也的手指僵硬在屏幕上。

她再次點開林澗的照片,看著那雙眼睛,那個唇形,還有那些刻意模仿的痕跡……

一個令她心驚的想法出現了。

心也飛快地在群裏再次輸入。

【心也:沈聿不,不對。】

沈聿發來一個問號。

【心也:他打聽你,或許不是因為你是沈聿。】

心也深吸一口氣,字斟句酌地敲下後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麽驚悚。

【心也:我們這位新人小朋友……他的那張臉,某些角度,某些神態,仔細看的話,和奚總有那麽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消息發出後,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遠在辦公室的沈聿,看著屏幕上心也的話,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立刻明白了心也的未盡之語。

一個長得和奚總有幾分相似的人,不去模仿奚總的超然,反而處心積慮地想要接近他沈聿……

甚至不加掩飾到連心也都察覺到了那種“想走捷徑”的心理。

這是有人在做局啊。

沈聿眼神閃了閃。

【沈聿:我明白了。】

只有同樣在窺屏的Ss發了一連串問號。

【Ss:?????】

所以你明白了什麽?

Ss內心腹誹,加密聊天又不帶他。

至於沈聿明白了什麽……

一個與奚總有幾分相似的新人,不遮掩,不迂回,直白地試圖通過公會渠道攀附他沈聿……

這行為本身就極不合理,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展示。

沈聿很快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的陰暗心理。

看啊,沈聿也不過如此。

找來一個和自己追隨的人長相相似的人來舔自己亦或者是,一個低配版的替身就讓他動了心思……

離間行為如此明顯。

沈聿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只覺得這手段有些可笑。

實在是粗淺的伎倆,簡直像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沈聿:心也老板提醒得及時,這事我已經心中有數,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戲,只是一些躲在暗處的臭蟲,想借此生事罷了。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加密輸出的壞處,不只是Ss看不懂,心也本人也會因此出現思維偏差。

她只當沈聿果然聰明,不愧是星海直播平臺的創始人,更不愧是星海集團的繼承人。

一眼就看穿了這背後的算計。

看出林澗明面上是奔著他去,實際上是想要通過他,去見到身份更加貴重的奚總,來上一出登月碰瓷。

【心也:沈總,公會這邊也會加強管理的,絕不會讓那些人有機可乘。】

沈聿看著回覆,微微頷首。

無形默契最是稀有。

然而,這兩個想法南轅北轍的人,其實還是都猜偏了。

楚培文實際賦予林澗的任務,從頭到尾都簡單到近乎純粹。

“走到他能看到的地方。”

楚培文才不需要林澗去勾引誰,去離間誰,甚至不需要他有多出色的才藝。

他只需要林澗借助清源公會這個被祝奚清認可的平臺,加上自身那點經過精細打磨出的微妙相似,一步步走到足夠高的位置,高到足以被納入那個人的視野範圍。

楚培文算準了,以祝奚清身邊那個管家團隊的專業程度,以及沈聿的敏銳,必然都會註意到這個刻意模仿且與清源公會有關聯的新人。

只要他們去查,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查到他楚培文這裏。

哪怕只是問上一句:“你到底想做什麽?”

對他而言,便是勝利。

楚培文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不在乎手段是否高明,布局是否精妙,他在乎的僅僅是,那個始終超然物外的人,能否因他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希望……能被看見。

能被直視,甚至是能被厭惡。

這種深沈又扭曲的心理,遠非他所推測的商業陰謀,更不是心也所擔心的登月碰瓷。

楚培文是一個驕傲到偏執的人。

在發現自己永遠無法觸及明月後,選擇用盡全力向天空擲出一塊石頭,只為了聽一聲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回響。

雲山苑。

關於林澗及其背後關聯的簡報,果然如楚培文所預料的那樣,被柏易華呈送到了祝奚清的面前。

報告頁上的最後一句寫著:【已確認,清源公會新簽約主播林澗,存在刻意模仿行為。經查證,其背後推手正是楚培文。】

祝奚清的目光從手中的書頁上擡起,落在那份簡報上。

片刻後,他近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就在祝奚清將那份簡報隨手放到一邊時,腦中響起了神豪系統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持續性低強度幹擾源“楚培文”。行為模式更新中,正在重新進行威脅評估……】

【評估中……行為邏輯分析:目標試圖通過制造“低相似度仿制品”並推動其進入宿主關聯體系,以期望引發宿主關註並進行直接交互。】

【動機判定:非利益導向,非仇恨導向,非競爭導向。】

【核心驅動力分析:基於對宿主的過度關註與異常執著,混合了崇拜、征服欲及認知失調等多種覆雜心理因素。】

【最終診斷:目標行為邏輯嚴重偏離常態,符合“偏執型人格障礙”伴“妄想性思維”的臨床表現。其對宿主構成的實質性威脅等級為:零。】

系統停頓了半秒,然後用一種近乎於“發現了新大陸”的語氣補充道:

【根據本世界相關法律法規及醫療標準,目標當前精神狀態已符合非自願入院治療指征。宿主如有需要,本系統可立即生成其具有社會危害性的“醫學證據”,並確保目標在三小時內被相關機構收治。】

祝奚清聽著系統一板一眼的分析,尤其是最後那句暗戳戳的、充滿“解決方案”的提議,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

神豪系統這是,把楚培文打成神經病了?

這一次,他的笑聲裏帶著真切的笑意,眉眼都舒展開來。

“倒也不必。”他對著空氣對著系統輕聲道,語氣裏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笑意。

“把他關起來,可就看不到這出好戲了。”

祝奚清重新拿起書,姿態比之前更加放松。

【指令已確認。持續監控模式已開啟。】

系統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仿佛剛才提議把人送進精神病院的不是它一樣。

……

最終,有關林澗的事還是被交代了下去。

清源公會方面展現了極大的誠意,主動提出願意賠付違約金,與他解除合約。

然而,這份自由卻並不是林澗想要的。

清源公會的A級合約實在太好了,太尊重人了,尊重到林澗最初簽署合約的時候,甚至懷疑過這是不是殺豬盤。

但楚培文手下的專業律師看過後,卻確認了福利全部為真。

林澗,也曾真心實意地想和清源公會合作。

但當下,他卻只是低著頭,輕聲表示自己還需要考慮考慮。

他無法做主。

他的存在本身,就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燈火通明的書房內,林澗低著頭,呼吸輕到幾不可查。

他認真向楚培文匯報了清源公會的決定,以及祝奚清那邊毫無動靜的結果。

楚培文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沈默地聽著。

城市的霓虹在他腳下閃爍,勾勒出他那挺拔,卻又莫名透著一絲孤寂的背影。

無關迂回與試探,甚至也不是輕蔑,這就只是,純粹又徹底的漠視。

祝奚清此刻必然知道了這一切是他在背後推動,但即便他知道,也依然不願投來一絲目光,吝於給出半分回應。

楚培文精心策劃的這場戲,自始至終觀眾席上空無一人。

林澗匯報完畢,房間裏陷入死寂。

男孩不敢擡頭,只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沈重壓力在空氣中久久彌漫。

許久後,楚培文才揮了揮手。

林澗如蒙大赦,幾乎是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裏只剩下楚培文一人。

他站在窗邊,仰頭望向夜空。

今夜雲層稀薄,一輪明月高懸,清輝遍灑人間。

皎潔的月輝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室內,光斑的邊緣,卻恰好停在楚培文鋥亮的皮鞋尖前半寸。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月華普照萬物,卻獨獨繞開了他。

楚培文的身影在黑暗中凝固得像是一尊雕像,他所有的心思,都被這無聲的清冷月光襯得蒼白又無力。

然而

就在他仍為自己徹底失敗的企劃而沈浸在無聲的失落中時,他試圖觸及的那個人,卻已然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想象的方式,掀起了席卷整個商界的驚濤駭浪。

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祝奚清,終是對柏易華下達了準確指令。

“晨曦企劃,可以開始了。”

沒有激昂的宣告,也沒有冗長的會議,就只是一句簡單的命令。

但在這句話之後,一臺龐大且精密,甚至資產也近乎無限的機器,便開始了全速運轉。

祝奚清名下所有分散的資產被迅速整合,一個名為“晨曦集團”的龐然大物悄然而生。

但這僅僅是開始。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晨曦集團以一種近乎“散財童子”的姿態,開始在各個行業大規模設立子公司。

這些公司從成立之初就奉行這一條讓所有傳統商人匪夷所思的核心準則《晨曦共識》。

其條款堪稱石破天驚。

全面實施上四休三工作制(每周32小時),嚴禁無效加班。

企業利潤的80%必須用於員工薪酬、福利與研發投入。

提供行業頂尖的基礎薪資,與全覆蓋且頂格的五險一金及企業年金。

……

這已經不僅僅是福利,更是對整個固有商業邏輯的顛覆和重構。

很快,一些財經博主和專業的分析師捕捉到了這股異常的資本洪流,紛紛發帖。

《神秘資本“晨曦”橫掃多行業,是攪局者還是革新者?》

《“80%利潤分給員工”起底“晨曦共識”背後的瘋狂邏輯。》

一應分析在網絡上飛速傳播,懵懵懂懂的網友,從對晨曦企劃一無所知,再到有所猜測。

一個又一個人從暗無天日的格子間裏擡起了頭。

但同樣的,這些面向所有大眾的分析,自然也會被自認專業的人看見。

酸溜溜的評論四處飄過。

“嘩眾取寵!”

“這晨曦集團背後的老板根本不懂怎麽賺錢!”

“就是,這樣搞公司遲早倒閉。”

“等著看笑話吧!”

“擾亂市場秩序!你看我舉報不舉報你就完了!”

然而這些評論剛一冒頭,就被看完了所有評論的網友瞬間淹沒。

“笑死了,酸雞跳腳了是吧?”

“那你以後可千萬別去晨曦旗下的公司求職哈!”

“不僅你自己別去,記得告訴你家親戚朋友,名額一定讓出來,我可太謝謝你了。”

“樓上說的不對,就這種樂色,這點子格局,人家晨曦根本不會要。”

“每周只用工作32小時!把人當人看的上四休三!居然真的有公司敢推行!”

“就沖這一點,都得支持一下。”

“這些企業家都得給我狠狠內卷,給員工福利,而不是讓員工內卷,累死累活給他們買豪車買大房子。”

“打工人擡頭一看,人都傻了,這世上還有這種公司?”

“【鏈接】指路各位去看,官方已經出具報告,證明了晨曦集團及其旗下所有子公司均無任何虛假宣傳現象,這可是蓋了紅章的,是有法律效力的!”

“聰明人已經開始投簡歷了,只有笨蛋酸雞還在這裏瞎跳腳!”

“查了一下目前市面上能查到的晨曦集團相關,其背後全都指向了一個名字祝奚清。

細扒了一下這人,發現不久之前,在全國範圍內進行大量慈善業務的晨曦慈善基金會,就是他一手創辦的!

各位,搞清楚啊,商業上,以捐獻慈善款進行合法避稅的行為,往往是在有所收獲的前提之下,才會這麽幹,畢竟得先賺到錢才用交稅。

而這位奚總,目前晨曦集團那些陸續創辦的子公司,可完全是處於無盈利狀態。

這些善款,就是最純粹的,無關任何商業的善意行為!”

“我不敢想,會有多少牛馬寧願損失往年積累,也願意跳槽到晨曦集團,只為堂堂正正挺直腰板做人。”

“有點害怕,奚總這麽搞,別引得其他資本家圍剿了……我是真害怕這一切只是曇花一現。

以前也有能共情打工人的老板,但最後要麽被同化了,要麽自己先變質了……”

“別說喪氣話!不知道該幹什麽,就先去投簡歷,這才是最要緊的!”

“沒錯,沒錯!”

“果然,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圖片)”

一個在評論區裏直接貼了入職通知書的網友根本壓制不住自己的喜悅。

任由自己那條評論下引起數千條回覆,收到通知書的人,頭也不擡地打了的士直奔公司,當天就辦完了入職。

在問詢過公司,得到允許後,更是直接將簽署的合同裏明確標註的福利範疇發在了網上。

上四休三,五險一金,工作五年後,五險一金升級為六險二金,節假日加班五倍工資,平常加班三倍工資,重大節日皆有福利,可自選節日禮包或現金獎勵……

一切福利,均在合同裏明確寫出。

網友發出的帖子,迅速開始在各大平臺發酵傳播,熱搜上頂流愛豆談戀愛的詞條,也都被硬擠到了下方。

在粉絲一臉怒氣地沖進熱搜第一的詞條,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才能壓了哥哥一頭的時候……

無論是吃瓜粉,還是戰鬥粉,亦或者是大粉脫粉回踩……

總之,一群人硬生生被映入眼簾的圖片占據了全部註意力。

什麽愛豆不愛豆的,這能下金豆,甚至金蛋的福利才是真理!

奚總這個之前只和網絡神豪掛鉤的名字,第一次以這樣一個正面,甚至帶著某種救世主光環的形象,在全網範圍內引發了前所未有的熱議。

不是某些小範圍傳播的“良心老板”,而是不把行業整頓好,誓不罷休的狠人。

神秘莫測的神豪,頃刻間便化身為一把刺向所有內卷與壓榨的利劍。

把世人放在心裏的祝奚清,也轉眼間就被世人高高捧起。

祝奚清讓神豪系統幫忙發布不必神化的言論,只表明這都是應有福利。

時代在發展,科技在進步,沒道理讓具體到個人的人,還停留在落後到讓人痛苦的工作環境。

但神豪系統卻悄咪咪地在這些回應下方,貼了祝奚清在分公司周圍買下地皮,開建住宅區的企劃。

聰明人當即就明白了,這是想要把房價也打下來的意思啊!

但更令他們驚嘆的是,十分鐘後發布聲明的賬號,就再次秉持著公正公開透明的態度,貼了只要在晨曦集團及其旗下子公司工作時長滿足十年,即可無條件得到一套房。

而假如限於工作年限短,無法在房本上正式署名,打工人也可以免費入住那些建成後的房子。

並且在目前尚未建成階段入職的人員,也會得到足以使其在分公司所在城市租上1室1廳1廚1衛標配房子的住房補助金。

這是真真正正的,不止轟動全網,甚至連外網都炸開了鍋的“商業整頓”。

一群老外想著法子地翻墻過來留言,問晨曦集團接不接受外籍工作者。

這份“整頓”,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如今祝奚清的名字,已然被視作了標桿。

一個試圖為無數普通人重新定義“工作”與“生活”的標桿。

.

楚培文站在黑暗裏,看著手機上那些關於“晨曦共識”的爆炸性新聞和全網狂歡,看著那個他費盡心機,也無法令其側目的人,正以一種近乎神的方式,隨意地重塑著他腳下的世界。

他耗盡心力,卻連對方一片衣角都未能觸及。

而那人只是隨心所欲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便已然收獲了億萬人的擁戴,並讓他那點隱秘的執念,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楚培文望著窗外那輪依舊明亮的月亮,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與那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溝壑,更是維度的距離。

他苦澀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最終,連那些嘆息都泯滅在了唇邊。

不過……

在徹底認清這絕對的差距後,他的一切妄念都如同被陽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腦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現實。

楚培文清楚地知道“晨曦共識”這把火會燒得多旺,又會觸動多少人的利益。

明槍暗箭將會無休止地沖向祝奚清。

晨曦集團這種公開表露出對現有商業規則進行修改的舉動,幾乎等同於向整個舊有的商業秩序宣戰。

就在楚家內部為此事緊急召開家族會議,商討如何與這股“歪風邪氣”劃清界限,甚至考慮是否要趁機分一杯羹時,楚培文卻做了一件讓所有族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動用了自己名下所能調動的全部資源和權限,公開發表聲明,宣布旗下所有公司及關聯企業,將無條件支持並全面推行“晨曦共識”,並即刻開始參照標準進行內部整改。

一石激起千層浪。

家族會議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楚培文!你瘋了不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他的父親氣得臉色鐵青,拍案而起。

“培文哥,你這是要把我們楚家放在火上烤啊!”一位堂弟語帶埋怨。

“為了討好那個不知所謂的奚總,連家族利益都不顧了?我看你是魔怔了!”尖銳的指責來自一位向來與他不對付的堂姐。

面對千夫所指,楚培文只是垂著眼,異常平靜地重覆了一句:“我認為這是正確的方向。”

盡管這一切在他所處的這個圈子裏顯得格外瘋狂,瘋狂到幾乎所有舊有秩序制定者都會唾罵祝奚清是異端的程度,楚培文也依然做下了這個他認定的正確選擇。

盛怒的楚老爺子直接用家法處置,責令楚培文在祠堂跪上一夜,好好清醒清醒。

冰冷的青石板地對膝蓋並不友好,祠堂裏只有燭火搖曳。

楚培文挺直著背脊,耳邊似乎還回響著親人們“瘋子”、“叛徒”的罵聲。

但他心中卻格外平靜。

他不再是為了引起某個人的註意,而是只是想這麽做。

想站在那輪明月所照耀的光明裏,哪怕只是邊緣。

再不恨明月高懸而不照我,他就只是固執地覺得,不必再管那明月照誰,他只要他掛在天上!

第二天清晨,楚培文被帶到了祖父的書房。

他原以為等待他的是更嚴厲的斥責,甚至是被剝奪繼承權的宣告。

然而,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的楚山潤,就只是用一種覆雜難辨的目光審視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昨晚,做得很好。”

楚培文猛地擡頭,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楚山潤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莊園內象征著家族傳承的松柏。

他的聲音渾厚,卻也倍顯老態:“楚家這艘大船,看似龐大,但內裏枝葉繁覆到早已不能被主枝全權掌握,看不清時局者只會一味守舊,但那……才是錯誤的!”

楚山潤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楚培文:“但培文,你比他們所有人都先看明白了這點。”

“事件發生至今,一切仍然平穩推進的事實,就已然證明,那位祝先生,他擁有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足以重新制定規則的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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