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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佛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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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佛子(2)

上京城的馬車是專門租借的,駕車人除了做著駕車的行當,還兼顧保鏢一職,是老大夫特意請來保護無名和祝奚清的。

一路上有人見他們孤兒寡母,每每想行劫掠之事時,都會被其打倒。

可這日卻有些不同。

時間正值晌午,冬末春初也談不上熱,再加上今日陰天,無論是無名還是駕車人,都想在這中午吃頓正經熱飯,而不是去食那些硬巴巴的幹糧。

是以他們下了車,在官道附近找到一處空地,便升起了火堆。

煮開清水,下入一些便於儲藏的臘肉與幹餅,混合煮開後,裝入碗中,也算是妥善的一餐。

吃飽喝足,三人坐著消遣聊天。

無名沒怎麽說話,祝奚清也是。兩人只聽駕車人自顧自講起自己曾經混跡江湖時的事跡。

說他曾經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混跡江湖時,名聲更是響當當。

就在這種時候,街邊出現一身著綠色紗裙的年輕女子,其眼下有著弓字般彎曲的墨綠色紋路,她似乎遠遠地就看見了三位,徑直向人走來。

原本還在說話的駕車人頓時噤了聲,雙眸也逐漸從閑散變作銳利如刀。

要知道先前無論是山匪還是盜寶客,他都保持著一個輕松愜意的姿態將其打敗降服。

倒是頭一回見到他如此緊張的模樣。

有了這想法後,下一秒同時緊張起來的自然是無名和祝奚清。

無名握住了祝奚清的小手,眼神裏也多了些警惕,身軀更是不自然地緊繃起來。

此時她正打量著那女子,其身上的衣物可不是冬末春初這個還需禦寒時節能穿的。

三人可以說是同時明白,眼前這女子極大可能非人!

妖……

無名是第一次碰上。

駕車人或許是有經驗,所以才突然警惕至此,甚至還偷偷摸摸對無名打了個遇事不決就先逃跑的手勢,無名認不出,祝奚清卻是知道,也第一時間回握住無名已經滲出冷汗的手。

遠處女子望向這一行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美麗,卻又備顯妖氣,格外陰冷深寒。

“幾位吃飽喝足,可否也好叫我嘗嘗吃飽喝足的滋味。”她拉著聲線說道,比常人要長許多的舌頭,竟是格外詭異地舔了唇周一整圈。

駕車人苦笑:“甭管是那老大夫還是我自己的消息渠道,可都沒聽說過,最近妖孽已經肆虐到官道上來了啊。”雖然是這樣說,但他還是拔出了自己一路護衛身後母子的大刀。

官道官道,自然是官家走的大路,這一路上除了各種驛站,也是有專門隔段時間進行巡查的和尚與道士的。

這般路段上都能出現妖怪……

駕車人猜不出具體緣由,但心知他們三人也確實是倒黴。

跑估計是來不及了,那妖孽剛才還距離他們幾十米遠,下一秒竟在駕車人剛剛拔出刀時,直接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眼神中滿是嗜血之色。

怪異的黑色尖指甲勾起駕駛人的下巴,劃出傷痕,血液也已經順著妖怪的指尖滑落,駕車人握刀的手顫抖不已。

他第一時間提刀反抗,卻見那妖怪轉身輕易躲過,更是在之後將染了血的中指伸入她自己口中。

而後臉上也露出了仿佛接觸到絕世美味般的迷醉神色。

但只要一想到她嘗的是人類血液,另外三人就全都覺得渾身上下雞皮疙瘩乍起。

“不錯的味道。”那妖看向了駕車人,顯然是鎖定了目標。

站在駕車人身後的無名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看不太懂駕車人的那個手勢,也還是第一時間扯住祝奚清的小手,隨後更是單手提著他的手臂將其用力拽起抱入懷中,轉身向馬車方向處跑去。

倒不是車廂能保住兩人,而是那馬兒雖然已經原地不斷踩踏蹄子,卻依然沒有第一時間帶著空車架離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抱著孩子跑?無名還沒那麽蠢,馬車的速度可比她抱著孩子跑快多了。

留在這裏更是沒用,甭管駕車人是否是吹噓自己,至少他提過自己是江湖一流高手。

這般人都無法應對的妖怪……

她們母子除了跑,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無名做的唯一的有效幫助手段,也就是在抱祝奚清跑路之前,將其胸口掛著的兩個平安符中的其中一個,奮力扔給了駕車人。

而後不顧一切地逃跑。

同時也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金戈之聲,是刀客的大刀與妖怪指甲碰撞後發出的聲音。

無名抱著祝奚清連滾帶爬,之後毫不猶豫地一鞭子抽在了馬兒的屁股上,那馬兒也是一度翹起了前肢,大聲嘶鳴,轉眼就順著官道不要命地跑了起來。

期間無名多次抽打馬兒屁股,祝奚清知道自己不能給無名添亂,但小孩子又實在受不了如此顛簸的馬車,只能用力捂住雙嘴,好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哼聲。

無名也是臉色蒼白,但也只能祈禱駕車人能保下來。

車輛一路前進,直到馬兒徹底沒力氣,一度癱倒在地上劇烈喘息。

誰也不知道這原本能堅持到上京,甚至有餘力返回的馬兒是否會死在這,就像無名在大雨落下後,偏偏又從雨中聽見腳步時,實在不敢深想,那是駕車人還是妖怪……

此時距離那駕車的人與妖怪對峙,至少過了一個時辰。

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也不見得能跟得上全力奔跑的馬車……

無名渾身顫抖,卻抱緊了祝奚清。

“是我!”駕車人狼狽地於大雨中奔跑,他心知馬車內部的母子必然是雙雙抱緊彼此蜷縮在角落,因此只能在重傷之時依然高聲呼喊,表明身份。

無名依然緊繃心弦,撩起竹簾向外看了一眼,就看見渾身鮮血淋漓的駕車人,他臉色慘白,胸口處有一道很大的傷口,也不知是被雨水泡得發白,還是失血過多。

無名連忙將祝奚清放下,再次連滾帶爬地沖了下去。

這次是半扶半扛著將駕車人也拉進了車廂,同時那匹已經累倒了的馬兒,也在駕車人氣喘的聲音中,強行撐起身體。

駕車人在車簾放下前,拍了拍馬兒被無名抽腫了的屁股,很是感慨地說道:“這次就看老夥計你跑得夠不夠快了。”

大雨之日,就算是巡查隊伍,也不會趁著這種天色趕路。

就只能賭馬兒還能堅持了……

之後他又倉促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

他根本無力對上那妖怪,但以往也做過對上妖怪時的預案,不用說肯定是各種平安符,保命符。

但那些東西在妖怪,嚴格來說是在蛇妖的面前,根本沒有什麽作用,最多也只是讓她皺了皺眉。

至於為何知道她是蛇妖,則是在駕車人被妖怪單手掐住脖子,高高舉起,想要用另一只手劃開其胸膛,飲那迸濺而出的動脈血,只待掏出心臟啃食時,被駕車人用盡全力,一把將祝奚清的平安符拍在了妖怪頭上。

只一剎那,妖怪便化作了原型,是一條只看一眼駕車人就覺得恐怖的巨蟒。

明明已化作畜類,其人聲般的尖厲慘叫卻依然響徹了整片天空。

駕車人只顧轉身逃跑,根本不敢向後再看。

他生怕自己再看見那一幕,連逃跑的勇氣都會丟失,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其身長至少有超過十米,粗細比成人腰肢還要誇張,盤起來時,高度更是比成年男子還高了很大一截!

在之後,即便駕車人轉身向前狂奔,也依然能感受到身後有著大量的金光亮起。

只是那金光在猛然乍亮後,就變得弱了下去,甚至還明明滅滅。

他知道這是平安符的作用,也知道這平安符擋不了那妖怪多久,便只能拼命壓榨自己的內力,好追上已經被無名駕走的馬車。

大致說清一切後,駕車人又一句話就是在誇讚無名臨危不懼。

幸虧跑得快,要是想留在原地等他一會兒,那他們都得交代在那兒。

畢竟馬兒想要全速奔跑,乃至進而提速,也是需要一個時間的。

老夥計配合默契,在駕車人講清楚一切後,即便累得不輕,也還是得巴得巴的跑了起來。

駕車人只說之後會給它吃最好的馬草,轉眼間就一邊咳嗽,一邊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粉遞給無名,還沒說話,無名就將其一把奪過後開始給他上藥粉,並用幹凈衣物包紮好傷口。

受了重傷的駕車人還誇讚著:“不愧是在醫館裏做過活的人,動作就是熟練。”

無名卻根本沒說話。

大概過了幾秒,無名才說:“你是個好人,但也不必如此顧及我的想法。”

她確實是拋下了駕車人離去,再一個是,祝奚清是有兩個平安符的……

無名那時確實想過,要是駕車人死了,妖怪追上了母子二人,只希望那最後一個平安符能讓祝奚清活下去。

假如將兩個平安符都交給駕車人,他是不是不會傷得這樣重?

無名會這樣想,駕車人肯定也有過這種想法。

他能理解無名,但無名心知自己終究自私,更是不必再被理解以後,還去索求那些另類寬慰。

“我可沒想那樣多……咳咳。”駕車人笑了一下,只說,“希望我們能更快遇見驛站吧。”

賭那些地方也會有和尚和道士在其中休息。

無名也於此時拿起地圖,她單手撩起竹簾,查看外頭路況,最後只說距離下一個驛站還有十裏。

不算特別遠,但也絕不是什麽很近的地方。

兩個成人和一個幼童心中都很是緊繃。

那妖怪,真的能被平安符阻攔如此之久嗎?

直到車駕又行進了六裏。

車廂外頭也傳來了沙沙的游動之聲……

兩個成人霎時間臉色慘白,徹底失了原本的一絲血色。

就像他們猜測的一樣,那妖怪追上來了!

他們也根本沒來得及逃跑,後方巨蟒口中就噴出了一大口毒液,粘上車架後,轉眼間整個車架就七零八落。

得虧被包紮傷口的這段時間中,駕車人恢覆了點氣力。

第一時間帶著身旁母子後退了一大截,甚至還在這般動作中,還用他那手中大刀斬斷了馬兒與車架的連接,任其自由逃命。

他苦笑著說:“這下可真就是各憑本事活著了。”

無論是人還是馬。

妖怪原型最為強大,而這巨蟒體型,只怕是隨意就能生吞活人。

先前品血食心的動作,可以稱之為不算太過饑餓,想要耐心品嘗。

但在蛇妖被祝奚清帶著的平安符所傷之後,卻是急需大量的人命來填其胃口了。

“拼了!”駕車人咬牙,主動向那蛇妖發起了無望的攻擊。

無名在馬車變成碎片的那一刻起,就已心生絕望。

實力的差距就是如此恐怖。

凡人在妖怪面前,就如同螞蟻在人類面前。

果然,在那駕車的人碰到蛇妖身軀之前,手中鑄鐵大刀就已經被腐蝕到的坑坑窪窪。

蛇妖張起血盆大口,試圖將其一口吞下,此前,也截止現在,一直都被無名護在懷中的祝奚清卻做了個誰都想不到的動作。

他一舉扯下懷中平安符,知道那物件到底自重不夠,大人能扔,他一個三歲小孩可做不到。

是以掙脫出無名的懷抱後第一時間撿起路邊小石子,果斷將平安符纏繞其上,狠狠朝著蛇妖口中扔去!

本打算生吞活人的蛇妖最後也只觸及了駕車人的臂膀位置。

駕車人的整個手臂眨眼間就消失了,其慘叫之聲溢出口腔,但同時蛇妖也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身軀不斷在地面翻滾。

混合著人類血肉,那妖怪直接將平安符吞入了腹中!

其龐大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大蛇口中也不斷嘔出混雜毒液的鮮血,並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又一個大坑。

大雨傾盆,此處慘叫之聲過於明顯,一度嘯動山林,使樹木搖晃不止,其沖天妖氣也引起了停留在驛站休息的和尚的關註。

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原本還在誦經,發覺不對後第一時間拿起蓑衣,遠遠向異常之地跑去。

但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等他到了的時候,駕車人已經失血過多,陷入休克,生死不知了。

無名更是環抱著祝奚清不顧一切地逃跑。

只因那蛇妖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恨意。

一切仇恨都被拉到了祝奚清的身上。

祝奚清也不是不怕,他天生就不太喜歡冷血動物,尤其是蛇類。

可害怕又能如何呢。此時只好對無名說:“媽媽,那蛇妖更想折磨我,你把我放下來吧。”

無名卻只將他抱得更緊。

“我不要!”無名低吼著說道。

還在山上的時候,無名無所謂自己生死,也無所謂祝奚清的生死,還會覺得後者當初被她從水中撈起後,不管能多活多久,就算是一天,那也是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無名想了解家族被抄家真相,想平反,想讓祝奚清異於常人的眼瞳不必再被世人畏懼,也想讓他將來真的有機會入道佛二門其中之一,好學一身能保護自己的力量,平安長大。

又怎麽能死在這裏?!

無名絕對不接受那種結果!

但她拼盡一切逃跑的代價就是,泥濘濺滿全身,又在力氣消耗殆盡時,懷抱著祝奚清摔了出去,那一剎那,無名眼中的絕望刺痛了祝奚清的心。

死在病榻上和死在妖怪口中,哪一個更好?

哪一個都不好!

無名這一跤摔得不輕,祝奚清正好咬牙借機從其懷中脫出。

挑了個與無名位置相反的方向,祝奚清自己邁著小短腿跑了幾步,那蛇妖果真放過無名,第一時間沖著祝奚清游來。

祝奚清只能抓緊再跑幾步。

可那蛇妖還是碰到了他。

並第一時間纏上了幼童的身軀,試圖將其絞死當場!

遠處摔倒在地的無名就像是被泥濘裹挾,根本直不起身,只能看著祝奚清因窒息而無力掙紮垂落下去的小手,她大聲嘶吼著“不要!”

卻又毫無作用。

【你總不能真的看著我死在這裏吧。】即便身體已經窒息到意識不清,但成年人的意志還是讓祝奚清向系統說出了這句話。

【想辦法讓自己受傷,只要能出血。佛子的血液不是凡物,對妖怪天生有克制作用,也有誘惑作用。你的血對他們來說是毒,但能壓抑住這份毒,那你的血就是大補之物。】

一人一系統都知道,這蛇妖是想折磨祝奚清。

而絞死卻又剛好是最不容易受外傷的一種方式。

或許幸運,或許不幸,還沒等到祝奚清咬爛自己的舌頭,又或是摳破自己的掌心,就已經內臟受損嚴重。他可不只是脖子在被蟒蛇纏繞,也包括腹部。

血液順著喉嚨反流,溢出了嘴角。

那巨蛇纏繞的可不只是他的脖子,還包括身體各處骨頭。

想來也有好幾處斷了吧……

只是那血液卻在順著他的下巴滴到蟒蛇身上的一瞬間,那頭大妖就瞬間將祝奚清遠遠丟開,砸在地上連連翻滾了好幾圈。

只一滴血液,巨蟒身上就升騰起了無數蒸汽,慘叫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祝奚清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卻還是能看清楚,那妖怪正逐漸斷絕生息。

直到一道不知是來自天際,還是出自祝奚清神魂深處的梵音響起。

“鐺”

仿若寺廟中的千年古鐘被撞響,那蛇妖在極盡掙紮苦痛之中,徹底沒了聲息。

匆匆趕來的大和尚也親眼看見了象征著功德的金光中湧入了祝奚清的身軀。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蓑衣配套的草帽也被他摘下,任由雨水滿臉,只為看清那三歲幼童被金光簇擁之景。

但眨眼間他就來不及關註懸浮在空中,離地一米的祝奚清了。

現在的重點是去搶救那駕車人。

到底是有了修行的大和尚,與凡間的所謂江湖一流高手還是有所不同。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口中念叨著心經中的段落,原本是為尋求內心平靜的經文,在他口中竟有了治療之效。

金光籠罩在駕車人的身上,他那遭受腐蝕的臂膀傷口逐漸止血,原本不見的呼吸也重新正常,但受傷過重,清醒過來還需要時間,也還要找醫館休養才是……

大和尚將人背起,又去看了眼從地上爬起後靠近浮於空中幼童的無名,大和尚看著她臉上的惶恐和無措,靠近後只說:“此子與佛淵源甚深,你為其母,無需看著,只要將人抱入懷中,跟我一起進那驛站找醫者治傷即可。”

大和尚瞧那金光不凡,只以為是在溫養祝奚清的傷勢,便沒做過多插手。

無名抱起孩子,感受著那冰涼的體溫,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卻還是默默地跟在了大和尚的身後。

只是不知道大和尚用了什麽法術,原本需要走上許久的路途,不一會兒就結束了。

到了驛站,不再經歷風吹雨打,驛站的店家也第一時間找來醫者給駕車人治療,但關於身上仍然冒著金光的祝奚清,卻無人知道該如何是好。

有些凡眾見到那金光之時,更是直接跪地拜伏,看見大和尚身上的袈裟以及頭頂戒疤,更是對著不過三歲之齡的祝奚清直呼佛子。

大和尚對此場景無奈搖頭,卻心知再怎麽攔這些人也是不可能攔住的,就只得告訴無名,“你再怎麽掛念孩子,也得先看看自己。”

無名這才看了一眼狼狽的自身,接過店家遞來的一套幹凈衣物後,她匆匆找了間空房換上,又立刻沖出來,用溫暖的身體再度抱住幾乎失溫了的祝奚清。

懷中小孩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無名看著看著就控制不住落下眼淚,就算是哭泣,她也是無聲的。

在那眼淚落在祝奚清身體上後,大和尚也是察覺到了金光在逐漸消失。

心知這孩子應該不會再有什麽大事……

卻又在所有金光全被祝奚清收斂進體內時,頓時發覺那幼童猛然睜大雙眼,而後側著身子瘋狂向地面嘔血,眼見著是活不成了!

無名都被嚇傻了,瞪著雙眼,任由眼淚直流。

大和尚也來不及說明,只得將孩子搶抱進自己懷裏,再次用那心經治療,可卻怎麽都沒用。

給駕車人治療後續的大夫看到這邊動靜,也是搖頭嘆氣說:“這孩子內臟至少碎了一半,怕是活不下去了。”

“可這怎麽可能呢?”

天生佛光護體,再加上只一滴鮮血,就叫那妖怪氣絕,這樣的孩子,怎麽可能就這樣死去?!

大和尚不信,只將自己法力灌入祝奚清體內。

但那隨隨便便就能將駕車人保下命來的力量,一入祝奚清身體,卻如泥牛入海般不見蹤影。

那身體就仿佛無底洞一般,再怎麽填都填不滿。

大和尚嘗試了很久,直到臉上也出現了失望之色。

無名更是直接絕望到跪坐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驛站那此前關上了的,用於遮蔽風雨,免得讓傷者傷重的門也再次被推開。

這次來的是身著道袍之人。

看見內部情景之後也是一楞,但轉眼就沖向了祝奚清。

他之力量與大和尚一同深入,雙雙全力釋放,如此才勉強保下他的命來。

但這道人與大和尚也都明白,只要收手,祝奚清就必死無疑。

是放任……還是……

兩人都看向了無名。

無名似乎也反應過來了,原本絕望跪坐之姿,頓時變成正跪伏首,連連磕頭,磕到額頭上全是鮮血,也只求兩位能救那孩子。

“他是為了保護我才這樣的。”

“……本來應該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保護他才對。”

無名眼睛通紅,卻已經流不出淚來了。

道人只說盡力,和尚卻想起了護體佛光。

與道人商量,說接下來要靠道人撐起幼童氣息。

大和尚這是想要嘗試他法。

“若有想法,就都用出來罷。”道人加大了力量的輸送速度,和尚也漸漸放開。

他調動全身法力運轉,同時嘴上念起了《金光明經》,“夫靈心絕待,泯萬物而獨存……”

《金光明經》與《法華經》《仁王經》並稱為鎮護國家三部經,有積聚福德之效。

大和尚原本以為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已經能將他治愈得當,但結果顯然並非如此。

想起蛇妖死亡時流向他的功德之力,和尚便猜測那金色佛光能亮起也是源於此。

治不好只能說明力量不夠,而他和道人力量雙雙不夠……

與其空耗,不如嘗試為其積蓄外界力量嘗試治療。

如此嘗試時,也還真有了作用!

祝奚清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和尚和道人雙雙松了一口氣。

前者繼續誦經,後者則繼續輸送力量,同時也察覺到祝奚清的身體正在逐漸好轉。

直到一切平覆。

道人和和尚剛松一口氣,那邊無名又在民眾咋呼的聲音中,對外透露她已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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